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争吵

感冒、昏迷、吵

二月二十二日，小雪，基地内外都被雪花铺成了银白色的世界，几天前那场称不上战斗的单方面屠杀所留下的痕迹，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十一、十二与见准哭都因为冷美人的及时制止成为基地里的第一批高级俘虏，受到了无微不至的招待。

但是这些，都不是需要尽快解决的麻烦。

“王队长昏迷四天了！”山林的声音有些嘶哑，“有什么事情难道不能等他清醒过来再说吗？”

“如果他永远醒不过来呢？”烂牙有些胆怯，却仍然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我觉得起码应该在他清醒过来之前，大家要选个带头的说话，况且，现在确实也需要有人做主。”

段天星在旁边冷着脸给烂牙当翻译。

“烂牙，王队早前说过，这里人人平等，所以我不教训你的狂妄，不过他也说过，生活方面的事情，你山叔做主，打仗的事情，我和你暗割姐说了算，所以另选人员代替王队的话，以后不要再说！”黑杀的脸色不太好看，也确实好看不起来，因为他感冒了。

同时感冒的还有被收留的裸女与部落里的妇孺小孩，总共二十多人，已经死了四个孩子与两个大人，在缺少医疗物品的时代，感冒升级的肺炎，足够夺取许多人的生命。现在所有没感冒的人都聚集在中心基地的大厅里，讨论该怎么办，黑杀因为身份特殊，被包裹在塑料布里又带上了纱布口罩，这才让他出席。

“黑哥，你生气我也要说，那帮婆娘回来的时候，都光着身子，冷成那种样子，没病也冻出麻烦了，当时我就说，在监狱随便找个房子单独关她们几天，确定没问题再放出来，结果山叔说人都快冻死了，大小是条命，还是把她们安排在基地里。”接话茬的是部落里的壮男之一，姓杨，叫二扯，数他的话最多，嘴最碎，但是人确实不坏，二扯用脚摆弄着地上的碎木头块，说道：“那帮女人是大家救回来的，她们也救了各位，各不相欠，现在呢？病倒不说，连带着基地原本的那些人都病了，连黑哥也躺下了，要是按照老规矩，得病的就该丢在荒野里，现在不把他们丢出去，已经不错了，山叔还派好人去照顾，这不是把人往枪口上送吗？要是出去和人拼命，我没二话，可是这样病怏怏的等死，我不甘心！现在队长不清醒，就没个说理的地方去了？”

“黑哥已经说了这事没商量，不要再说了。”冷美人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她也确实在就事论事的说道：“那帮女人可怜，人是我带回来的，当初山叔也说过要隔离什么的，是我不同意，现在出了人命，你不高兴，我陪。”

“陪？你怎么陪？你给我生六个活人出来？”说话的女人是部落里的婆娘，因为她的胸脯比较大，因此都叫她大头，眼圈通红，她的两个孩子都死在这次感冒传播中，话说的难免难听一些。“要不你干脆杀了我吧！千辛万苦来了这里，孩子都没了，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冷美人本来就是火爆脾气，瞪眼就要摸枪，这枪刚抓到手里，旁边的暗割探手就给下了，顺劲丢给太岁后，冷冷的说道：“怎么，刚顶过一拨来要命的，咱们自己要干起来啊？听着，这年头人命不值钱！谁死都一样！但是！这里既然定了规矩！就要按规矩来！是，王平没醒过来这里就没做主的是吧？明告诉你们！我、黑杀、山林还有太岁，不是你们想推举谁就推举谁的！是不是有几个想借着新头目上位再弄个三六九等，然后自己当二等公民啊？谁他妈的有这样想法就给我滚！”

“要说当头目，怎么也该我段天星来吧，如果没有我，这个基地里恐怕连根毛你们都转悠不动！不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家伙的心思！”天狼星怪腔怪调地声音响起，边说边走到基地中央，狼眼里闪着绿光，林洪亦步亦趋地跟在老师身后，段天星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这些部落里的一些人与狼牙、冷美人、黑瞎子、烂牙、黑毛平常就有矛盾，今天你们都借着感冒说话是吧？我把话挑明，部落里的五个壮男，你们是不是觉得女人这么多，只要山林当头，你们还不是想怎么弄就怎么弄，要女人这里多的是！按部落规矩，只要婆娘愿意，没人跟你们抢！但是！别总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我知道，以往在部落里，男人多女人少，只要男人愿意，尤其是强壮的男人有要求，婆娘就得伺候！可是现在没这规矩！人人平等！婆娘也是人！以后想玩婆娘，先问人家愿意不愿意！”

也不等那五个已经红了脸的男人开口辩解，段天星接着说道：“王队说过人人平等，你们是不是光想着自己高人一等好随便弄女人？基地里又有那么多好吃好喝伺候着，想当土皇帝对吧？可你们想过没有？真要分等分级，就你们那几瓣蒜，黑瞎子随便几下就够解决了！人分三六九等，凭的是拳头！你们几个笨蛋随便挑一个出来，够他们一拳头打的吗？山林的苦心你们竟然谁都不理解！”

“还有你们这些贱婆娘！新来的女人比你们会勾男人就嫉妒是吧？她们是从四百个混蛋身子下面爬出来的！来的路上几十个人就活下她们十六个！就是比你们会勾男人又怎么样？男人少又怎么样？没男人你们不能活啊？现在的规矩是人人平等，谁都不比谁差，只要你们按要求种蘑菇，养老鼠，该分的配给什么时候少过一分？还怕没男人会饿死？”看着那些被说破心事的婆娘低下头，段天星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已经被绝大多数人接受的等级观念以及依赖生存的关系不是短时间内能改变的，这些女人还是习惯用身体来交换食物与安全。

“别以为我骂完他们就不能骂你们！”段天星冷哼一声，说道：“我不给山老头面子也不会给黑大个面子！你们几个小家伙还有强化士兵是不是给人卖命都卖傻了？给人当小弟当的没尊严了？是不是觉得除了搏命推老大上位子或者耍心眼分帮派斗个你死我活很有意思？是不是也想让王平那个烂好人醒过来以后玩玩平衡之道，也让他觉得放心？这样就天下太平！告诉你们，做梦！”

“天星说的对，你们这些小家伙太不懂事，还有你们两个笨蛋，被小混蛋当枪耍还不知道！”黑杀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天堂城为什么只派来二百五十人外加天眼教的那些二流家伙？因为秦铭在剪除那些不必要的消耗！要解决咱们还不容易？可是人家就是把咱们当作磨刀石和垃圾处理场！你们看着吧，这个家伙野心绝对不小！除了不断把那些废物点心派过来送死，成功就当拣到了，失败正好瘦身！恐怕开春后第一个要倒霉的就是天眼教！”

“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暗割的口气也不善，顺着黑杀的意思说道：“你们是不是以为搭上三五百人，又是武器又是车辆，如果真是送给咱们杀，很不划算？黑杀不过是在吓唬你们？可是你们看没看他们的家伙？都是半新的！见准哭的威名是很大，可是这几年他只在天堂城里养老！还以为那些半新的突击步枪就是好装备呢！就在去年，城里就能自主生产质量上乘的突击步枪了！只不过老城主不知道为什么严禁传言这件事情！仍然以修补旧枪为主！你们是不知道罢了！如果秦铭想要抓咱们，难道不会用狮子搏兔的方式，全力出动吗？好好动动你们的脑子！他现在这样做，明显就是试探咱们的力量，如果咱们赢了，也会暴露出这里的情况，那么下次他真想搞咱们就容易的多！而你们这些小笨蛋却因为一次惨痛的意外胜利开始争权夺利了！还不如直接将脑袋顶在天堂城的枪口上！”

“黑子知道错了，黑子嘴笨不会说，黑子在这里道歉。”黑瞎子很干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直挺挺地，也就是他浑身有装甲，膝盖前面也有保护，普通人这一下，半个月都不用走路了。

“我不是说人人平等吗？干吗要跪？现在什么时候了？醒过来后一个人都找不到，都聚在这里做什么？”王平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其实他已经醒了有一会，只是没进入大厅罢了。

众人惊喜之余，有些家伙也是惭愧不已，先了解了一下近期的情况，王平同意了太岁的要求，将所有感冒病人分隔、消毒处理，由于没有适当的药物，也只能靠他们自己康复了。其实王平没有清醒之前，太岁就提过这样的话题，但是部落里的几个妇女却害怕基地里的大部分人要抛弃自己患病的孩子，拒绝了，现在长毛男清醒过来，起码他这个烂好人比那几位平时就凶神恶煞的样子要可信的多，再加上段天星的这一骂，这些没什么见识又突然获得了超出她们预期权利，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才收敛许多。

寒暄几句后，这些人纷纷找借口去干活了，黑杀情况不好，也找地方休息去了，草花照顾着他，只有几个老朋友与林洪留在王平身边，段天星前面开路，一干人全都前往关押见准哭的地方，至于十一兄弟俩，稍后才轮到他们。

看着众人纷纷离去，王平的心底不禁有一丝叹息，他想起休眠之前曾经耳熟能详的一句话：人总是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没想到刚刚解决个小麻烦，在这么大的基地里就已经容不下人类的贪婪了，更被人类之间的猜忌所添满，而且，这次的事情，竟然没有个挑头的，明显就是自然发生的多派争斗。

“这件事情不能就这样过去，老娘心里不舒服。”暗割走着走着突然说道，这时候她的语气才象她自己。

“能怎么样？杀光？”太岁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咱们这么辛苦才弄到的基业，把人杀光就啥也没了。”山林知道太岁在开玩笑，却还是劝慰了两句。

“总要想个办法吧。”王平知道有人能办好这件事情，将目光放在了段天星身上。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段天星的话总是有些酸秀才味在里面。

“段老师说的对。”林洪岁数不大，天真、直爽的性格也只有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中才会产生，但不代表他是笨蛋，眼神看起来苍白无力，却是被基地里的发光半导体映照的，与他那副小大人的表情配合起来，总让人有些滑稽的感觉。

“规矩太多也没有用，除了人人平等外，我看再加一条指定继承人吧。”段天星苦笑了两声，说道：“现在搞民主不现实，还是一言堂比较好，其实这次王平如果醒不过来，恐怕这里迟早要散伙，还是预先指定个继承人吧。”

“我又不是土皇帝，弄那种东西不现实，大家投票选吧，就咱们几个，包括黑杀。如何？”王平对这些‘政治’方面的东西本来就不感兴趣，野猫恢复的速度仍然迟缓，他就更没心思了。

“成，也不用投票，手指头除了不能指自己，指谁都成，王平喊预备吧！”暗割到也爽快，没废话，直接说道。

结果并不出意料。

段天星全票当选。

“我的外型当不了首领啊！”最难以接受结果的恐怕就是段天星了。

“你脑袋比我转的快，而且比我会取舍。”王平看着狼嘴张那么大的样子，半开玩笑的说道。

“你的命不比王平软，而且替身比他多许多。”太岁补充道。

“这年头除了烂好人老娘什么人都不信，也就能信你这条狼了。”暗割一向说实话，继续打击道：“凭你这段时间的表现，要是王平挂了，也就能选你当头。”

林洪没说话，目光放在段天星的爪子上，显然在思索，老师怎么没投票？

“我本来想推给黑杀的。”段天星苦笑道：“现在我突然想死在王平前头了。”

“老师不能死，你还要拯救世界呢！”林洪终于鼓起勇气说道：“老师说过，事情总要有人去做，才能叫事情，没人做就是空想了！”

于是，做完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对了，是谁同意把三个俘虏做成人样子的？”长毛男突然想起这件事情，对于做人样子这样的事情，王平从心底里有些难以接受，因此语气有些不善的问道。

“这个，我是提议的，咱们这里一直缺人样子，我知道你心软，不过这年头心软是对咱自己人说的，这几个家伙死了太便宜他们了。”山林解释道：“其中一个叫哭爷的听说还有特殊能力，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还有个叫十一的，那身板子叫一个壮！比黑小子还夸张，要是生下的崽和他们一样，咱不是也多点好用的人手？何况直接干掉他们有些太便宜这些混蛋了。”

事已至此，山林又说的在理，即使与自己心里所想的有些不同，王平也不好多说什么。

见准哭也是硬气，四肢剁完止住血，该吃吃该睡睡，没人管也无所谓，还能凭着腰劲在地上挪动挪动，王平等人开门进来的时候，哭爷正大模大样的用舌头在墙上画图案玩。

没等王平开口，他到先说道：“来了？坐，坐，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要是留条命，真当人样子用，咱还要谢谢你，多给我留几条根。”

“哭哥，以前我这么叫你，现在还这么叫，你要想得个痛快，还是有什么说什么吧。”暗割难得口气柔和点的说道：“只要你肯说出天堂城的所有你知道的内幕，以前你给我身上挂铃铛的那些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不然，我断你根，然后天天弄些婆娘在你面前光身子转悠，你看好不？”

太岁听到最后才明白暗割当年也被面前这家伙欺负过，恨声说道：“问都不用问，我直接吃了他，不是更简单？”

“你是怕她对我还有感觉吧？何况你的吞噬能力再厉害，还能保证十分完整的弄到我的记忆？恐怕不能吧？”见准哭呵呵笑着，转头对暗割说道：“看样子你喜欢上这个不是人的家伙？”

见准哭的嘴还是很硬的，奚落完暗割两人，也不看他们的脸色，讪笑着继续说道：“王平，这世道就这样，你看不过去啊？那你只能死的更快！我他妈的算是看透了，只有比人更狠！更毒！懂得抓住靠山！这才能活下去！我不就是活了这么多年吗？换了那帮死木头脑袋，早让人烧光了！”

段天星冷漠地看着见准哭，突然开口说道：“你如果没什么和我们说的，最好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你不清楚的混帐事情呢。你觉得我把你的大脑单独剥离出来，每天泡在营养液里养着，心情好的时候到点刺激液进去如何？放心，我会小心计量，不会一下子让你疼死的。”

“我都这个样子了，有什么不能说的，也别说给我个痛快还是当人样子，只要别折磨我就成。”见准哭忽然泻了气，说道：“不管你们相信不相信，当着手下折磨女人、俘虏，越是残忍就越让手下敬服，想要带好那帮随时可以吃掉你的疯狗，你只有比他们更疯狂，更冷酷。”

见准哭知道的事情超出众人的想象，虽然没有野猫通过第六感判断他说的是否是真话，单凭这家伙说话的表情与语气，王平等人就又九成把握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回归者是个松散的联盟，这点所有人都知道了，而天堂城每年流失的那些物资都去了什么地方？为什么天堂城可以发展到今天这样规模？却没有人了解。也是从见准哭的口中，众人第一次知道了主控者的存在。

主控者是人是鬼，只是个地方还是个组织，没有人知道，全世界各地都有回归者联盟的成员，而聚合他们，考核他们的加入资格，这就是主控者的工作，同时，它每年会通过卫星通讯装置发布一些任务，任务分两种，一种是常期挂任务，主要是资源，有色金属，稀土矿物等等，有时候也要求一些奴隶或者没经过任何改造的正常人口，第二种是特殊任务，这就比较复杂了，或许只让你去找某个时期某个人类国家的货币全套，又或者让你去弄几张DVD，没有一定规律，有些任务确实很莫名其妙，无从判断为什么要获得这些东西，完成后的势力甚至是个人都会得到相应的奖励，第一类奖励是各种技术以及相关的设备，第二类奖励是某些秘密地点还没有被发现的资源，第三类奖励是特殊武器、物资等等。除了完成任务，各个势力之间可以通过主控者交换物资，一般按照物资的贵贱程度，主控者会收取一定的佣金。

“他们怎么可能拥有全世界的运输网？”王平忍不住插嘴问道。

见准哭没有理会王平的问话，继续沉浸在他自己的回忆世界里，似乎能将这些秘密公布于众是件很不错的享受，直到段天星撞了他一下才反应过来，回答道：“别问我，不过我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东西可以在全世界运输，这点暗割可以做证，天堂城每年都会有几天格外戒严的，只不过负责接送货的又是另一批人马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王平向暗割投去询问的目光，暗割点点头，表示这点见准哭说的没错。

“你的特殊能力是什么？为什么每次都不会死？”王平已经从暗割那里知道见准哭的传闻，自然要问个清楚。

“你见过不会死的人吗？”见准哭嗤笑道：“有些事情就是越传越悬乎，我的能力其实很简单，只是能控制肌肉而已，说白了，我能控制全身六百三十九块肌肉，比如我的大腿动脉中弹，我会用肌肉收缩的力量将动脉的某个地方夹住，减缓或停止血流，再加上皮肤下面的复合装甲板，生存能力自然比一般人大许多。”

“你的样子也是因为控制肌肉变化的？”太岁在旁边插嘴问道。

“生物武器，我没你那么厉害，不过控制脸部肌肉做些小把戏还是可以的。”说话的工夫，众人真的发现见准哭的脸开始逐渐改变，从一个和气的中年人转变成了满脸横肉的打手类人物。

“你很坦率，但我猜有些事情你也没全说，先当人样子吧，放心，暂时我不想杀你。”见到这个家伙之前，王平已经知道他对那些抓来的婆娘做过什么，当然不会有什么好口气对见准哭说，其实有句话长毛男并没有说出来。

因为你连死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