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靶子

雪地、寒风、晴

一转眼，六天过去，天阴的还是那么厉害，不过大雪终于停歇了，地面的积雪接近一米，不能不说是天助王平，因为听山林说，这一带也有快五年没遇到这样集中的大雪了，这么厚的积雪，也只有履带吉普车还有行动能力，而那些僵尸，恐怕想在雪地里跋涉都难，只能被众人当作靶子打，唯一让人担心的，就是那两个背着病毒箱子的僵尸不要死在大雪里，尸体如果让这么厚的雪掩埋上，真要等雪化才能找出来了，现在离开春还有四个多月，那可是十分考验人耐心的等待了。

太岁说出了他对大雪掩埋箱子的担忧，段天星却觉得可能性不大，那两个银白色的箱子是带有自动恒温装置的，虽然这种机械装置结构太简单，再加上金属外壳的屏蔽作用，很难被探测大，可是它们毕竟是机械装置，是被电池驱动的，按照长毛男的探测能力，结合山林手下的描述，经过段天星的计算，只要箱子出现在五十米的范围内，王平就应该能探测到微弱的机械活动信号。当然，如果能想办法将雪层融化，王平的探测范围可以上升到一百米，即使是感染者将箱子压在身下。

吉普车的战斗位置安排起来很容易，太岁的枪法超级烂，负责开车，黑杀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用他那挺三管转轮机枪开路，王平则负责操纵车顶的机枪，尽量利用辅助计算机的瞄准能力做到机枪的杀人速度，步枪的射击精度，并且要照顾到吉普车的各个方位，暗割与野猫位于吉普车的中座以及后车厢里，除了通过射击孔清理进入王平以及黑杀射击死角的僵尸，还要保证两挺机枪的弹药持续性。至于段天星，很遗憾，车里并没有他的位置，也没有他施展能力的空间，因此这个倒霉的家伙会被放在车顶，等到达集散地的时候，它将成为探路先锋，在王平队长通过无线电的英明领导下，成为第一个勇闯僵尸群中的狼人。

“历史将永远记载这一刻，六名勇士为了战胜邪恶，义无返顾地踏上了征程！”太岁的搞怪话语只引来了野猫的白眼、三个人类中指以及一只狼爪。

轰鸣声响，吉普车在山林的目送中，向集散地出发了，山林老头身后有一半人目光中充满了担忧与期待，担忧他们是否安全，期待小队中的某个人尽早归来，她们当然都是女人，而另一半人的双眼中则充满了矛盾，半是希望某个人永远不要回来，半是希望小队能成功消灭大部分僵尸，为部落搜集食物指明地点和方向，他们自然都是男人。

积雪限制了吉普车的前进速度，也让开车的太岁不得不在王平的指导下小心前进，仔细分辨路途，防止掉进被积雪以及狂风所掩埋的雪坑里，在这样的大城市遗迹中充满了因为地面塌陷进入各种管道而形成的‘天然’陷阱。

接近集散地的时候，太岁干脆局部演变出他的长触手，延伸在吉普车前面作为探路器使用，时不时还能挑出几具被风雪掩埋的尸体，冻的跟冰棍不完全一样，外硬内韧，似乎还没完全冻透。

“注意，能探测到的僵尸都聚集在前方六百多米处，似乎是分成很多小集团，拥挤在一起取暖，大概二千人，就在那栋大厦里，遍布整个大厦，看来咱们要下车慢慢解决他们了。”王平缩回到车厢中，大声喊道：“先清理大厦周围的僵尸吧，不多，三百多个。”

吉普车在大厦周围绕了一圈，僵尸确实不多，尸体却不少，与路上的类似，半软半硬的，按密度测算，能有个两千具。汽车引擎声吸引出来的僵尸都被逐一点名，王平等人也在近距离观察了这栋大楼，相比周围的建筑，大厦十分突兀，外观从整体看还算完好，地面上呈现椭圆型，周边的装饰装修依稀可以看出当年这里的繁华与富裕。

大楼由主次两部分组成，次要建筑的高度应该在百米左右，而主楼上部已经坍塌，砸在了旁边的三栋办公楼上，连同办公楼全都成为了瓦砾，即使这样，主楼的高度恐怕也超过了三百米，可以想象当年这栋大厦的全貌是如何的雄伟壮观，至少有一段时间，这栋建筑肯定贵为该地区的地标建筑，大楼的正门宽阔，黑洞洞地深不见底，门上的两个淡紫色的大字经历这么多年的风雨侵蚀，仍然清晰可见。二层上有个明显的贯通伤口，似乎是被某种大威力武器穿透的，或许主楼上部的坍塌就于这个有关，这种标志性建筑实在是太明显了，一旦战争升级到无差别攻击的程度，只要将此类建筑轰塌就可以达到点攻击带来面杀伤的效果，只有傻瓜才不会这样做，只是这一切过往早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也已经与新的来访者无关了。

“紫峰。”王平叨咕着大门上的这两个字跳下车，将一箱子子弹背在身后捆好，说道：“探测器显示，大厦一层里没有僵尸，或许这些家伙因为一层太冷，都跑到空间比较小的房间里去了，大家小心，段天星开路，我和野猫跟在后面，暗杀、暗割收尾，太岁留守车上，有问题就用对讲机呼叫我们。”

王平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太岁的吞噬能力很强，虽然普通人被这些僵尸咬上不会被病毒感染，但是谁能保证这些带病毒的僵尸对太岁有没有影响，万一他吞噬完僵尸自己却开始发疯，那将是场大灾难，情况未明朗前，长毛男可不想冒这个风险，何况太岁的能力在狭窄的地方也比较难以施展，这里的温度又在零下，这家伙的拟态速度更加缓慢，怎么看都是应该留守的料。

进入大厅后，迈过撒满门口的破碎玻璃渣滓，众人逐渐适应了昏暗的环境后，王平等人才看见大厅内横七竖八地趟着遍地的尸体，男女老少都有，几乎都没有什么伤痕，多数尸体的姿势僵硬，少数搂抱在一起，明显是那些行动迅速却头脑迟缓的僵尸在病毒发作的时候不知道躲避低温，在大厅里转悠，活活冻死的。

没有大楼的指示图，原本安放撤退通道指示图的地方空五一物，早就不知道被什么人拿去生火还是当地图用了。五个人只能摸索着寻找电梯旁的安全通道，一楼大厅正面是酒店的接待大台，四周全都是一些名品精品店铺，也早就被人掠夺一空，毛都没剩下一根，还是王平的夜视功能起了作用，很快就发现了安全通道。

段天星悄悄地打开二层通道的大门，刚刚王平已经用无线通讯告知他，门口十多米就有生命信号显示，应该是两个人，除了这两个人以外，所有的生命信号都在走廊尽头的大片空间里，尽量别发出声音惊动那些病毒感染者，先将这两个人解决掉。

雪是停了，可天还是阴霾的，走廊里多数地方都是漆黑一片，段天星的夜视能力也不比王平差，很清楚地分辨出前面有两个人，其中一个男的坐在地上，另一个人影应该是个女的，将头枕在男人的大腿上，两人似乎在推让着什么。

接到天狼星的信号后，王平也悄声潜入进来，端着突击步枪，野猫等人跟在他后面，野猫刚刚要行动，长毛男突然阻止了他，打开激光束，调整到照明程度，小心翼翼地带领着众人靠过去，因为王平觉得那两人坐在干枯的血泊中，动作都有些奇怪，似乎并不是病毒发作时候的样子，而是正处于半清醒状态，或许能从他们嘴里问出点什么来。

靠近之后，光照下的情景就连一向大咧咧地暗割都惊讶地立刻捂住自己的嘴，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叫出声来。

那男的看起来二十岁多一点，样子有些丑陋，塌鼻子，豁嘴唇，耳朵少了一只，整条左大腿都只剩下腿骨与部分筋肉组织，在激光照明下显现得格外惨白，眼神迷茫，没有焦点，其中一只眼睛明显已经瞎掉了，而那个女人十六七岁的年纪，黑漆漆的皮肤，大额头，高颧骨，两颗兔子牙裸露在外面，鼻翼处还长着颗黑痔，仔细看，上面顽强地窜出几根黑毛，眼神也是空洞的，根本没有被小如豆点却十分明亮的激光灯所吸引，同样，她的两条腿的小腿部分也露出了骨头，连同张开的衣服内，右半边乳房组织也不见了。

其实要论凄惨的程度，暗割见过超过这样情况许多倍的，连被浓硫酸腐蚀过却还在惨叫的活人都不皱眉头的顺手杀掉，根本不可能为了几根人骨头失态，她现在看到残缺的人体组织，就如同看到老鼠尸体或者切随的蘑菇片，没有任何感觉，让包括暗割在内所有人惊讶的是这两人的动作。

就在众人的目光下，这个男人缓慢地将自己大腿上的一条肌肉撕扯下来，从他撕扯时候微微颤动的眉头可以看出，虽然中了狂犬病毒，应该被脑内激素大幅度降低了痛觉，可是这样生生从自己大腿上撕下条肉，只要是个活人就还是会疼的。将肉撕扯下来后，他瞪着没有焦点的目光，将肉条塞进自己嘴中，有气无力地咀嚼几口，然后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他会咽下去的时候！他竟然将那口半烂的大腿肉又吐回到手中！很准确地塞进了女人半张的口里！而且捂住了女人的嘴！强迫她把自己的大腿肉吃下去！

那个女人因为两个小腿外带右胸的肉都撕光了，已经开始撕扯自己的大腿，很显然，她的手臂刚好够长，也可以重复男人对自己的那套动作，而且，她正是这么做的！

没有人知道这对爱人重复这样的动作有多久了，或许从四十天前就已经开始，从两人身上的伤痕来看，两个人应该是同时中了病毒发疯，然后又是同时恢复到半清醒状态，可能是为了不在发疯时分离，竟然凭借着半迷茫的意识用绳子将对方和自己绑在了一起！然后，为了让自己所爱的人能够活下去，在发疯结束后的短暂半清醒时间里，就用自己身上的血，自己的肉喂给对方！正是因为病毒缓慢的愈合作用，这两人才因为血管的自行封闭而活了下来，却也让他们两个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众人围绕着这对爱人，已经不知道能为这两人做些什么了，那个男人似乎感觉到什么，或许是激光的亮度让他终于恢复了一些清醒，他缓慢地放开了已经撕扯了一小段的肌肉组织，而是将手比画成了手枪的形状，费力地举起，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他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不过从口型上判断，他应该在说：“谢谢。”

在继续沉默了一分钟后，所有人都扭过头去，不忍去看那只顶在太阳穴上的‘手枪’。最终，王平满足了他的愿望，然后众人将两人的尸体摆成了平躺的状态，默默无言，站立了三分钟。

直到死，两人的手仍然握在一起。

本来紧张的气氛和轻松的心情就让两个将死之人破坏一空，杀人，已经成为在场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活动，就好比前几天王平去打猎一样，那些中了病毒的人，在他认为，已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对于长毛男，他们不过是猎物，或者说，他们也不过变成‘它们’了，王平在下手的时候，甚至有一种优越感，感觉自己是在做一件好事，或许，这就是黑杀提到的那种理直气壮地操纵他人生死的感觉，至于其他人，也早就是麻木感觉的麻木感觉，平常对待的平常对待，就连野猫，愤怒杀人的时候也能保证一丝清醒，知道给予那些该死之人最大的痛苦就是最好的惩罚。

可是现在，所有人都在反思，他们这些病毒感染者也是人，并不是僵尸，就这样杀了他们，到底应不应该？

“继续找！如果咱们不想在看见这么悲惨的景象，就一定要把剩余的病毒标本拿到手！否则就对不起因为这些混蛋病毒而凄惨死去的人们！”段天星首先发了话，狼嘴里吐出的话依然很冷，却有他的道理：“这些人即使咱们不杀，迟早也会死，或许他们会活到春天，那么周围的正常人也会遭殃，所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与其让他们痛苦的活着，不如让他们痛快的死！”

回应他话语的，是子弹上堂的响声，黑杀冷笑道：“你小子说的没错，这年头杀人也有为了他们好的时候，比如现在，老子心情有点不爽，正想发泄发泄。”

还没有进入二楼的时候，王平等人就差不多能猜到二楼是个硕大的便利超市，透过走廊残存的摇摆门，那几排长条形却空荡荡地铝合金货架更加证明了他们推断，段天星最无顾及，在王平传输外探测器的图象后，一狼当先，冲了进去，本来只是有些轻微呻吟声以及低吼声的大厅里随即传来各种号叫，以及货架倒塌的声音，那些还有力气移动的病毒感染者，被天狼星的两眼的激发出来的红光所吸引，不记后果地冲向那条奔跑中的灰影。

“互相掩护！自由射击！”王平这个命令下达的没有半点水平，不过在两个老油条和一只小野猫的耳朵里却舒适无比。

四个人两两一组，戴好从山林那里弄来头灯，调节到照明模式，打开后背靠背侧移进商场里，为了提高射击精度，黑杀与暗割一样端着在他手中如同手枪的突击步枪，野猫自然和王平一组，长毛男提着三管转轮机枪，激光枪的射程在大厅的空间里不算小，只是相对于激光头，子弹更好找一些。猫女知道用爪子撕破他们这些病毒感染者的喉咙恐怕不会让他们瞬间就上天堂，现在也是手持双抢，进门之前，门口的两排货架虽然都是被固定在地面上，而且十分结实，但那毕竟是百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它们已经腐朽脆弱到被段天星撞几下就散架的程度，更有一些早已经成为出厂时候的零件，飞散在各处，因此，四个人冲进门后，依靠段天星的努力，视野开阔了许多，下面要做的就是依靠个人的射击能力了。

连续的枪声响起，那些依然保留着体力的病毒感染者体现了狂犬病毒对人体改造到了什么样的高度，他们的眼睛通红，似乎充满了血液，实际上通过研究感染者的尸体，段天星曾经推断，这种变异使感染者的动态视力大大提高，应该超过了普通人一倍以上！即使是超过四十天的残酷生活，这些人的爆发力仍然是大的惊人，从他们可以高速冲刺，轻易挪动接近一百公斤的巨大建筑碎片就可以推断出来在这方面起码也是普通人的一倍，他们的动作完全与普通人不同，往往是冲到一定距离就变成了类似猿猴的移动模式，以超越常人的敏捷以及原始野性的战斗天性在狭小的空间里闪转腾挪，接近这些充满陌生气味的‘侵入者’。

幸好病毒只是激发他们的本能，而无法提高处于狂暴状态中的感染者的智慧，否则这些家伙只要随便找点东西利用他们的爆发力砸过来，也够王平等人受的。

半幽闭环境中对付这些感染者，与王平开着吉普车在远距离利用简易枪托固定的突击步枪‘点名’完全不同，四个人需要在最短时间内判断出冲过来的这些感染者谁最具有威胁性，并且有条不紊却又迅速无比的解决他们。

拥有辅助计算机瞄准的长毛男和依靠药物刺激号称活体生物磁场探测器的虎妞根本就无须担心这种情况，而在六号基地内的良好训练此时也体现出了做用，黑杀与野猫的射击精度也都很高，四个人几乎是枪无虚发，所有冲过来的感染者全部是脑浆横飞，无壳突击步枪弹的穿透与停止作用对于人体组织相当优秀，产生的冲击力也足够掀开这些倒霉家伙的颅骨，即使是如此冷的天气，空气中也很快开始弥漫着脑浆和血液混合后所特有的腥涩味道。

砰！

扑通！

最后一声枪响回荡在大厅里，第四百七十九名病毒感染者倒在大厅里，超过三千平米的大厅就这样逐渐寂静下来。

“怎么样？有感应吗？”暗割正好打光一个弹匣，顺手卸下来，靠在旁边还沾着未干血迹与脑浆的大厅立柱，拿出简易上弹器与零散的子弹包，开始压子弹，虽然刚才的‘打靶’活动用时没超过十分钟，暗割自己也仅仅是打光了一个弹匣，她身上随身带着还有三个满的以及四百发零散的无壳子弹，但是出于安全考虑，虎妞还是抓紧时间将弹匣装满。

“没有，看样子咱们还是需要往上层走走看。”王平摇摇头，他自己的转轮机枪有背后的弹药箱供应子弹，不需要象暗割那样忙碌，但也没闲着，拿过野猫上弹更慢的手枪弹匣，一颗颗地往里压。

“嗨！你那里怎么样？”透过大厅残破的裂缝，王平迎着随时将碎雪刮起的寒风，向楼下的太岁喊道：“这里啊！看什么呢？”

王平的声音被呼啸的风声掩盖了不少，坐在吉普车前盖上发呆的太岁瞄了几眼才发现他，很高兴的向他挥手，确切说是挥舞触须，这家伙因为天气太冷，拟态慢，干脆趁王平几个人进楼的时间，除了左边肩膀上刚才为了清路演变的触须，又从自己的后背上演化出了四条触须，以便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你们过来看看！”段天星的声音在不远处灌着冷风的破洞边响起，这家伙的作战方式最血腥也是最野蛮的同时还是心理刺激最大的一种，他直接用狼嘴咬碎感染者的颈椎，即使感染者的大脑仍然在活动，他也只能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徒劳抽搐着倒在地上。

几个人压根没想到段天星这么快就适应了如此血腥的杀人方式，也只能把解释归类在他的载体是生物计算机芯片这个理由上。

众人围拢过去，头灯的照耀下仔细分辨地面上的圆柱体，那个东西很容易被误认为是大厅里倒塌的装饰柱子或者支撑立柱，当段天星用狼爪擦掉上面沉积的泥土后，看着侧面的英文标识，除了野猫，就连见多识广的黑杀与暗割都有些心中忐忑。

那是一发还没有爆炸的巡航导弹，所携带的弹头几个人都不认识，最终还是段天星给出了正确答案：智能燃烧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