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雾

相对于命运来说，以前的杨辰倒是更信奉因果律，他觉得每个人所承受的果都是他们各自当初所种下的因所引发。杨辰不觉得有天命一说，也不认为人的命运会被茫茫未知的神明操控。甚至，如果真的有神在掌握着他的命运，他也要将那高高在上的神明推翻，把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而刚刚就从他眼前逃走的两个灵能者显然没有杨辰的雄心，他们这时候正在哀叹着自己多舛的命运，心里碎碎念着出门是不是没好好看黄历云云。

杨辰方才与这两个灵能者打了个照面，然后便被对方迅速逃走，在这过程中那两人的样貌还是稍稍给杨辰留下了些许印象。

其中一人瘦高，头上系着头巾，穿着一件墨绿色的T恤和一条与T恤同色系的休闲长裤。另外一个则矮上许多，看起来大概只有一米六几的样子，一件淡青色的短袖衬衫正套在他的身上，而他的下身则穿了一条样式普通的牛仔裤。

这两人转身从杨辰那里逃开后直到现在所经历的这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发生了如下事情。

矮个子对头巾男说：“你也看清了吧？那个骑车的……”

“恩恩，虽然总觉得像他那样的人不会与自行车这种东西沾边，但看上去那人就是赏金一亿元的那个魔尊，错不了。”头巾男用力点头，心有余悸。

“魔尊，妈的，魔尊啊！操！我们居然从一个想要毁灭世界的魔尊手中逃走了。”矮个子说到这里居然笑了出来，显得有些小得意，想来这段经历今后足够他们在那些只能抓些白衣鬼黑衣鬼的同行面前吹嘘一阵子了。

“不过看样子那魔尊多半是对我们没什么兴趣，不然咱们俩一定跑不掉……他后面那两个人都是九曜星君吧？”头巾男说道。

“是吧，就算不是九曜星君也得是些了不得的人物……他们为了毁灭世界可是忙得很呢，哪儿有时间搭理我们这些小人物。”矮个子继续道。这两人在这一天里见到至少三个鬼王，还有不少于五十个绿衣鬼或是青衣鬼那个级别的厉鬼，他们的心态早已经发生变化，再不是当初那副自诩法力无边天下无敌的浅薄样子。

而就在他们见杨辰等人没有追来，双双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完全呆住。

这两位之前在逃走的时候居然和杨辰心意相通，选择的也是那些狭窄的小巷，待他们转出最后一条巷子，前面就是一个面积很大的广场。这两个灵能者平日里经常在这一带活动，自然对这里的地形无比熟悉，他们正想着甩脱杨辰之后便去广场尽头的喝一杯，却猛地发现那广场早已经变得与往日完全不同。

偌大的广场中间弥漫着浓重的阴气，让人看不真切广场中的情形，似乎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正在广场中心想要挣扎着冲出来。最令他们惊异的是广场上似乎被人布下了阵法，那阵法看上去是一个结界，多半是用来困住广场中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里绝对不是久留之地，而就在他们正要慌忙离开的时候，从那迷雾之中突然般射出一条光带。那光带如同闪电一般转瞬就来到这二人面前，将他们紧紧缠住，然后硬生生拖入那阴冷的雾气中，任凭他们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只留下两声凄厉的惨叫在广场上空回响。

“是刚才那两个家伙吧？”杨辰从惨嚎传来的方向便立刻做出了判断。

“要不要过去看看？好像隐隐有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传来。”龙翔宇眯着眼睛，感受着空气中水元之力的震颤。

而齐鑫则二话不说，径自在路边的电线杆和距那根电线杆最近的一栋写字楼外墙上来回纵跃几下，接着又在一个广告牌上用力一踏，整个人轻飘飘地落在那栋十层高的写字楼的楼顶。

齐鑫极目远眺，也只看到远处那广场中遮蔽了目光的一片迷雾。

“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杨辰这时候也来到齐鑫身边，他的手在刚长出的胡茬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稍稍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绕开这个麻烦。

迷雾之中不知究竟有些什么，未知的才是最危险的，虽然那边正好是通往帝都的方向，但杨辰这时候望着那片隐隐透着几分淡绿的浓雾，心中突然生出几许不安。他宁愿远远地绕开，也不想从这条捷径处通过——要知道有的时候选择看上去最近的道路却很可能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至于那迷雾中参杂着的一丝淡绿，杨辰坚信那不是绿衣鬼所发出的光亮，而是远比那个级别的厉鬼要可怕得多的东西。

“当然有东西，刚刚逃走那两只小老鼠看来是慌不择路，掉进了别人的口中。”龙翔宇想了一下那两个灵能者的实力，又估算了一下眼前雾气里可能隐藏的危险，再综合迷雾之中没有任何打斗声音和能量波动传来这一点，顿时觉得那两人生还的几率已经不大。

“算了，和我们无关，绕路吧。”杨辰轻叹一口气，转身欲走。这时那雾气突然如同有生命一般，整体膨胀了一下，接着又微微收缩，像一颗心脏在跳动，而每这样跳动一次，那雾气的体积似乎就胀大了几分，隐隐还有淡绿色的光如同鞭子一样在雾中飞舞着。

那绿色的长鞭突然猛地延长，迅雷一般刺入一旁的一栋大楼中，接着那楼宇就像炸窝的马蜂窝一样，随着惊惶的哭泣和恐惧的尖叫，楼中的人开始逐渐从狭窄的出入口涌出，让场面看上去混乱而嘈杂。

杨辰并不知道在这过程之中由于人们的拥挤和踩踏造成了多大的伤亡，蔓延开来的惊恐就是有这么大的威力，能够让自私地只顾自己逃命的人摒弃一切道德范畴的桎梏。只是这凄惨的画面并非哪个人故意为之，而是刻在人们骨子里的丑陋本能。

并非每个人都是英雄，也并非每个人都想要做英雄，同样，并非每个人都能做英雄。其实那些人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们想要的仅仅只是能够活着，为自己争取一个活命的机会，这一信念凌驾一切。就好像有人说的那样，遇到熊的时候不一定要比熊跑得快，只要比身边其他人跑得快就好。

就在杨辰心中突然出现上面那些感慨的时候，那长鞭一般的绿光早已收回到浓雾之中，杨辰清楚地看到那纤长的绿色光带末端卷着一个正哀嚎挣扎着的人影。然后绿光以极快的速度再度伸出数次，每一次都快如疾电地将一个或几个人卷入那绿色的雾气中。

随着迷雾范围的扩大，周围的几栋楼全部遭了秧，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人群像是倒塌的多米诺骨牌，瞬间哗啦啦地散开，恐慌也随之扩散。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随着人群奔逃。

这时候盛京的灵能者们也终于出手了，一个个身影不停地主动冲入迷雾之中，那其中不乏能收服青衣鬼那种级别的高手，可他们的出现也仅仅只是让那绿色光鞭从雾气中伸出的频率稍稍迟缓一些而已，有时迷雾里也会暴起一团光亮，可转眼间便又没了动静。

紧接着一些厉鬼也开始朝那雾气冲去，杨辰很难想象自己在有生之年会看到这样的场面，近百灵能者和厉鬼混在一起组成了一道屏障，隔在那迷雾和正在逃散的人群中间。灵能者们这时候并没有想着要诛灭厉鬼替天行道，那些鬼也没有想要吸干灵能者们的精元来提高自己的修为。

杨辰先是被这种通力合作的场面震了一下，接着他忽然很不是滋味地想到这个画面在不久之前似乎上演过，而那时候灵能者与双方相互协助所要对付的目标则正是他自己。

那屏障就像被洪流冲击下的堤坝，显得摇摇欲坠，毕竟组成这屏障的个体仅仅比那些慌忙逃窜的普通人和白衣鬼实力稍强一筹。而后，在杨辰意料之中地，那屏障碎裂崩塌，几乎所有人都被卷入迷雾之中。

刚刚杨辰说出“绕路”两个字的时候，龙翔宇和齐鑫已经轻盈地从楼顶一跃而下，齐鑫的足尖在周围的建筑上轻点，卸去下落时的力道，而龙翔宇则很干脆地让水元之力在地面汇聚成一道水柱，托住了他的身体。

可两人落地后却发现杨辰根本就没有跟上来，齐鑫看了龙翔宇一眼，龙翔宇无奈地耸耸肩，于是两人又很不情愿地返身而上。

“怎么不走？”齐鑫问。

“我打算去救人。”杨辰回道。

“什么？”龙翔宇诧异地道。

“我要救那些人。”杨辰指了指远处，广场早已完全被雾气吞没，现在只剩下一些后来才赶到这里的零星的灵能者还在坚持，这些人都很努力，却也阻挡不了自己被卷入雾中的命运。

可即便如此，这些灵能者仍旧没有退缩，尽管没有英雄的实力，但他们却在做着英雄的事情，杨辰这时候甚至觉得他们就是真正的英雄。

杨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这种精神和氛围所影响，这才又一次任性地做出明显对自己不利的决断，不过他觉得自己今后绝不会为了这一次的冲动而后悔。

“你先想好，你能不能救得了他们姑且不论，单单说你现在的身份，你可是魔尊，是整个世界的敌人，你救了他们，或许有一天他们就会举起兵刃来讨伐你。”龙翔宇朝杨辰泼着冷水，他说的也确实是实情。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以后若是他们敢来，不管来多少我都亲手砍了……不过现在，我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在我面前。”杨辰的话中带着强烈的个人英雄主义色彩。

“或许你不去救援，他们也仍有一线生机。”龙翔宇虽然这么说，但他自己都觉得这说法有些牵强。

“……”杨辰没说话，而在那迷雾之中却突然传出一声震天的嘶吼，吼声中带着暴虐，带着残忍，带着噬血，带着毁灭的欲望。

“若我不救，他们必死无疑。”杨辰回道，龙翔宇再没在前面那个问题上再做纠缠，那吼声就是对杨辰这句话的最好证明。

“这雾气……这吼声……这种气势……我忽然又一个不太好的猜测……”龙翔宇。

“什么猜测？”说话的是齐鑫。

“藏身在那雾中的，很可能是一只上古凶兽。”龙翔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咽了一口口水。

“凶兽？”齐鑫一下子来了兴趣，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我不知道我们打不打得过，但总之，它绝对比我们想象中的要麻烦得多。”龙翔宇。

杨辰的眉毛挑了挑，淡淡地道：“那又如何，先砍了再说。”说罢他从楼顶一跃而下，朝着远处的雾气冲去。

“佩佩说过，男人，要勇敢。”这是杨辰冲出去前心中所想的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