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第一滴血

水下的能见度仍然没有好转，不过叶飞也找到了自己的办法，那就是超声定位。

众所周知，蝙蝠和海豚都是利用超声波进行回声定位的高手，而战斗装甲上恰恰有一套在完全黑暗环境下使用的回声定位系统！

在混浊的水下，各种光学系统都不能有效工作，使用回声定位系统却恰到好处！

尽管回声定位只能确定大致的情况，而且还是全黑白的轮廓图形，完全不像人类眼睛平时看到的样子，但是总比两眼一抹黑强出百倍。

第一代声波探测装置发出一道声波之后，必须等所有的回波全部接收，才能发出第二道声波，否则就会因为声波间的干扰导致探测装置出现误差，甚至造成探测失败。

而目前装备的探测装置已经是加强了适用性的第三代产品，超声波的发射频率是每秒五十次左右，每一道声波的频率都有细微的改变，就像人说话时故意改变声调一样，接收装置能够根据具体的声波频率判断回声发出的时间，不会混淆任何两道近似的声波。

由于频率的增强，超声波探测装置每秒钟都能得到四十幅以上的画面，在面罩上持续播放，就能得到不间断的环境影像。

不过声音的传播速度有限，以声波为载体的探测装置反应速度要比其它手段慢得多，同一道声波第一轮回波和最后一轮回波有时会产生十几秒的时间差，因而探测目标的距离越远，超声波探测装置的准确度就越低，通常情况下，超声波探测装置的有效应用距离限制在千米之内。

声间在骨冢稀薄的空气中传播速度会比正常情况下降低许多，但水中的声速却要提高不少，千米的探测距离已经足够用了。

叶飞结合骨冢的数字模型和超声波探测到的周边地形，勉强判断出自己目前的位置，并以此为判定前进方向的依据，不断向通道前进。

几分钟后，超声波组合成的画面上出现了一处深不见底的纯黑色空洞，叶飞扯着火石抵达空洞附近。

叶飞在战术灯的帮助下捉住一根柔软的藤根，微微用力晃了几晃，菜根就像抽掉骨头的蛇一样软趴趴地随波逐流：“一点儿潜流也没有，洪水应该已经全流进来了。”松开手，藤根轻漂漂地荡漾开。

藤根的密度似乎与水接近，在水中能够一直保持悬浮的状态，即不下沉也不上浮。

“是个好消息。”火石说，“咱们还等什么？”

“洞洪”刚刚出现时的激流已经完全消失，也就是说两人进入通道不会受到激流的干扰。

“走了。”叶飞扯着火石钻进空洞。

空洞的直径大概有七米左右，只凭战术灯的光芒就能看轻四周的情况，不过叶飞并没有关闭超声波探测系统，反而关闭了战术灯。

灯光在仍然混浊的水中不能及远，超声波却可以提供远距离的图像，而且灯光容易暴露自己的位置。

如果外骨人埋伏在这条刚刚形成的水道里，使用超声波探路的叶飞肯定能提前发现它们。反之若是开着战术灯，被发现的百分之百是叶飞。

两人沿着通道一种向前，没多久便冲出水面。

由农场通向三个空洞的岔路口位置还要高一点儿，叶飞原本以为可以直接游到另外两个空洞，没想到半途还得上岸走几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流的冲刷，进入骨冢后岩壁上无处不在的微光全都不见了，水面上黑漆漆地伸手不见五指。

叶飞悄悄地将头探出水面，无形的超声波一扫过，没发现任何活动的物体：“安全！”

叶飞和火石踏上湿滑的岩石，迅速向三岔路口前进。

越往前走通道越陡，到最后百多米的距离几乎成了垂直的竖井，两人不得不借助叶飞的推进器飞入空中，才能抵达三岔路口。

飞到岔路口叶飞才发现农场方向的通道倾斜角度并不大，可到了拐角这里，就直接变成了竖直的急转弯，这地方根本就是三个并排的竖井，叫三井更加的确切。

叶飞出来的通道只有七米，下面的空洞被他标上了七号，中间的竖井有近二十米宽，下面的空洞就成了二十号，最后一个只有四米左右，自然就是四号。

“头儿，上方四十米有信号！”火石突然发现雷达上有一个静止不动的绿点，“快，他的情况不对！”

表示自己人的绿点在己方雷达上的闪烁速度与心跳速度相当，如果绿点的闪烁速度不对，等于说绿点代表的那颗心脏出了问题——绿点熄灭会造成雷达定位失败，因此以及停跳以绿点停止闪烁来表示。

超声探测装置早就确定附近没有任何活动的物体，情况紧急，叶飞再也顾不上隐藏位置，打开战术灯照亮了黑暗的通道，在火石的带领下几步跳到了信号的位置。

雪亮的光柱中，巨虫齐根而断的三节长腿像一根横梁般卡在通道里，长腿的第二节弯曲着，恰好将长腿的尖端对准农场的方向。

长腿最短的最后一节只有一米多长，尖端像剪刀一样分成一对儿，当战术灯的光柱停在长腿的尖端，两人的瞳孔同时一缩。

一个战士被腿尖刺了个对穿，正软软地挂在上面一动不动。

叶飞一把掀开面罩，心像被一中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无法跳动，他猛地蹿上去扶住战士，迅速检查战士的情况，可战士的脑波只剩下一条笔直的直线。

假如还有一丝意识，都能把头部冷冻起来，可脑波已经完全消失，等于大脑已经完全死亡，再先进的医疗技术也救不回来了。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火石眼角一酸，“王八蛋，你送的核桃老子还没吃够呢，你死了，老子吃什么去？你爸你妈再来部队，老子还怎么见他们……”

牺牲的战士竟然二分队的核桃。

突击队编制小人员少，一个中队才二十多人，大伙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相互之间熟悉得不得了。核桃总是给大伙分核桃，人缘在全大队首屈一指。

火石和他一个中队，两人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想到从今往后带着憨厚笑脸抓着一大把一大把核桃到处送的战友再也不会出现，火石的心痛得仿佛活活地撕成血淋淋的两半。

“就算咱们早来也没用。”叶飞强忍住眼中的泪水，“腹部的外伤不是他牺牲的原因，脑血管大面积破裂才是他牺牲的原因。”

想起核桃每次见到自己时的表情都在憨厚中略带着紧张，五年来的点点滴滴就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地在他眼前闪过。

叶飞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记忆力为什么这么好。

失控的火石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就重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是那次撞击？”

叶飞点了点头：“要是当时直接把他冻起来就好了。”

火石咬紧嘴唇：“头儿，能不能带上他？我负责带着他，人已经没了，不能把他扔在这儿，连家也回不去。”进入骨冢之后虽然一直没遇上高强度的战斗，可是不代表以后也一直顺利，带上核桃的遗体，就会占用一个人的战斗力。

理智告诉叶飞不能这样做，可他想也不想地点了头：“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

火石感激地哽咽着，几乎快要说不出话来：“给我一点时间！”他不忍心把核桃直接摘下来，抽出军刀发疯一样地砍在长腿的最后一个关节上，连续砍了十几刀，硬是用刀砍断了虫腿。

将核桃平放到地上，火石小心翼翼地抽出刺穿腹腔的虫腿，装甲的封闭功能自动启动，前后两个创口同时封闭，创口上沾上的点点血迹是那样的刺眼。

火石启动了装甲的遥控功能，核桃就像活过来一样，在装甲的带动下站了起来，可通讯画面上，核桃的头无力地垂在头盔里，双眼紧闭面色惨白。

他把叶飞的枪还回去，摘下核桃的枪端在手里：“兄弟，我一定带你回家。”

叶飞咬着牙拍了拍火石的肩膀：“走吧，现在还不到伤心的时候。”战场上的军人没有哭泣的权力，只能在战友的葬礼上才能放纵压抑的情感。

核桃的牺牲仿佛在叶飞心头压上了一座山，他原本还乐观地认为所有人都能安然无恙，可现实却给了他重重的一击。

叶飞希望不再有其他人牺牲，可他很清楚这只是一厢情愿地奢望。

打仗没有不死人的，当兵的上战场，哪个不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死中求活？能不能从战场上活着走下来，除了运气再无其它。

叶飞手下的战士不是没牺牲过，长江号失事在巨人星的时候，全舰减员小一千，大多数人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他很清楚突击队员早晚会出现牺牲，也早就有在战斗中付出重大伤亡的心理准备，可一切真的来临时，却又那么的突然，突然到完全没有任何准备。

两人带着核桃的遗体进入了连接二十号空洞通道，下降近百多米后才发现水面，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在水面附近还有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通道，叶飞查了查骨冢模型才知道这条通道通向四号空洞。

原来这两个空洞还有一条暗道相连。

叶飞决定先看看这个空洞再说，两人再次潜入水中，核桃装甲上的推进装置没有问题，在火石的遥控下，核桃拉着他紧紧地跟在叶飞身后潜入水底。

潜行的时间比预料中要长得多，大约十分钟后才进入空洞，慢慢地浮出水面。

然而情况总是那么令人措手不及，上浮的过程中四周的崖壁渐渐收拢，等发现水面的时候，竟然只剩下一片距离洞顶不过三五米高的狭窄水面。

这个空洞的地势比较低，又是底宽顶窄的结构，典型的大肚小口。大量的水进入之后差点占满了整个空间，只剩下空洞上方的一点空间。

叶飞原本还存了多加小心的心思，不想接近水面的时候忽然发现水面上有连续不断的闪光。

是枪焰！

他立即判断出闪光的来历：“火石，加速，有咱们的人！”

“收到！”一向活泼的火石心情沉重得不想说话，猛地加速蹿出水面。

水面上的空间大致是个长百米左右的椭圆形，四面全是岩壁，只有一侧有一处百多平方的平地，如果这里没灌满水，那里肯定是一处高悬空中的石台，但现在只是水边的平地而已。

石台边缘恰好是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大批的外骨人正从通道里涌出来，三个战士互相配合着不断射击，通道口至少倒下了上百只外骨人，洞中的敌人不断推开堵住洞口的外骨人尸体冲出来，外骨人的尸体越积越多，居然哗啦啦地掉入水中。

“快帮忙！”叶飞立即飞过去，手里的步枪精准地开火，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几乎每一枪都能准确无误地击中外骨人的脑袋——虽然拿的不是狙击步枪，可叶飞还是习惯以精准的射击带走敌人的生命。

而火石像为了发泄心中的怒火一般搂住扳机就不放，一串串子弹乒乒乓乓地砸在洞口附近，撞击的火花和跳弹的声音不绝于耳。

“是舰长！”三个战士在叶飞冲出水面时才发现援军的到来，顿时兴奋起来，连着向洞里甩了几颗手榴弹，固执的外骨人终于退了下去。

“舰长！”叶飞一落地，三个战士就围了上来，打头的是代号民兵的二分队长。

民兵刚刚参军入伍的时候训练成绩全连倒数第一，气得连长给他起了个民兵的外号，意思是说他的素质连民兵都不如。受了刺激的民兵发愤图强，居然在新兵训练结束后进入了突击队的选拔名单。从那时起，民兵这个代号就一直跟着他。

民兵带着两个战士看到火石还有动作僵硬的核桃，三个人的表情马上僵在了脸上。

雷达上那个固定不动的光点就是最好的解释。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叶飞阻止了战士们的询问，“只有你们三个？”

入口面积大，进入的水应该更多，冲到这儿来的战士也应该最多才对。特别是肚大口小的结构，只要战士们浮上水面就能聚集到一起，聚集人员的条件比刚刚那个地下湖一样的空洞好了无数倍，怎么可能只有三个人？

民兵解释道：“大队长带着其他人查看另外两个空洞去了，留下我们几个在这儿，看能不能等到其他失散的战友。”

黑熊没事！

叶飞悄然松了口气：“他带走了多少人？”是人都有远近亲疏，他最担心的自然是黑熊和兽医两个老兄弟。

“十个。”

“这么多？”叶飞觉得冲进这里的战士数量会比较多，但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有十个。

加上黑熊本人和眼前三个战士，这里一共聚集了十五个突击队员。

要知道整个一中队加上中队长才二十二人，再加上黑熊、兽医和叶飞，满打满算一共才二十五人。

黑熊带走的十个人，加黑熊本人十一个，算上眼前三个留守的战士还有叶飞火石核桃，再加上留在七号空洞的谭东、三太子和螳螂，目前仍然下落不明的战士只剩下四人！

这四个人很可能全部在四号空洞里。

“舰长，你没碰到大队长吗？”民兵忍不住问道。

叶飞摇摇头：“黑熊肯定是从半路上的通道去了四号空洞，所以他没发现核桃……”不知道谭东等没等到其他的战士。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三个在这儿等半天了，应该没人了。”民兵指了指那个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通道，“算上刚才那一波，都打退三波外骨人了。”

叶飞想了想说：“民兵，你派个人和火石一起回七号空洞，他的推进器坏了。火石，你找到谭东之后让他们全带到四号空洞与我汇合，核桃……交给我。”

“还是交给我吧，我是他的队长。”民兵主动接管了核桃装甲的指挥权，派了个战士和他一起返回七号空洞，两人不敢耽误，立即出发。

派推进器损坏的核桃回去不是个好主意，但是只有派火石回去，才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谭东等人。

叶飞准备带着其他人直接赶往四号空洞。

为防止万一还有战士滞留在这里没有浮上来，叶飞临走前还在空地边的岩壁上刻了几个字，说明自己的去向。

汉字出了名的难学，哪怕同为人类，从古到今被汉字难住的也数不胜数，外骨人再厉害，也不可能看懂人类的文字，绝对没有半点泄露行踪的可能。

刻字耽误了一点时间，一行人迅速潜入水下直奔四号空洞。

“民兵，看见任参谋没有？”叶飞突然问道。

“没有。”与核桃并肩下潜的民兵肯定地回答。

叶飞心底不由地升起一丝担忧，不知道兽医的情况如何，他毕竟已经离开突击队不少年了，体力不能和常年训练的战士们比。

已经牺牲了一个战士，他现在只希望兽医和另外三个行踪不明的战士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