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崽子

冬季的沙漠里，荒芜遍布，没有人烟，根据暗杀的介绍，连绵的暴雨很容易造成各种各样的流沙陷阱，低温也容易刺激到一些本来没什么危害的生物为了获得足够维持生命的热量而暴虐伤人，再加上北方这时候正是进入冰封时期，没什么贸易好跑，因此在冬季进入沙漠的都比较少，一路行来，有了王平这个活雷达外加暗杀丰富的经验，车队没出过什么问题，除了修过两次货车，很顺利地用了三天时间穿越沙漠，到达了流浪乐园的外围。

王平曾不止一次的听人提起过这个东亚最大的城镇，在他的印象里，这座拥有着‘乐园’与‘天堂’的城市，即使再垃圾或者再破败，也应该是充满人气的，最起码要能看见许多人进出，或者能有几丝战争时期都市的影子，最好夜晚的时候还能看见许多灯红酒绿。

所以，当王平看着不远处连绵的山坡上灰黄色的土地，零星散布着汽车残骸与破烂的堆积物所组成的各种帐篷、窝棚以及阵风刮过满天飞舞的各种破碎布条与万年不坏的‘白色污染’，还以为暗杀在和他开玩笑，这里怎么可能是流浪乐园？这里的残破程度简直可以和破铁乡媲美，唯一优于破铁乡的地方就是它的面积确实大的惊人。

他错了，在听过太多对于流浪乐园的细节描述后，所有人都忽略的一点，而暗杀小队的成员则是在没有确定长毛男是否最终跟他们一路之前，刻意避免谈论太多关于流浪乐园与天堂城的话题，比如说，流浪乐园是在地下，最起码，它的主体是在地下。

见到流浪乐园与到达离它最近的入口还有段距离，王平索性让暗杀坐到自己的副驾驶位子上，除了让暗杀指路，好利用履带吉普车压路的好处给后面货车开道，还可以一边开车一边听暗杀毫无隐瞒的详细解释，这才了解到这里的确实情况，一切，还要从战争结束以及天堂城的建立说起。

战争结束后的冰封时期都是众所周知的，在当时那种严酷的环境中，任何人都会抓住任何可能来提升自身的生存机会，不论是服用药物还是进行身体改造手术，极端或者有能力的就疯狂的挖掘某些医疗研究机构，凡是能在短时间内克隆或者制造‘优秀’手下的方法都会被拿出来尝试。

冰峰期刚刚开始二十年（这个时间并不准确，那时候能够持续计时的工具几乎都已经毁灭了，即使有保存下来的，也都被用做它途）或许更长一段时间，当残存的人类以及人类势力逐渐稳定下来，学会在严寒中依靠现有条件生存的时候，他们惊恐的发现，不只不觉中，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因为战争而充满变异生物的世界，而其中最让人难以接受的就是各种变异人的出现。

在人类所有的劣根性中，排它性绝对能排到前十名，无论是地域性排斥还是性别排斥，又或者在游戏中不同工会的排斥，小的可以到夫妻、父母、兄弟、姐妹、大的则是国家、种族、海洋大陆。对于各种变异生物，自认为正常的人类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惧怕，然后，则是排斥，最终——抹杀。

由于排它性所产生的人类与变异人的对立曾经席卷了整个世界，东亚地区自然也无法幸免，问题是，已经拥有与正常人不同的能力的变异人以及改造人，即使人数稀少，在遇到人数同样在锐减中的普通人，仍然拥有一定的战争实力，更不用提当时被抓做奴隶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人类了，也就是说正常的人类势力一边不断抓获普通人作为奴隶驱使无形中减弱能够用于战争的人手，一边还要和各种变异人以及改造人眼瞪眼的撕杀。

当某些人类势力意识到如此下去只有自我毁灭，却已经与某些变异人势不两立了。有些比较有远见的势力领导者，或者说某些居心叵测甚至是可能挑动这种独立的势力，却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充当正常人与变异人的润滑剂并从中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好处，从对立事态爆发开始就一直保持中立的回归者们更是如此。

在东亚地区获得好处最大的人叫刘皓，他也是一个回归者，在某种程度上默认或者说顺应了这股对抗潮流，但是，他并没有盲目的将所有与人类不同的变异人都干掉，首先，这不现实，其次，某些变异人难以分辨，最重要的是当时的他虽然拥有某些技术以及暗藏的资源，却没有保护这些技术以及资源的实力，只能在生存条件相对好一些的小地方积蓄势力，因此，当对抗潮流逐渐减弱后，他适时提出了一个十分好听的理论——去低劣论。

去低劣论的意思就是，人类为了适应环境所产生的进化都是正常的，无论是天然的还是后天改造的，因此，不能凭借他们外貌外形或内在能力与众不同就排斥这些人，应该消灭那些阻碍人类进化甚至是在倒退的人类，以及拥有低劣基因的人类。其实该消灭哪些人还是保留哪些人，在去低劣论的简单意义里并没有体现，即使在后续的详细论述中也并没有明显的解释，刘皓只是十分聪明的通过宣传这种理论以及利用他掌握的科技技术，在几年时间内获得了很大一批包括普通人、变异人以及改造人在内的支持者，也将他的势力扩大到足以统治一个城市的地步，这时，他将目光盯在了天堂城。

天堂城的前身其实并不是什么秘密，它是一座供应着东亚地区包括两个海岛在内的，最大的民用电生产基地，最早是一座热核电站，核聚变技术产生突破性进展后，再此基础上又进行了改进，最终形成了规模最大的核聚变民用电站。

战争时期，这座电站显然成为最好的攻击目标，事实却出乎意料，在末日战争爆发前的三年，这座电站就宣布停止运做，理由很简单，日益紧张的国际局势以及核聚变技术的日趋成熟，无论是从经济还是政治角度，都已经不需要这么大规模的集中电力供应，这座电站的主体建筑本来是计划建设成国内最大的工业旅游基地，展现国家电力事业的发展经历，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等等，最终因为拆卸、维护等方面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即使要进行爆破所需要的炸药都是天文数字，最后还是搁置下来，等待二次开发的时机，而这一等，就等到了战争爆发。

战争结束后，从月球基地返回的科学家、宇航员以及在战争中幸存下来的一些拥有各种势力的人物，都十分英明地看中了这里，全球冰封时期，在东亚大陆，靠近热带地区，地壳变动并不剧烈，最重要的是海平面剧烈波动后仍然在沿海并且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建筑群，就只有这座被废弃的电站。

最初的十年，即使自然环境如此恶劣，这里还是各方残存势力的争夺焦点，在对抗风潮结束后，当时天堂城周遍的人类势力在与变异人的对抗中消耗一空，电站最终被拥有若干高科技武器，背靠回归者组织并且在普通人类、变异人类、改造人类三方势力中左右讨好的刘皓所获得。

也正是这个人一手缔造了现在的天堂城。

现在的天堂城，有着号称能够抵御卫星武器攻击的坚固建筑，也拥有据说是能媲美战前世界的科技能力，海平面的变化将它与陆地连接的桥梁与浅滩部分完全摧毁，使这座电站成为离陆地十公里，占地超过三十平方公里的海中孤岛。

至于天堂城里到底是什么样子，以及它拥有什么样的防御系统，暗杀并没有透露，他只是说现在的天堂城只接受两种新面孔进入，一种是有用的人，另一种就是客人，暗中潜入破坏或者企图用一些战争时期的远程武器攻击天堂城的事件，几乎每年都会发生，原因很少有人追究，无非是嫉妒或者仇恨什么的，至于结果么，按照暗杀的话来讲就是：“天堂城仍然存在，不是吗？”

刘皓在他英年早逝后并没有将自己势力交给他的后代，或者想交也没有机会，只是从他开始创立的天堂城并没有垮掉，接手天堂城的人叫陆青，同样，他也是英年早逝，几经转手，反正现在的老板不姓刘，不姓陆，姓秦。

当然，天堂城不是神仙城，它所拥有的科技水平也不是万能的，最起码，火药武器，主要是一些轻武器，它还是可以手工制作，前提是有适合的材料，至于能量武器或者重武器，暗杀自己也承认，他还没见过天堂城能够独立制造出一辆坦克或者一台金丝猴，如果是轻微损坏的能量武器或者重火药武器，天堂城也可以进行修理，同样需要相关适合的材料或者是替代品，至于制造，在全世界范围内，恐怕都是无法解决的难题。

当天堂城成为东亚地区无可争议的科技中心后，它所展现的吸引力是惊人的，除了每年贴出的寻求物品单以及交换物品单所引发的一系列血腥、下作、无耻、疯狂的争夺以外，能够进入天堂城生活也是所有在朝不保夕之人的梦想。

天堂城并不是世外桃源，也不是不可企及的飘渺天堂，或许在当年，它还算不上什么太好的地方，甚至会引来许多自以为是地笨蛋企图占上一些便宜。但是在第一代战后幸存者都早已经化为黄土的今天，它利用奴隶、科技以及一切手段积累起来的资源与力量，就成为左右东亚地区的一股不能忽视的势力。就如同刘皓提出的去低劣论一样，现在已经没有人记得天堂城成立初期所做的那些卑劣往事，就算还有在这些事件中幸存下来的人，也都希望能够成为天堂城里的一员。

成为天堂城的一员首先就是生命的保障，只要你被天堂城接纳，就不会有人动你一根汗毛，因为在天堂城里，即使是打架斗殴都是重罪，轻则驱逐，重则死刑，当然，如果擅自离开天堂城，出了问题是自己找死。其次，只要进入天堂城内，就会根据你给天堂城的贡献分配给你足够一个人生存的配给食物，贡献大的还会增加一定的交易额度，可以购买比较特殊的非配给品，象暗子的成员，所获得的奖励足够维持一家人的生活，正式成员即使是战死后，亲人仍然可以享受十年的同等配给待遇。再次，如果你在晚年被评价为丧失了生活能力，除了可以自由离开天堂城以外，在天堂城里还可以享受到三年的大脑维持系统，当然，即使是在天堂城的医疗环境中，多数人也活不到安享晚年的时候。

那么，如何能够被天堂城接纳呢？实力、机遇缺一不可，或许今天天堂城的一名清洁工在清理核熔炉的时候突然挂掉了，而你恰巧又懂得怎么清理熔炉，即使你除了清理熔炉什么都不会，那么很幸运地，你也有机会成为天堂城里的一员。

随着天堂城的影响日益扩大，在半环绕着天堂城的海湾处，离海边大概十公里的山丘，有个战争前比较著名的旅游休闲景区，该景区是建立在一处早在建国后开放时期就废弃的军事基地上，当年为了备战等政治因素所挖掘的地下通道几乎将整个山丘都挖空了，这个基地也有保护核电站的意思，后来由于各种因素，基地被废弃。由于当年南方的气候十分炎热，而这里离国内最好的海滩又不是很远，在废弃了接近二十年后，终于被有经济头脑的商人开发，成为一处十分有特色的旅游区，在战争之前，许多游人跑到这里感受山洞内的天然凉爽，度过炎炎夏日。

战争过后，这里又一次被人所遗忘，直到天堂城的崛起，那些想进入天堂城的人，想依靠着天堂城混饭吃的人，逐渐聚集到这里，而且大家也都发现这个地下基地以及地上建筑物的结构还都算结实，并且一旦有什么变异怪物侵袭这里，只要关闭几个出口或者将属于自己的洞穴连接通道堵住，活命的几率比在地面上乱跑要大很多，几十年下来，这里经过血腥的帮派斗争，天堂城明里暗里的操纵与支持，再加上天堂城有意识地将其扶植成自己的外围保护圈，慷慨地提供了一条免费的输电线路，使得这个拥有传奇历史的地方逐渐形成了今天的流浪乐园。

在王平印象中，一个地下避暑用的旅游区能占多大面积，经过暗杀的描述才明白，自己把这里想的太简单了，早在军事基地时期，流浪乐园的地下主要干道上就可以让两辆卡车并列驰骋，绵延接近十平方公里的山丘都被挖空，可以想象在当年那种施工条件下，是如何依靠人力和少量挖掘机械完成如此浩大的一个工程（笔者如果没有记错，沈阳棋盘山附近也有这样一个废弃的基地，当然面积没有十平方公里那么夸张，可也不小，确实可以让军用卡车在山洞子里转悠，笔者有幸进入里面游览，还在比较隐秘的地方发现当年的一些战备口号以及施工标记，真是感叹沧海桑田，物似人非，不提。），战争结束后，陆续进入的人群又将这里胡乱挖掘，幸好山体本身的承受结构比较好，另外就是能挖的也早都挖的差不多了，因此流浪乐园虽然经历过几次火灾以及爆炸的侵扰，到现在还没出现全面坍塌的迹象。

暗杀说话很有条理，刚刚准备讲讲流浪乐园里的势力分配，就被长毛男打断了，“具体事情咱们还是有时间再聊吧，我感觉咱们好象有麻烦了。”

接近流浪乐园后，路上以及路边衣衫褴褛的路人逐渐多了一些，车子的速度自然慢了下来，透过漫天的风沙，王平指指前方路上站着的几名男子，刚刚就在探测器上发现了，本来以为是一些流浪汉，就象刚刚路上遇到的那样，见到车就闪开，可没曾想，这几位站在路中央并不离去。

距离这些人五十米，王平将车子暂时停下，将上半身探出车窗打起招呼：“祝蘑菇丰收，几位能不能让让路？”

拦在路中央的几个人高矮不一，全都是瘦子，也有奇形怪状的，比如有两个四肢枯瘦，肚子却圆滚如球，如果王平猜的没错，豁开肚子，恐怕里面都是些肠道寄生虫，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这样怡然自得，感觉良好地站在路中央。

最中间的那个满脑袋乱发，身材在一米七左右，相对其他人还算比较壮实，将手中的东西扬起，那是把破烂不堪的弹鼓连发霰弹枪。

“此山是我开，此山是我栽，要从此山过，拿吃的来！”鸡窝头得意扬扬地抬起手里那支带弹鼓的连发霰弹枪，这可是他新弄来的好东西，为了弄这枪做大买卖，他可连卖掉两个孩子，还叫婆娘陪枪贩子睡够了才换来的。

王平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那把霰弹枪，缩回头，问暗杀道：“你们不会告诉我说暗子部队确实是老板手里的刀，不过是抹了黑漆的，杀人不反光吧？”

“你说对了，我们外出顶的都是普通雇佣兵小队的名头，没有几个人知道实际上我们的后台就是秦老，如果不是老板要我们招揽你，我们也不可能泄露自己的身份。”暗杀也有些哭笑不得地回答道：“我开着货车进出流浪乐园的次数多的自己都数不清，也遇到过机械车辆还敢打劫的主，但是他们都在外围，不敢踩进帮派势力的地盘，携带有重火力，轻易不使用，或者干脆就是假的坏的，胆子小的最多交点过路费就算过关，胆子大的直接闯，反正那些重东西一露面，没几天就会出现在军火商那里，用霰弹枪的还是头一次。”

“是不是要用转轮机枪吓唬吓唬他们？这些人杀了我都嫌浪费子弹。”王平经历这么多事情，思维也精密许多，随即又问道：“不会在附近什么地方藏着足够找咱们麻烦的东西吧？又或者地雷什么的？我的探测器只显示车队右侧那个窝棚里有生命信号，看强度应该是一个大人，两个孩子，其余的信号都在百米外。”

“应该不会吧，这里已经是次老鸦的地盘，随意使用地雷等东西，坏了规矩，以后谁还敢从他的地界过？进入流浪乐园的路又不是一条，他收不上来过路费，手下那些兄弟也不干啊。没人会傻到竭泽而渔的，何况这年头地雷可是挖遗迹的好东西。”暗杀还是有些不能确定，这次他干脆探出头去，喊道：“次老鸦好吗？告诉他黑杀借路！”

“你说的次老鸦早就挂了！这里现在没人管，少他妈的套近乎！留下车，人可以走！”鸡窝头哈哈大笑，要不是次老鸦挂掉，手下群鼠无首，他也不敢这么嚣张。

“鸡窝头，我看他们也不是好惹的主，要不让小崽子上？”旁边说话的是麻脸，胆小怕事，偏偏什么便宜都想沾点。

“也成，不出点血，今天看来不好收场，入冬后第一笔大买卖，要是黄了，外人以为咱们好欺负，走路都有打黑枪的”鸡窝头冷笑着对车队侧面的地窝棚打了个手势，两个幼小地身影颤颤抖抖地从窝棚里钻出来，他们身后则是鸡窝头的婆娘，拿着把破铁片刀，顶在其中一个小孩的后背上。

两个小孩子瘦小干枯，看不出多大岁数，总不会超过十岁，身上绑着乱七八糟的土制炸药，导火索就握在那个婆娘手里。

“他们要干什么？”王平的生化眼有些不太愿意相信眼前所看到的，而他的内心已经猜到了那个最可能发生的事情。暗杀的脸色也不好看，这种事情他遇到过，并不代表他喜欢这种事情的发生。

“你们听着！再不下车，就别怪大爷我出狠招！别以为车子低矮就安全！小孩子一样钻的进去！”鸡窝头得意洋洋的声音换来的却是两道黑影。

天狼星和野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