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道歉，或者死

“琐事都处理完了，该去处理正事的！”古帆的笑容不变，说话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这种兴奋到几乎狰狞的面容，让罗南吓得几乎不敢跟上去，难以言喻的危险感觉从两个人的身上逸散开来，跟在罗南身后的罗茜和佣兵公会窗口后的工作人员几乎同时打了一个寒颤，几乎动弹不得。那一刻，罗南甚至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古帆，而是狼毒那毫无感情的绿色眸子。

两个人从交任务的窗口离开，几乎所有靠近他们的人，都在两人经过的瞬间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呆呆站在那里，大厅中慢慢安静下来，无法言语的诡异气氛在弥漫，直到两个人在大厅的一处光幕前站住了。

就在刚刚他们交完任务的一瞬间，许久都没有变动过的远志星飞船/船长/驾师排行榜突然刷新了一下，这次刷新顿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远志星的空港停靠点有107艘飞船注册了固定泊位，其中能够出任务的飞船有46艘，这46艘都是在佣兵公会注册了的，所以远志星的飞船排行榜就是46艘飞船，白帆号就是第46名。

而刚刚白帆号交了任务的一瞬间，白帆号飞船向上跳了一大截，到了37名，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每次有人交任务，后面的名次都会有很大的变动，因为后面的那些飞船，大多是一年也出不了一次任务，出任务也不见得能完成，挣扎在存亡线上的飞船。

真正让众人惊讶的是船长和主驾师排名。

那一刻，船长和主驾师排名上绝大部分人都被向下刷了一格。刚刚排名上升的古帆和古峰的名字被闪耀的光芒笼罩着，一闪一闪，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白帆号船长古帆，船长排名18，主驾师古峰，驾师排名15，和飞船的37比起来，这个排名是如此让人惊讶，可见佣兵公会对白帆号能够完成此次任务，给予了相当高的评价。尤其是古峰，远志星有46艘注册的任务飞船，但拥有驾师资格的，却足足是这个数字的三倍以上，一百多人。在一百多人里排名18，比在46人里排名15要夸张很多。

而与之相比的是，当初藏红号完成任务之后，飞船排名依然维持在14，驾师排名22也依然不变，船长的排名却下降到20了。而刚刚古峰和古帆两人名次蹿升之后，这两个排名又降低一位，变成了21和23。

每次任务完成之后，佣兵公会会向发布任务的客户回访，而客户们的态度和客户提供的记录，对这个排名有着非常大的作用。这似乎就说明，在这场任务中，藏红号没有发挥太大的作用，至少表现很平庸，特别是藏红号船长藏红，在决策时出现了很多失误，所以船长的分值降低。

而更耐人寻味的是，完成这次任务之前，藏红的排名本是18名，而现在18名却是古帆取而代之。

这排名蹿升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了让人震惊。排名如此靠前的船长和驾驶，已经算是远志星最受人瞩目的人物。

而最受不了这个排名的，其实是藏红。

在排名跳动的刹那，藏红就不由自主走到了榜单前面，发起呆来，直到他感觉周围突然静了下来，他收回目光，就看到古峰和古帆站在他的面前，面上带着近乎扭曲的笑容。

看到那扭曲的笑容，藏红心中有一个声音大叫起来：“恨我吧，就算你们排名上升了又怎么样？恨我吧，恨我吧，我会把你们毁掉的，看到我就乱了方寸吧，就是这样！”

古峰和古帆不言不语，但是那眼神中的藐视，却让藏红难以压抑。四周的佣兵们窃窃私语着，他虽然不知道那些人到底在说什么，却突然觉得心烦意乱，恨不得让所有人统统闭嘴。

藏红的瞳孔收缩到针眼大小，怨毒有如实质一般在他的眼中流动，他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你们不要太嚣张，走着瞧！”

瞪他又怎么样？难道他们还能出手杀了他？这里可是远志星！他藏红可没无能到连两个少年都收拾不了的地步。

说完，他转身就走，此地他已经呆不下去了，一秒钟也呆不下去。

“拳头对拳头。”回答他的是古帆的声音，然后古峰明显过于兴奋的声音也响起来，铜族少年的公鸭嗓震撼着整个任务大厅：“道歉，或者死！”

一个激灵，藏红停下了脚步，瞳孔张开又收缩，那一刻他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什么状况？什么时候，这样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竟然胆敢挑战自己的权威，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来到远志星新的飞船，打算走上船长之路的新人们在他的淫威下瑟瑟发抖，两股战战。而这次的对手，是两个还未成年的孩子，驾驶的飞船，也不过是一艘残破的民用飞船。

失心疯了？藏红想要露出点讥讽的笑容，但是面容却好像僵了一般，抽搐着，扭曲着，无法自已，他发现，在那一刻，手脚都在颤抖的，竟然是自己。

但是没人注意到他的失态，因为所有人都被两人的话惊到了。

罗南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罗茜更是拼命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那一刻，整个大厅之中，无人不震惊，无人不茫然。

拳头对拳头！

道歉，或者死！

这两句话，真的是从这两个少年口中说出来的，难道他不知道对面的人是什么人吗？

但是，震惊过后，内心深处似乎有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对呀，他们是铜族，这样做，才是铜族！”

能够用拳头解决的，铜族人绝不多费唇舌！铜族人洗刷自己身上的污点的方式，就只有一种，敌人的鲜血！

在拳头对拳头中输了，被对方的拳头殴打到体无完肤，即便是怎么样的罪名，铜族人也会默默背负下来，永不反悔。决斗输了的铜族人，会非常干脆地承担一切责任，死亡还是其他，都无所畏惧。而相反，洗刷污蔑与屈辱，他们最常用的，却是敌人的鲜血，从被掏出的心脏或者呗扭断的脖颈中飙出来的鲜血。

但是，铜族人并非是不讲理的人，如果对方道歉，那么一切都可以一笔勾销，就像是之前古帆认为佣兵公会的老佣兵侮辱了他，但在老佣兵道歉之后，就原谅了他一般。而且，铜族人有发起拳头对拳头的权力，同时也给了自己的对手挑选战斗方式的权力，任何一种方式皆可，不论是多么苛刻的条件，铜族人都会答应下来。

这就是铜族人的生存哲学。

这就是铜族人的原则。

拳头决定一切。

古峰和古帆两个人，四只眼睛都盯在藏红的脸上，藏红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嘴巴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他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不知道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还是想要嘲笑古峰和古帆的不自量力，直到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身体已经没有力气颤抖，他才停了下来。

“你们？要和我拳头对拳头？”

“道歉或者死亡，你只能选择一个。”古峰和古帆两人冷冷地看着他，那目光中毫无感情，铜族人一旦认真起来，平日里的憨厚单纯都会消失不见，他们本就是在人类最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职业战士，是战争机器，是杀戮之王。

在人类刚刚进入宇宙那段最黑暗的岁月里，是无数的铜族人用自己的拳头和血肉，捍卫了人类最后的尊严，他们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我选择你们的死亡！”藏红的大脑拼命运转着，想要找出一个解决的办法，但是在他思考出办法之前，他的双唇就像是被魔鬼诱惑了一般，说出了自己也不知道其意义的话来。

“拳头对拳头不过是愚笨的武夫，既然你们打算挑战我，那么，飞船对飞船吧！”藏红昂起头来，那一瞬间他才像是一名船长：“我就用藏红号送你和你们的白帆号，一起下地狱！”

“时间？”古峰和古帆似乎完全没听到他的宣言，面容依然是冷着的，但是只有两个人颤抖的拳头才知道两个人此时此刻是多么的兴奋。深入骨髓的好斗天性，在这一刻已经完全被激发了出来。

战斗，拳头对拳头，就像是镌刻在铜族人骨子里的，只要想到，就会莫名的热血沸腾，无法自已。

“我也不欺负你们，我给你们三天的准备时间，三天之后的此时此刻，就在远志星的卫星轨道上，飞船对飞船！”藏红大声道，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响彻整个大厅，似乎他才是提出挑战的那个。

古帆轻轻舔了舔嘴角，就像是凶猛的猎杀者舔去嘴角猎物的鲜血，他一字一顿道：“三天之后，我赐予你荣耀的死亡！”

他面上狰狞的笑容，让所有人心惊胆战。

这还是那个貌似无害的少年吗？

恶魔？

藏红没有再搭话，他转身离开了，他尽量让自己的步子迈得又大又稳，努力不让自己慢慢变软的双腿泄露自己内心的恐惧，他不是铜族人，他不会视死亡为荣耀，他不是铜族人，不会用拳头解决一切问题，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他甚至后悔为什么要把时间定在三天之后，如果给他加一个期限的话，他希望是一万年。

但是，话已出口，再无收回的余地。

身为一名船长，最基本的尊严还是有的。

看似纯洁无害的白帆号，在和恶戟号遭遇的一瞬间，如同猎豹猎食山羊一般干脆利落的动作，压倒性的实力，如同电影一般在他的脑海之中闪过，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走出了大厅，他停下脚步来，慢慢喘息着，在脑海中回忆着自己刚刚说的话，三天之后，远志星卫星轨道——

他抬起头，看向了远志星的天空，三只月亮悬挂在天空，决斗的场所，就在那个位置……

近地轨道，低速决斗……

他突然打了一个激灵，然后兴奋了起来。

在这么近的距离，战斗自然不可能是在光速障壁上的，低速之下的战斗模式和光速完全不同，低速之下，不是接舷战，而是舰炮战！

舰炮战的话，藏红号怎么可能输！

藏红号可是拥有着700能级引擎，一主四辅五个推进器，仅仅是主炮的能级，就高达300！不说主炮，白帆号只要被副炮击中一次，就必定会船毁人亡！

这次战斗，藏红号不可能会输！不可能！

目送藏红号消失在门外，古峰和古帆两个人的表情慢慢平静下来，对他们来说，这种战斗，除了期待之外，并不能影响他们的心绪。接下来白帆号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而一时间被镇住的罗南兄妹走过来，却发现古帆正若无其事地浏览着其他任务，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而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一切要等回去再说。

罗南阻止了古帆，道：“阿帆，先不要接任务，几天之后，四齿号可能就要回来了。”

“四齿号？”古帆茫然。

“你看。”罗南让古帆看整个任务大厅有没有什么不同。

其实，任务大厅对佣兵们来说，更像是一个社交场所，因为佣兵公会提供很多的服务，所以佣兵们很喜欢在佣兵公会呆着，彼此交流信息。

而今天整个佣兵大厅中的人数，明显比古帆第一次来时要多了一些。

这些人显然不是来看白帆号交任务的，虽然他们看到了一场好戏，正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看到古帆的目光扫过来，顿时住口不语。

“确实，人怎么那么多？”古帆记起白帆号降落时，远志星的空港明显比之前满了许多，十天的时间有很多飞船回来，应该也有很多飞船离开才对。

“因为四齿号要回来了。”罗南微微一笑，卖起了关子。

想到四齿号，罗南突然不怎么担心白帆号和藏红号的决斗了，如果四齿号回来的话，事情说不定会有什么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