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寄生

“明白了就马上给我组织部队去，最短的时间最快的速度，谁觉得自己不行现在提出来——没有吗？很好，如果出了岔子，别说我不教而诛。”说到这儿，声色俱厉的聂剑荣指指后排，“叶飞留下，其他人散会。”

第一排最左侧的军官腾地站了起来：“从右至左，依次退场。”

坐在后排的叶飞顺着声音的方向一看，登时吓了一跳。

喊口令的人肩膀上赫然扛着光板三，居然是天军司令吴晗！

“向左——转，跑步——走！”前排一水白色军装的天军军官们像一排激动的蚂蚱般跳到过道上，大校少将中将连蹿带跳，一个接一个地掠过叶飞身边跳出会议室。

天军的高级军官至少也在月球上生活过十几年，十分熟悉月球的低重力，按队列条令的标准排队跑出去肯定没有问题，不过那样一来速度就太慢了，没有人希望因为速度的问题被聂剑荣惦记上。

直到这时叶飞才发现，参加这个会议的军官最低也是大校，上校只有他一个人。

吴晗跟在队尾最后一个离开，越过叶飞身边的时候似有深意地看了叶飞一眼。

叶飞的眼睛始终正视前方，但是仍然发现了吴晗那奇怪的目光，心里不由地一突，不知道吴大司令是什么意思。

聂剑荣目送吴晗的背影被会议枯的大门掩住，冲叶飞招招手：“跟我来。”

“是！”叶飞马上跨步来到过道上，几个起落跳到聂老将军面前。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留下吗？”聂剑荣问了句白痴一样的废话。

“报告，不知道。”叶飞实话实说，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厅里激起阵阵回音。

“不用这么紧张，放松一下。”聂剑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些，可是紧锁的眉头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忧虑。

叶飞闻言稍稍放松了一些，但态度仍然十分恭敬：“首长，我看您的意思……情况不太好？”换成另外一个人，哪怕国防部长大人说话，也不可能真的放松。不过叶飞不是第一次和聂老将军打交道了，虽然算不是熟悉，但也绝对算不上陌生。

聂剑荣忧心忡忡地揉了揉眼角：“什么不太好？根本就是刀架到了脖子上！”他的手掌在脖子上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聂老将军的语气不像在与下级说话，倒像是与平等的朋友交流，要是让熟悉聂剑荣的人看到这一幕，非掉一地眼珠子不可。

老将军第一次知道叶飞这个人还是在当年的木星和谈上，叶飞意外地充当了人类与外骨人间的桥梁，这个消息使得聂老将军对叶飞产生了一些兴趣，专门找出叶飞的档案看了看。从那时起，他就一直关注着叶飞的消息。

在聂剑荣的印象里叶飞就是个捣蛋鬼，而且是个运气好到极点的捣蛋鬼！

劫持战舰这样的罪名够不够大，可是这小子硬是发现了外骨人，最后功过相抵。

火星战役、第一次骨冢战役、第二次骨冢战役、遭遇机械文明……聂剑荣相信，若是没有叶飞，说不定现在地球已经在外骨人的骨蹄下化为了一片荒凉的沙漠。

从这个角度来说，叶飞的功绩足以载入史册流芳千古，他的态度特殊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叶飞有这个资格。

叶飞闻言瞳孔一缩，疑惑地说：“不像啊……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你个小滑头！”聂剑荣眉头一展，总算有了点笑模样，可笑容只维持了一瞬间，“说正事吧，本来参加这个会的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主要是你的级别低了一点。是我让他们把你叫过来的，因为你是目前本土最有经验的战舰指挥官，而且不光是我军，包括美军和俄军在内，没有任何一个比你更强。”

叶飞脸上的表情蓦然僵住，咂摸咂摸嘴品了品聂老将军话里的意思：“首长，这个最字实在有点不敢当。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把我捧这么高，您也不怕摔死我。”

叶飞不是个谦虚人的，但他同样不是个夜郎自大的人。

远征军里有经验的舰长有许多，他自认算得上其中的佼佼者，但绝不是最优秀的。但是说到作战经验，他当仁不让地认为自己最少也能排到全军前三。

不是中国天军，而是地球联盟军。

聂剑荣一种让叶飞感到十分陌生的目光看着叶飞，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已经站得够高了，根本用不着我捧。先给你看一段视频吧。”

视频？叶飞一肚子的疑惑，这个时候看哪门子的视频？

人老精鬼老滑，聂剑荣哪能看不出叶飞的心思？轻声解释道：“刚才公开的资料不是全部，我这里还有一些。”

“啊？”叶飞脑子嗡地一下子。

他不是个非常敏感的人，可是用屁股也想得到，聂剑荣这样做肯定是因为隐瞒的资料有可能打击己方的信心和士气。

一股寒意从叶飞的心底升起，整个人刹那间如坠冰窖。

聂老将军似乎没看到叶飞的异常，打开立体投影仪，仍然是那段视频，一艘海胆战舰头部的刺上喷出了什么东西，转眼击中的生物战舰。

“看这里！”聂老将军指着被击中的小鱼舰，加快了视频播放的速度。

在十六倍的播放速度下，小鱼舰先平静了一会儿，接着突然开始剧烈的挣扎，没过多久又重新恢复了平静。正在叶飞疑惑聂剑荣究竟让他看些什么的时候，视频上的小鱼舰突生异变，被击穿的位置上忽然冒出一个凸起的鼓包。

因为视频拍摄的距离比较远，哪怕叶飞一直注视着那艘倒霉的生物战舰，也没看清鼓包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等他发现了异常的时候，鼓包已经变得很大了，以他对小鱼的了解，那个坟包状的东西，直径差不多有一百二十米左右，而且并不是固定不动，而是不断地拱来拱去，就像地毯下面藏了一只急着逃命的老鼠。

聂剑荣适时取消了快速播放，然而正常的播放速度下，那个鼓包的活动也能直接用肉眼看到。

“这是什么？”叶飞惊诧地皱紧眉头。

“接着看。”聂剑荣不肯提前透露结果。

叶飞只能继续盯紧那艘生物战舰，差不多一分钟之后，拱得越来越厉害的鼓包骤然破裂，一根枯树杈般曲折的东西从生物战舰的皮下钻了出来。

叶飞猛地瞪圆了眼睛，眼珠子鼓起半寸多高：“这这这，这是海胆的刺？”

“海胆？”聂剑荣一愣，随即哑然失笑，“你形容得还真确切。”

他再次加快播放的速度，这一回的速度是六十四倍。只见第一根刺的边缘又冒出了几个鼓包，没多久又是几根刺钻出来。

两个多小时后，被海胆击中的小鱼舰上已经长出了数百根粗壮的刺，看起来几乎和其它的海胆一模一样。

叶飞恍然大悟，怪不得一直觉得海胆战舰的模样有点眼熟。

聂剑荣关闭视频，沉声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难道这是……寄生？”叶飞迟疑地说出了自己猜测。

“对，就是寄生！”聂剑荣满意地点点头，“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让我失望。”

“首长，我还是不明白，您让我看这个有什么用意。”叶飞忐忑不安地说。

“这个问题一会儿再告诉你。”聂剑荣仍然卖关子，“昨晚总参通讯科和机械文明的主宰联系过，机械文明知道这种海胆战舰，主宰说这是一种寄生在宇宙生物身上的奇特寄生生物。”

聂剑荣略去了无关紧要的细节，并未将所的情况全部告诉叶飞。据主宰介绍，机械文明在一千多年前离开英仙臂之前曾经接触过这种生物，当时先锋九跟踪的外星舰队遇上了十多只海胆舰，外骨人损失了数百只生物战舰后撤走，海胆舰没有追击，跟踪外骨人的先锋九也没多在意。

因为有外骨人这个共同的敌人，主宰曾经试图寻找这些来历不明的战舰，可从那以后，这海胆舰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神秘地消失了，直到人类将舟山号发现这些海胆舰，主宰才又一次发现它们的行踪。

叶飞惹有所思地按按太阳穴：“这么说，击中小鱼的东西应该不是炮弹，而是一枚种子！”

“种子？你是说那些枝枝杈杈的东西是植物？”聂剑荣下意识地重复叶飞的话，心中许多的疑惑迎刃而解。

叶飞一脸的茫然：“我没这么说啊，我只是说那是一枚种子……如果您非得叫真说是卵子我也不反对。”他只是下意识地用种子这个词称呼击中生物战舰的东西，并没有其它的意思在内。

“不不不，你说的对，那些战舰上的刺像不像树枝？”聂剑荣兴奋得不得了，“海胆发射的东西是种子，地球上也有许多特殊的植物，比如喷瓜……”

说到这里，聂剑荣稍稍冷静了一些，又摇了摇头说：“也不对，植物根本没有自主意识，不可能知道目标在哪儿，怎么可能准确地命中生物战舰？”

叶飞适时提醒：“首长，你叫我来不是研究这个的吧？”

聂剑荣一愣，摇头苦笑：“可不是吗，我都魔怔了。咱们还是叫它们海胆吧，不管海胆是动物也好，植物也罢，它们应该一直跟着外骨人。按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可是海胆敌意十足，还主动进攻我们的战舰，我个人觉得这是海胆把生物战舰当成了食物或者生儿育女的温床，所以不容我们染指。”

“很有可能！”叶飞立即表示赞同。

“现在我们只能把这个潜在的盟友当成敌人。”聂剑荣叹道，“根据星际预警网的信号计算，飞向比邻星的外骨人群落和海胆舰队的速度大概是二十倍光速，但是我们的星际预警系统还不完善，发现它们的位置距离比邻星只有一点三光年，再有二十多天就会抵达比邻星。”

“什么？”叶飞下意识地惊呼。

比邻星就是太阳系的门户，四点二光年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以四十倍光速的最高速度飞行，也需要四十天左右才能抵达。

“你也知道，现在驻守比邻星的是远征军第二舰队和一部分俄军，第二舰队已经在战斗中损失了一艘驱逐舰，外骨人群落和海胆同时抵达，我们在比邻星的实力根本不够看。”聂剑荣无奈地敲敲额头，“更麻烦的是远征军其它舰队与比邻星的距离都有些远，根本来不及支援，本土本来就没有拿得出手的舰队，而且时间上也来不及……”

“那是不是让第二舰队先撤下来？”叶飞缩头缩脑地小声建议。

他的职务是舰长，不是作战参谋，给聂剑荣提建议，资格还差得远，所以话里话外小心翼翼。

聂剑荣苦叹：“你当我不想么？可是如此一来，战火就会再次烧进太阳系。御敌于外是盟军共同作出的决定，就算我们肯这样做，盟军那边也不可能同意……来的时候看到盟军的舰队了吧？”

叶飞犹豫地说：“看到了，但是我不明白，他们哪来的战舰？”

“还能是哪来的，机械文明造的呗！”聂剑荣知道叶飞离开太阳系的时间有点长，详细地解释道，“远征军八支舰队的所有战舰都在去年交付完毕，现在美俄两国的战舰是机械文明不久前刚刚交付的新舰，时间刚刚好，咱们的远征军南征北战，独立支撑了四年多，是该美国佬和俄国佬出力的时候了。”

“他们也准备支援比邻星？”叶飞眼睛一亮，“来得及么？”

“来不及。”聂剑荣叹道，“增援比邻星是盟军总部做出的决定，不光是他们，咱们的舰队也一样要去。为了拖住敌人，盟军总部希望第二舰队和留在比邻星的俄军牵制敌人一段时间。”

叶飞脸色一沉：“扯淡！”

“是够扯淡的，但是盟军不这么干，咱们也不能让它们大摇大摆地过比邻星，第二舰队肯定要拦截的。”

“为什么？”叶飞火往上撞，“明知敌军的强大还把舰队留在那里，不是让第二舰队送死吗？”

聂剑荣面无表情：“你当我不知道吗？可是你觉得牺牲第二舰队好，还是把敌人放进太阳系，冒着本土被敌军破坏的危险打歼灭战好？”

叶飞顿时说不出话来。

太阳系是人类的精华所在，一旦遭到敌人的直接进攻，御敌于外的设想马上就会变成一个笑话，到时候光是民间反对的舆论就能让现任政府直接下台。

而且现在人类最重要的工业区就是位于柯伊伯带的机械文明“兵工厂”，若是那个地方被敌人找到，后果不堪设想。

“只要我们在比邻星的舰队拖住一段时间，胜利就唾手可得。”聂剑荣语重心长地说，“叶飞，我很看好你的潜力，但是你必须明白，战争不是儿戏，有些时候，我们为了整体的战略和大局，必须做出最悲壮的选择。这即是军人的光荣，也是军人的无奈。”

“我明白，但是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叶飞就。

“我也一样不舒服，但我，或者其他人同样没有别的选择，当兵就该上战场，死在战场上的军人死得其所。总不能让老百姓指着咱们的脊梁骂娘吧？咱们从建军到现在二百八十多年了，什么时候怂包过？”聂剑荣的话掷地有声，一股舍我其谁的气势油然而生。

叶飞紧紧抿住嘴唇，好一会才说：“道理我懂，但是我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首长，您和我说了这么多，肯定不是为了跟我说这个，您就直说吧，到底让我干什么？”

聂剑荣满意地点点头：“战争就会死人，我们没法阻止牺牲，只能尽量减少牺牲，这就是我今天跟你说了这么多的目的。估计你还以为长江号坠毁，你会因为指挥失误上军事法庭吧？”

叶飞尴尬地笑笑：“确实这么想过，但是今天见了首长以后，我知道肯定不会了。”

“当然不会。”聂剑荣瞪了叶飞一眼，“当咱们的部队是什么了？就算再大的失误，也不能和发现巨人星的功劳比，再说了，你的指挥虽然有些瑕疵，但长江号的坠毁只是个意外，懂吗？”

“懂了！”一番话说得叶飞心里热乎乎的。

他早不是单纯的热血青年了，可是全军的上校成千上万，上将却是凤毛麟角，更何况是来自军方第一人的安慰？

“命令——”聂剑荣突然大吼。

叶飞本能地肃然立正，姿势标准无比。

聂剑荣展开纸质的命令大声宣读：“远征军第一舰队长江号舰长叶飞晋升大校军衔，2208年3月20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天军司令部。”聂老将军读完最重要的一句，将命令递给叶飞说，“收着吧，具体的内容自己回去慢慢看，从现在起，你就是大校了。”

叶飞接过晋升令，疑惑地展开瞅了瞅，跳过无用的套话找到命令的最后读道：“即日起接任天鹰号舰长……天鹰号？”天军沿袭海军的习惯，一向以地理名称命名战舰，他怎么也想起哪一级战舰以鹰来命名。

“对，就是天鹰号，有史以来飞得最快的战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