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人类的决然

马超并没有如妮雅所料，向着这一片有着丰富血肉又唾手可得的垃圾场行去。不过，妮雅虽然没有猜中结局，但也猜中了开始——马超此刻眼中绽放着嗜血凶暴的光芒，体内如潮的饥饿感，已经渐渐驱使着身上丧尸的凶性本能控制了身体。

他很讨厌、甚至憎恶这样的生活，这种时刻挥之不去的饥饿感，总是在他毫无准备的时刻，遽然袭来又不可抵挡。前十几分钟，他还在满心欢悦地庆祝着自己已经可以开口说话的莫大奇遇，可下一刻，只是身体的一阵痉挛抗议，体内涌起的强烈掠食渴求就在十几秒的时间内便几乎驱逐了理智，让他成为了一只可怕的丧尸。

不，还不仅仅是一般丧尸那么简单，现在的他，在得到非凡进化之后，马超明显感到自己身体的力量、反应速度和防御等各方面，已经完全超越第二次变异时的实力，令他成为一只极为危险的高效掠食者。

并且，更为恐怖的是，就在大脑混沌痛楚运行时，他仍旧有着人类精确的分析思维能力。再通过夜视和丧尸优越的嗅觉、听觉传来的各项信息，他要比普通丧尸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用来发现这座废墟当中的幸存人类。

虽然苏醒仅仅两天，但马超却精确判定，在那座废墟城市之内，定然还有人类的居住。人类这种生物他实在太了解了，越是在极端残酷的环境下，人类越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勇气和侥幸。

上次，那支精英冒险小队假扮拾荒者吸引来了一群丧尸。单凭这一点，马超就可以判断，这个世界里定然有着大量充斥着富贵险中求思想、或者苟延残喘的拾荒者们。他们或许有着一万条理由留在丧尸横行的国度，但最根本的原因，应该都是惧怕人性的凶残丑陋！

事实上，马超判断的很是不错。因为此刻他已经走在了一栋喷满了乱七八糟彩绘的大楼前，那些彩绘对于普通的丧尸来说，绝对是可以被完全忽略的模糊景象，但对于马超来说，那些还有着浓郁喷漆的味道，就是有近期有人类居住的最好证明。

这栋大楼距离上次的垃圾场只有一千米左右，的确是一个很微妙的距离。楼层足有二十层，外表又脏又黑，显然多年失修。不过，楼层表面布满了怪异的藤蔓植物，让整栋大楼显得潮湿森森。马超突然回想自己生前看过的一个纪录片，上面说到，地球上人类消失后，只需数百年时间，地球的自净功能就能抹杀掉一切人类存在的痕迹。

眼前这些茂盛地几乎不像话的藤蔓植物，似乎正在证明着地球的努力。

这丝感慨很快在痛忍难耐的大脑中一闪而逝，饿潮很快泛滥，令掠食本能又驱动起双腿。楼道里面到处都是垃圾、脏水和杂物，偶尔有苔藓植物在阴暗角落坚韧生长。马超一路拾级而上，踢开了一具已经发臭的丧尸尸体，又全力开动敏锐的视觉、听觉和嗅觉，同样坚韧地一层层开始探索。

因为，耳中传来的窸窣声响和强烈的人肉味道，已让他笃定自己来对了地方。不过，行动当中，他并没有表现出一个凶残危险掠食者的风范，反而时不时用双手在楼道拐角处使劲蹭上两蹭，粗粝的砂石被他那淡红纤细的手腕磨得簌簌而下，手腕上却连半分伤痕都没留下。

马超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那样做，他只是一直感觉，自己的双手手腕在恢复丧尸本能后就一直变得很痒，好像手腕当中要有什么东西生长出来一样，令他忍不住就如老鼠磨牙一般看到什么就蹭上两蹭。

还好，最后在顶楼的一个房间口，马超的耳际和鼻孔都传来确认的消息。他生生遏制住丧尸捕食前不自觉的嘶吼冲动，直接破门而入。

这是一个局促的小房间，摆了两张行军床就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里面果然住着人类，并且还是两男两女。当马超闯进的时候，两个人在睡觉，而另外一男一女正搂在一起，做到了要死要活的时候。男人看到马超，被骤然一吓，立刻一个哆嗦，一泄如注。

此刻马超才隐约明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任何时候都有大把寻欢作乐的人。尤其这些拾荒者更是时时刻刻行走在死亡线上的家伙，他们过了今天，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所以他们会更加肆意地放纵自己的欲望。

而马超他自己，也很会放纵自己的欲望。就在那男人身体还在战栗的时候，他已经如一阵旋风一般狠狠扑到了那男人的身前，尖锐的双手直接将那男人掠起，狠狠撞到房间的窗户前。窗户没有玻璃只钉满了木条，这一瞬的力量和速度，让整个窗口上那些糯烂陈腐的木屑都簌簌发抖。

美味的血肉近在眼前！

马超蓦然感觉自己的獠牙都飚长了两寸，双眼甚至清楚看到那男人柔软脖颈下的青色静脉血管。只需下一秒轻轻咬上，那甘甜和幸福的味道就会涌入口中，滑入如火灼烧的腹部，缓缓压制住那绞痛的抽搐感，化为阵阵充实而美妙的沉淀！

然而凶性勃发的马超并没有发现，此刻他那丧尸的本能严重干扰了他的判断。甚至他根本都没有发现那男人在惊惧慌乱后，瞬间明白了自己的下场。他看着马超那乌黑的手指深深刺入自己的锁骨，双眼蓦然爆出一抹决绝的狠戾，高声朝着房间另外三人呼喊道：“跑，快跑！”

下一刻，马超就意识到大事不妙，这男人身上那种永诀的气息实在太突然震撼了。马超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这拼尽了生命狠戾的男人狠狠扳住了双肩。男人狠狠瞪着马超，激昂大笑道：“恶心的东西，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再之后，马超的耳朵几乎先被女人高亢凄惨的尖叫震聋，随即才听到了破烂不堪木条被撞碎的声音。然后，他便感觉整个身体被重重一拽，飘飞出了窗外！

失重的刺激令理智瞬间回归，惊惧的马超甚至来不及伤感，百乱当中，他伸出双手，试图抓住一些什么。可那男人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狠狠将马超拖出窗外的，体重还不足百斤的马超被甩得很远。

马超就这样在急速当中坠落，在一阵慌乱挥舞求生却徒劳无功之下，他双眼微微一闭，反而平静了许多。这一刻，他倒不是放弃了求生的本能，只是在这种生死一线当中，他遽然感觉到自己似乎可以体会到空气被急剧迫开的尖锐跳窜，手腕处的酥痒愈加明显。

马超似乎有种明悟，他努力调整一番下跌的姿势，让双手更触及楼面。可伸直双臂之后，与楼面仍旧还有十公分的距离，连那些覆生的藤蔓都够不着！

猛然睁开眼，距离二十层楼已经下跌了一半。再有几秒钟的时间，马超完全就会成为比他之前投下的那砸死骷髅的冷藏柜更要四分五裂的一滩烂泥。可就在这个时候，马超一个意念狠狠命令手腕发力，一阵清脆的骨骼破袭声传来，脑中清楚传来他双手深深刺入楼层坚硬混凝土的感觉！

他的双手此刻已经化为两支锋锐的月牙形骨匕，凭空生长出的长度，正好十五公分。也就是说，他这一次刺入了楼层有五公分。然而，这点支撑力还不足以挽救噩运，甚至假如反应慢上一瞬，强大的重力加速度还会彻底折断他的双臂。

惊愕之间，马超完全爆发出人类与丧尸混合体最佳的求生本能，他再度瞬间收回骨匕，狠狠抓住楼面上那些罗网错综的藤蔓，在那片楼面仿佛被撕扯的断面下，马超额头上的晶莹的冷汗缓缓滴入地面，此时的他才发现，他距离地面仅仅只有……五公分！

然后，一团黑影毫无征兆从身边掠过，重重砸在地面，溅起大片的血色尘埃！——是那个要与马超同归于尽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