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

“追上去！”皱紧眉头的叶飞沉着地命令道。

“追？”蒋雪猛地回头，头盔下一副迟疑的表情，“怎么追？跟上还是超过？”

迄今为止人类发生的唯一一次超光速追逐就是长江被倔兽像撵狗一样追得到处跑，可天鹰号不是倔兽，哪有超光速追击敌人的能力？

为了防止超光速飞行的过程中意外撞上大天体，战舰在开始超光速飞行之前，必须严格规划航线，尽可能避开危险区域。

骨冢和海胆舰进入超光速的数据倒是全都记录在案，可这条路线是否安全根本没有保证。

“还能怎么追，超光速跟上去！”

“明白了！”蒋雪搞清楚了叶飞的意思，马上启动超光速引擎，谨慎地以小倍数进入超光速。

有骨冢在前面挡着，撞上大天体的可能性不高，不过天鹰号的速度太快，不压着点，一头撞在骨冢上可就糟糕了。

由于天鹰号的速度不快，进入超光速之后众人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磁感仪上没发现敌人的位置，叶飞立即命令蒋雪开始加速。

蒋雪不敢大意，慢慢地提高速度，当天鹰号的速度达到三十倍光速的时候，磁感仪终于发现了几个异常的信号反馈。

“发现海胆！”

海胆一只接一只地连成一行，再好认不过。

“追上去！”叶飞大喜过望，“剪刀，你觉得哪种武器能用？”

舰桥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瞪着叶飞。

“什……什么？头儿你不是开玩笑吧？”剪刀大吃一惊，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觉得我像开玩笑吗？”叶飞满脸的严肃，炯炯有神的目光扫视一周，大伙被叶飞锐利的目光扫过，赶紧收回惊诧的表情。

剪刀只觉得嘴里一阵苦涩，为难地说：“导弹肯定不行，一出发射管就得脱离超光速，打不着敌人不说，没准还会伤到自己；电磁炮也不行，出膛后顶多维持一小会就得脱离超光速；主炮也不行，激光没等飞出去就被战舰追上了，比用导弹的后果更严重……光速鱼雷应该可以。”遍数全舰，就没有一样武器是为了超光速战斗设计的。

如果不是在舰桥里，剪刀非好好发报怨一顿不可，这种命令，不是难为人么？

叶飞两条眉毛拧成了麻花：“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光速鱼雷倒是不少，可是动用这种对付超光速目标的武器收拾海胆不是大炮打蚊子么？怎么想怎么得不偿失。

“除非直接撞过去。”剪刀信誓旦旦地说。

叶飞眼前一亮：“蒋雪，动力冲击舰行不行？”

蒋雪仔细地想了想，缓缓地摇了摇头：“我觉得不行，战舰正处在超光速状态，根本没法分离动力冲击舰，如果脱离超光速状态，还找不找得到敌人很难说。”

超光速飞行瞬息万里，一旦脱离超光速状态，天鹰号就会出现在一片陌生的空域，到时候哪怕战舰的方向有丝毫的改变都会导致飞船偏离追击航线。

另外，动力冲击舰之所以在对抗海胆的战斗中所向披靡，是因为动力冲击舰不断进行短程超光速飞行，利用了超光速飞行中产生的光爆效应。可是当动力冲击舰和目标同时处于超光速状态时，目标的冲击力不会比动力冲击舰少到哪儿去，对接的结果很可能是两败俱伤。

叶飞无比地纠结，不断地权衡使用光速鱼雷的利弊，可是想来想去，最后还是下不了这个决心，最终无奈地长叹：“先这么跟着吧，等它们脱离超光速再说。”

一直旁观的兽医突然疑惑地插嘴：“光速鱼雷不是能把敌人轰出超光速么？咱们直接飞到它们的前面去，扔一颗超光速鱼雷不行吗？”

“哪有这么简单！”叶飞苦笑，“超光速飞行都是算好了航线直线飞行，脱离航线太危险……蒋雪，咱们现在一直盯着海胆，如果飞到前面，再按海胆的飞行方向修正战舰的位置行不行？”

活人不能让尿憋死，办法是想出来的。

“理论上可以。”蒋雪实事求是地回答，“战舰刚刚飞离半人马α，附近应该没有什么大天体。”

“嘿嘿，要是战舰能倒过来飞就更好了，直接用主炮就行。”兽医阴险地说道。

“兽医，我他妈的爱死你了。”一语惊醒梦中人，叶飞顿时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磁力引擎不是反冲推进器，根本无所谓推进方向，只是一直以来大家都习惯性地以舰艏向前的方式飞行，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舰尾向前或者侧舷向前也完全可以飞，哪怕舰脊向前也毫无问题。

“蒋雪，超过去！”叶飞兴奋地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是！”蒋雪立即控制着天鹰号脱离原本的航线，加速飞向海胆的前方，并在飞越的过程中尝试着调整战舰的姿势。

姿势调整不可避免的干扰了战舰的飞行方向，习惯了舰艏向前，一个搞不好说不定就会令战舰脱离超光速。好在蒋雪的驾驶技术过硬，又有排成一列的海胆提供方位参考，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调头，以三十倍光速飞行的天鹰号变成了屁股向前的古怪飞行姿势。

“用什么呢？”刚刚是不知道哪个能用，现在叶飞是不知道该用哪个才好。

“最好别用导弹。”剪刀建议道，“脱离发射管马上就会脱离超光速，这么短的时间，海胆未必能撞上导弹。”

导弹脱离超光速状态后根本不可能顶住海胆的光爆，这个道理大伙都懂。

“先试试重接炮吧，发射功率低一点。”叶飞想了想说。

“听你的。”剪刀答应一声，重接炮开始充能，几秒钟后，一发实验性质的炮弹出膛。

为了不离海胆太远，天鹰号的速度已经降到了二十倍光速。按说炮弹的速度再快也不会超过光速，理论上炮弹应该以十多倍的光速追在天鹰号身后，被海胆直接撞上。

可超光速状态并不适用常规的物理规律，出膛的炮弹直接消失不见，那些海胆舰屁事也没有。

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想到，那颗炮弹并没有消失，而是在脱离了超光速状态后继续以接近光速的高速飞行，居然在不久后飞回了半人马α附近，意外地击碎了一颗直径四百公里左右的小行星。

惊弓之鸟一般的比邻星驻军为此还紧张了好一阵子，光巡逻就搞了一个星期。

叶飞丝毫没有意识无意中的一发炮弹居然搞得半人马α风声鹤唳，失望地叹道：“再试试激光炮吧。”重接炮毫无建树，其它实弹类武器肯定也没有用，只能打能量武器的主意了。

剪刀这回没有说话，沉默地开启了激光炮的射击程序，很保守地只启用了左舷的激光炮。

百分之百充能后，剪刀下达射击指令，一束激光直射海胆。

超光速状态下无法通过光学方式发现敌人，只能通过磁感仪探测海胆的位置，幸好天鹰号上的火控系统单独拥有一部用于捕捉目标用的磁感仪，才让剪刀不至于连瞄准都做不到。

大伙的心一瞬间全部纠了起来，生怕激光也和炮弹一样飞回正常空间，不知道是不是适用于实物的超光速物理规律不适用于能量，激光准确夫误地击中了带头飞行的海胆。

更准确地说是海胆舰撞到了激光上！

光虽然无形无质，但本应照射目标五秒的激光束被高速撞上来的海胆在一瞬间全部接收，导致原本不该损伤的海胆直接汽化，甚至连防护的动作都没机会做出来。

“成功了！”磁感仪上一艘海胆的信号消失，剪刀登时激动地跳了起来。

“太好了！”叶飞振奋地挥舞着胳膊同，“全力射击——”

“收到！”剪刀兴奋得两眼放光，脑中飞快地下达指令调动全部十一门激光炮，不过不是齐射，而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流水一般轮番射击。

蒋雪不满地瞪了剪刀一眼，洞房也没见他这么兴奋。

十一门激光炮射出的光束一道接一道，首尾相连几乎没有间隔，如同一道光河般将天鹰号和成排的海胆连在一起。串成一串的海胆一只接一只地汽化消失。

“他娘的，海胆舰算不算排队炮毙党？”放松的叶飞嘿嘿坏笑着开起了玩笑。

他原本还忐忑地担心剩下的海胆会不会直接脱离超光速，可连着干掉了三十几只海胆舰，剩下的敌舰仍然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该怎么飞还怎么飞，叶大舰长这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排队炮毙党？亏你想得出来。”兽医哑然失笑，抱着胳膊乐不可支。

不过一分多钟的工夫，残余的几百只海胆被天鹰号清剿一空。

叶飞本以为对付这种新出现的敌人得费一番不小的手脚，哪成想刚刚碰面没多一会儿就来了个全歼，这仗打得即轻松又漂亮，美得他嘴都快合不上了：“蒋雪，加速追击，咱们再接再厉，把那颗骨冢也收拾掉。”

“明白！”蒋雪答应得痛快，可是天鹰号的姿态并没有改变，而是用更快的速度“倒退”飞行。

最后一只海胆的信号也在不久前消失在磁感仪上，如果天鹰号调整姿势，换成正常的飞行姿态，战舰百分之百分在调整的过程中偏离航线，想再追上骨冢？做梦！

反正倒飞除了心理上别扭一点，不管方向还是速度都毫无问题。

没过多久，加速飞行的天鹰号便捕捉到了大量聚集在一起的磁力信号，很明显，这些信号就是骨冢中的生物战舰！

正常情况下超光速飞行器能够看清正前方的部分景象，但是同处于超光速飞行状态的其它飞行器却只能通过磁感仪定位，就像超光速真的进入另一个空间一样，不会在正常空间留下任何痕迹。

可是实际上，超光速飞行仍然是在这个宇宙中进行，不过直到目前为止，人类还无法解释超光速飞行中发现的一系列物理现象。

然而也有一部分人喜欢把超光速状态说成进入另一个空间，甚至将超光速飞行中的物体看做自成一个小空间。

人类通过取得机械文明的科技步入超光速时代，技术上的三级跳带动了宇航方面的飞跃式发展，但并没有带动基础科学的跨越式进步。

哪怕是美国人继承了费城实验的技术，但费城实验本身就是一次意外，其中蕴含的深层次物理定律仍然是未解之谜——自从实现了超光速飞行，人类顶尖的物理学家不知道愁白了多少根头发，大多数人完全用不着剃度就可以冒充出家的和尚。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尽管科学是客观而唯物的，但是人类历史上顶尖的科学家却大多信仰上帝，包括科学史上最伟大的牛顿和爱因斯坦在内，近代科学的奠基人几乎全都是基督徒。

理论上神学与科学应该是两种界限分明，完全不搭边的学问，但科学家们发现自己越是了解这个世界，就越是有更多的未解之谜出现，以至于许多科学家相信冥冥中有一位真正的主宰，它掌握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从神学的角度解释科学，也许正是因为这些伟大的科学家，在探索浩瀚知识海洋的过程中，对渺小的人类本身发出的感叹。

而从科学的角度来讲，宇宙本身的自然规律又何尝不是一位伟大而无形的造物主？

哪怕进入了二十三世纪，信仰仍然在科学界大行其道。

不过叶飞只是个军人，根本没那份能力，也没那个闲心研究什么物理现象，他现在正琢磨该怎么对付这颗骨冢。

骨冢那么大的体积，激光打在上面完全看不出效果，收拾海胆的办法根本用不上。

“蒋雪，绕到骨冢前面去吧。”叶飞说。

“是……还是舰尾朝后？”战舰这种屁股向后的姿势操纵起来别扭得很，若不是蒋雪的技术超群，恐怕天鹰号早就跟丢了。

叶飞犹豫了一下说：“不用，调回来吧。”

“明白。”蒋雪大大地松了口气，战舰突然加速的同时飞出一个大角度弧线，以近四十倍光速的高速飞到骨冢前方，并且利用骨冢的飞行轨迹重新校正了战舰的方向。

“加速甩掉骨冢！”叶飞在战舰稳定了方向后说。

天鹰号立即开始加速，没多久便达到了七十六倍的最高速度，没多一会儿就把骨冢扔下了十万八千里。

五分钟之后，叶飞命令战舰脱离超光速，刚刚回到正常空间，又下令侦察舰脱离主体，避开骨冢的航道后准备探测空间波动。

之后天鹰号再次进入超光速状态，不过这一次仅仅飞出不远便重新出现，调头做好了伏击准备。

十八分钟之后，通过空间波动探测到骨冢的准确航向的侦察舰将数据发送给天鹰号，叶飞指挥战舰故技重施，又一次用光速鱼雷将骨冢轰出了超光速状态。

此时距离第一次光速鱼雷打击不过四个小时而已。

骨冢内的外骨人似乎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搞懵了，没能立即做出反应，足足七八分钟之后，第一批小鱼才飞出骨冢。

很快，骨冢外的小鱼总数增加到十万以上。

叶飞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马上下令抵近射击。

如果能够使用动力冲击舰，所有人都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干掉这十多万小鱼，可是那么大的骨冢漂在那里，冲击舰稍有偏差就会撞到骨冢上。

光爆威力强悍不假，不过也得区分目标，小来小去的小天体估计撞得爆，但是直接撞骨冢，动力冲击舰粉身碎骨也就是把骨冢撞出个裂缝什么的。

这就像音爆能够摧毁地面的建筑，可是速度再快的飞行器也永远不可能威胁到大地，历史上任何一次飞行器与大地的较量，都是以大地的胜利而告终。

首先建功的仍然是激光主炮，十一门主炮的齐射威力绝伦，将外星舰队搅得一团糟。

向来以数量取胜的外星舰队不甘示弱，大批战舰不约而同地展开了决死冲锋。

天鹰号只是一艘战舰，在外骨人的思维中，再强悍的战舰也要被无穷无尽的小鱼淹没。

天鹰号不退反进，相向而行的双方迅速靠近，原本齐射的主炮也改成了单独射击，大量的聚变反应堆为战舰提供了强劲无比的动力，每一束激光，都能消灭至少数十只小鱼。

在双方的距离接近一光秒时，天鹰号首先减速，等进入一光秒之后立即改进为退，与此同时，位于左右两侧的四艘制空火力舰同时开火。

制空火力舰除了装备一门激光主炮之外，还装备十二门有效射程一光秒的大功率全向激光炮塔，四十八门激光炮同时开火，天鹰号威风八面，瞬间变成播撒死亡的刺猬！

外星舰队的战损速度骤然拔高，数不清的生物战舰成了天鹰号的炮下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