第427章：中断的通讯

蜂拥而起的飞船让拖着战争之镰号的拖船暂时停止了前行，拖船的驾师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而后来出现在天空中的两艘军舰剧烈的反应，更是让它进退失据。但是战争之镰号并没有催促他，因为现在的战争之镰也并不想加入到这种他们不想要加入的骚乱中去。

白帆号的反扑并没有出乎战争之镰的预料，虽然他们没有直接和白帆号战斗，但是他们却已经感受到了白帆号绝对不肯屈服的心，不论是什么样的敌人，什么样的困境，都不可能让白帆号妥协。而后，军方的加入，也并未出乎战争之镰的预料，以战镰对黒菱的了解，在白帆号离开之后，他们毕然会选择追踪白帆号的踪迹，白帆号到达了钟王星之后，他们一定也已经做出了应对，现在说不定已经有一批舰队正在赶过来。

而后，在猎人公会中的战斗，战争之镰并不知情，战争之镰受损严重，现在能够勉力支持，已经是极限了。但是他却也有一种感觉，此时似乎并不是降落的好时机，降落容易，想要再起飞恐怕就难了。

战镰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这种直觉不知道救了他多少次，但是他不知道这种奇特的危机感来自哪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中有一种难言的恐惧感，这种恐惧感曾经被他和无法回到星球的恐惧感混淆起来，现在星球已经在望，他却发现自己的不安更深了。

是什么？

“指挥官，白帆号到钟王星多久了？”战镰联络上了指挥塔的指挥官，问道。

指挥官不敢怠慢，连忙回答道：“到现在为止，已经五个小时了。”

五个小时……和战镰所想的差不多。

“现在钟王星上有多少艘来自舰队的飞船？”

“两艘，每天不都是有轮值的两艘飞船驻扎在钟王星吗？”指挥官有些疑惑，这不是惯例吗？为什么战镰要问这个简单的问题？

这说不通啊，为什么黑菱舰队没有派军队来？难道他们不怕白帆号把钟王星搅得天翻地覆吗？在这片星域里，白帆号的一举一动，不可能逃过遍布各处的黑菱舰队的侦测装置的耳目。

军方主力舰队的速度战镰非常清楚，他们已经不知道合作了多少次了，即便是在确定白帆号的航向之后再行动，也至少已经在三个小时之前到达了。

而后，让战镰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为了阻止钟王星的冒险者飞船混战，舰队竟然直接启用了主炮，钟王星空港在附近的星域，已经可以说是最繁华的闹市区了，在这种星域，是严禁使用任何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而这两艘战舰的主炮，甚至有毁灭星球的能力。

身在局中的战斗双方都没有意识到这种不同寻常的坚定态度，但是战镰却意识到了。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不对……不对……”战镰船长皱起了眉头，脑袋高速运转着，在这一瞬间，他已经模拟了很多的情况。

“立刻降落！快！”战镰突然道。

“你疯了！”主驾师立刻提出了相反的意见，“现在下面在混战，我们下去做什么？等他们打完再降落。”

“少废话！”一向爱妻爱子的好男人战镰甚少如此语气严厉地呵斥自己的妻子，妻子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理解，却被战镰的目光瞪了回去，顿时有些委屈地说道：“好嘛……降落就降落嘛！”

“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我们要去阻止他们起冲突！”战镰解释道，“你不用问我理由，我现在也说不出来，但是……”

战镰已经不需要解释了，长久的冒险生涯，已经证明了他的决断绝大部分是正确的，一个经常犯错的船长，不会活到现在，他早就已经为自己的错误买单了。现在的这次失利并不能动摇战镰在主驾师心目中的位置，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她信赖的丈夫。

“你要阻止他们起冲突？圣字是个草包，估计还好说服一点，彼岸那老家伙可不容易改变主意。”

战镰不说话，他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他们虽然彼此熟识，但是彼此之间并不是朋友，而是竞争对手，偶尔的合作不能掩盖彼此之间其实是对立的事实，战镰、圣字和彼岸是钟王星的三巨头，战争之镰的综合实力是最强的，但是战镰习惯独来独往，而圣字和彼岸各自有一帮拥趸，在钟王星上，三者互相抢任务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有几次差点起了冲突，若非知道真起了冲突彼此谁都不好，恐怕早就一山不容二虎了，遑论现在是三虎。

但是，心头的危机感，却是一直压在身上，若是处理不好，恐怕这次他们就没有机会再次死里逃生了，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了逃生的资本。

“必须阻止他们起冲突！”战镰如同在宣告什么，又好像是在说服自己，只是他的语气不是太坚决：“希望……还来得及！”

在战镰的强烈要求之下，在纷乱的飞船之中，指挥官还是为了战争之镰号疏通了一条降落通道，并告知了天空中正虎视眈眈的两艘军舰。

在拖船的拖拽之下，残破的战争之镰从天而降，不知道让多少人张口结舌，从他们来到钟王星时起，看到的战争之镰无一不是威风凛凛，几乎从未有败绩，即便是面对再强大的敌人，就算是暂时无法取胜，至少也能够全身而退，战争之镰的主驾师，也堪称是钟王星的第一驾师，几乎没人能够动摇她的地位，在她的操纵之下，战争之镰无往不利，战功彪炳。

但是现在，战争之镰竟然只剩下半个船身，能够用这样的飞船飞回钟王星，这种操纵技术，已经足以让任何一个驾师自傲了。

目送着战争之镰降落，战舰之中，几名沉稳的军人，也都唏嘘不已，曾几何时，战争之镰就是他们心目中最强大的飞船的代名词，而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了，这艘飞船，是损毁在白帆号之手。

不过，现在不是为这种小事感慨的时候，中年军人略有些焦躁地问道：“公网的基站还没有恢复？”

“是的，目前来看，应该是已经损毁了。”一名通讯兵一手捂着耳边的接收装置，努力倾听着任何一丝信号的杂音，一边操纵着手边的各种仪表，巨大的投影之殇，是一道笔直的直线，偶尔有一点波动出现，也很快就会被认定为是背景辐射带来的杂波。

“基站怎么会损毁……不是有两艘飞船看守吗？”作为前方开拓基地的两个桥头堡，黑菱舰队的基地和钟王星都有公网的覆盖，两者之间有两个基站作为中继，此外还有几个基站扩大覆盖面积，以增强飞船的即时通讯、协同作战和舰队的指挥能力，在此前，不论是多么激烈的战况，都不曾有通讯中断的情况。

而作为维系黑菱舰队和外界联络的最重要的中枢，在钟王星和舰队驻地之间的那个基站，更是有重兵把守。在钟王星驻守对舰队的飞船来说，是一种类似休息和奖励的轮值，但是在中继站那里却完全不同，这是一片没有完全开拓完成的星域，中继站附近几乎每天都有大小不同的战斗，算是一项苦差，每次轮值到都会叫苦不迭，但是却没人胆敢掉以轻心。

一旦中继站被毁，黑菱舰队和外界的联络就会完全中断，只能通过排遣小飞船和无人飞行器的方式传递讯息。

“会不会和白帆号有关系？”现在白帆号就是钟王星的动荡之源，所以定然有人会这样想。

“不会，白帆号来到钟王星之后，联络才中断的……”中年军人突然一展眉毛，问道：“联络战争之镰，问问他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很快通讯就连接上了，战镰船长的面色不太好，就像是不小心吃下了半条青虫一般，他只是对中年军人点了点头，这样一艘飞船的船长，他还不怎么放在眼中，平日里，他是和黑菱平起平坐的人物，现在飞船损毁，依然不减他的威风。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确实觉得有什么不妥……怕是有些灾难要发生了……”

“会是什么呢？”中年军人迫不及待地问道，和他们比起来，这些资深的猎人会注意到更多的讯息，做出更多的判断。

“即便是遭遇到了攻击，他们也会发出警报，而一旦发出警报，所有在范围内的飞船都会接获通知，这点没错吧。”战镰问道，他对军队的制度还是很清楚的，“既然你们没有接到警报，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来不及发出警报，一种是无法发出警报……”

前一种可能性不大，因为这种警报是自动发送的，几乎不需要时间，那么就只能是后面一种了。

“希望不要是最坏的那种可能。”听到战镰这样说，中年军人的面色顿时变了。

“蝠潮……”战镰主驾师喃喃低语，面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曾经亲眼看到过蝠潮，那时候她还没有认识战镰，还是一名副驾师，在另外一艘名不见经传的飞船上服务，他们的飞船就是在蝠潮之中遭受了严重的破坏，在侥幸逃得性命之后，飞船完全解散，众人各奔东西，才遇到了战镰。

宇宙中，有各种潮，有重力异常引起的重力潮汐，有暗物质和物质彼此之间冲突产生的暗物质潮汐，有迁徙性生物带来的生物潮汐，而前两者大多有各种征兆，只有后者往往是突如其来的。生物潮汐之中，最常见的是诺拉德鸟潮，而还有另外一种人人闻之色变的生物潮汐在人类之中被频繁提及。

蝠潮。

蝠是蝙蝠，潮是潮水。

宇宙中当然不会有蝙蝠，这里所说的蝠，是一种和蝙蝠非常类似的生物。

它们通常被称作浮空蝙蝠，是一种浮生生物，在宇宙中出生，宇宙中成长，不需要大气环境和星球，因为外观和生理特征上有一定的相似性，曾经有人把它们认定为是浮生龙的一种，但是浮生龙最少也是D级以上生物，这种绝大多数停留在E级的生物还达不到标准，不过毫无疑问，它们和浮生龙有一定的进化上的相似性，可以看做是富翁的穷亲戚。

它们的长相就像是长着巨大蝠翼、尖锐四肢和血盆大口的巨大眼球，外观上和蝙蝠有一定的相似性，不过要大上很多倍，体长通常在五到六米之间，翼展则可以达到十米，比蓝诺还要大，已经接近小型浮生龙的体型。不只是外观上和蝙蝠相似，他们还有类似的习性，他们使用一种和人类近场通讯非常类似的波段彼此通讯，而这种波段产生的杂波，会对人类的设备和飞船产生极大的破坏与干扰作用，面对他们时，人类几乎所有侦测设备都会失灵，飞船的主控系统也会受到致命的打击。

虽然数量和普及程度远不及诺拉德，但是它们造成的破坏，却一点也不比诺拉德鸟潮少，即便是仅仅从某个星域附近掠过，突然充盈在空间中的杂波，也会把一颗星球瞬间拉回到史前。

这种生物还有一个特殊的地方，就是单个的浮空蝙蝠虽然弱小，不具备进入超光世界飞行的能力，但是以族群为单位的蝠群，却可以进入超光世界，进行短距离的迁移。

如果它们突然从超光世界中来到亚光世界，正好把中继站笼罩在它们之中……

如果它们的飞行方向是钟王星的方向，或者是黑菱舰队的方向……那就意味着，钟王星或者黑菱舰队的全灭。

人类的科技发展方向决定了人类几乎没有办法对付这种生物，它们经过的地方，人类只能退避三舍。

“希望只是猜测。”中年军人低声呢喃着。

“希望如此。”战镰以同样低沉的声音说道，“但无论如何，现在不是内杠的时候……希望损失不要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