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无巧不成书

付宏业刻意将长江号飞近燕京号，叶飞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进入燕京号，交通艇的舱门刚刚打开，几个全副武装的战士便接管了俘虏。

叶飞坐上通勤车，花了二十分钟才抵达指挥部，一进门儿他就看到了独自站在立体星图前的吕剑。

“报告！”叶飞带着一身未洗的征尘大步走到吕剑身边，装甲上还沾着外骨人的褐血。

“叶飞，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什么吗？”吕剑头也不回地问。

“报告司令，我已经知道错了。”

“知道就好。”吕剑的表情放松了一些，“任务完成得不错，算是将功抵过，今后……别再犯这样的错误。”

“是。”叶飞低声回答。

他知道吕剑这不是在责备，而是提醒。

军队里有些规矩等同于高压线，一旦触碰，轻者处分处理，重者开除军籍送上军事法庭。

叶飞犯的错误看似不重，实际上已经触碰了军方的底限，但他还年轻，将来很有可能因为这件事影响他的前途。

“嗯。”吕剑满意地点点头，“你还年轻，记住，我们的军队，不是那种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军队……”

“报告！”突然的喊声打断了吕剑的训诫。

“胡斌？敌军有动静了？”

叶飞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胡斌身上，他不是搞天文的吗？怎么干起情报的活来了？

胡斌的脸上露出十分怪异的表情：“司令，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么说吧，咱们那一撞力度和角度非常完美，天狼群落的骨冢目前已被比邻星的引力捕获，成了比邻星的一颗新行星。”

“啊？”叶飞惊得张大了嘴巴，“不可能吧？这样也行？”

“是巧了一点儿。”胡斌双手一摊，无奈地笑笑：“天狼群落一直想挪动骨冢脱离比邻星的束缚，所以一直抽不出舰队支援这边的敌军，让咱们捡了个便宜。”

移动骨冢靠的是无数生物战舰的共同努力，自我感觉良好的白星不过是天狼群落十位大军主中的一个，在炮灰眼里自然高高在上，可在天狼群落的领主眼里，恐怕不过是个高级炮灰而已，其重要性哪比得上整个群落的老窝？

叶飞一阵精神恍惚：“骨冢的移动速度不是挺快的吗？小行星撞了一下速度又不快，怎么可能停不下来？”

吕剑也十分纳闷：“对呀，我也想问呢，撞击点与比邻星的距离可不近，怎么可能飞不出来？”

胡斌指指立体星图示意自己要用：“可以吗？”

“随便。”吕剑跨步让开控制台。

胡斌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原本只是小行星附近的立体星图迅速放大，将比邻星和它的几颗行星全部囊括在内。

“这是舰载计算机整合光学系统的数据后合成的实时立体星图，完全与目前的情况一致。”胡斌简略地向叶飞解说一句，之后指着星图上一颗葡萄粒大小的天体说，“看这里，这就是天狼群落的骨冢，以它目前的速度，将在大约七小时后切入环比邻星轨道，彻底成为一颗行星。”

“按以往的数据，它有足够的时间调整飞行方向，脱离比邻星的束缚，不过小行星那一撞实在是太巧了，骨冢飞走的时候自转速度极快，现在，骨冢的自转速度已经下降了一半儿左右。”胡斌用手指在骨冢的影像上画了几个圈，“综合各方面的因素分析，我认为，敌人必须首先抑制骨冢的自转，自转速度下降到一定程度之后，才能准确无误操控大批生物战舰挪动骨冢。”

“有道理。”吕剑大点其头，“协调几十几百艘战舰也许不是问题，但是一个外骨人群落动辄几十上百万的生物战舰，就算咱们人类用无线电和程序统一协调协这么多战舰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是外骨人？”

“我就是这个意思。”胡斌面露笑容，“想控制那么多生物战舰向一个方向运动问题不大，但是在骨冢飞快旋转的情况下，所有的生物战舰必须时刻改变方向，并且出力的方向一致，才有改变骨冢飞行方向的可能……这种程度的协调对咱们人类来说都是个大麻烦，何况是外骨人？”

胡斌故意将吕剑的最后一句话重复一遍。

“你说骨冢的自转速度已经下降了一半儿，等于是说天狼群落正在试图重新控制骨冢？”叶飞恍然大悟。

骨冢对外骨人来说就是生存的根本，失去了骨冢，拥有再多的生物战舰也只是小打小闹，天狼群落放弃白星舰队一点儿也不奇怪。

“它们从没放弃努力，但是经过上百次的模拟计算，想把骨冢的速度降到可控范围内，至少还需要二十个小时以上……它们没机会了。”胡斌五指在骨冢的位置上一抓，半透明的骨冢影像受到干扰，顿时化做一片毫无意义的彩色光条，直到胡斌的拳头挪开，才重新变回骨冢的模样。

平面的立体显示技术一个多世纪之前就已经十分成熟，但真正的似真立体技术，直到现在仍然存在未能完善的缺陷，带着透明感的影像一看就知道是立体投影，根本达不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吕剑抱着胳膊挑了挑眉：“怎么可能？骨冢又不是没有一点移动能力的行星，给外骨人足够的时间，控制骨冢飞出比邻星的引力束缚应该不是问题吧？”

不管骨冢稳定后的公转轨道是什么形状，只要不是直接撞上比邻星，就会一直按照固定的公转轨道飞行，外骨人完全可以在稳定骨冢的姿态后控制骨冢的公转轨道逐渐向外扩展，用不了多久，离心力本身就能推动骨冢脱离比邻星的引力束缚。

在天军，利用公转离心力是任何一位指挥官都必须精通的必修课。

“它们没机会了。”说完胡斌在仪器上操作几下，星图中立即标出了骨冢的公转轨道。

吕剑和叶飞一起凑过去，只见骨冢的公转轨道呈大比率的扁椭圆形，轨道一端以极小的角度切入近日点，若是距离比邻星再近一些，将毫无疑问地正面与恒星相撞。

胡斌耸耸肩，幸灾乐祸地说：“它们的时间不够，不等外骨人控制住骨冢的姿态，骨冢就会飞到近日点……比邻星直径只有太阳的七分之一，大概是木星的一点五倍。做为恒星，它实在是太小了，不过再小也是恒星，表面温度不低于两千五百度，随着骨冢逐渐飞到比邻星身边，表面温度会慢慢加热到至少一千八百度，只会更高不会降低。”

吕剑与叶飞面面相觑，这也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最难对付的骨冢竟然已经陷入毁灭的边缘。

高温对骨冢的影响不大，但生物战舰毕竟是活的生命，即使已经进化得适应了宇宙环境，其进化方向也只是针对低温，微波炮的作用原理与微波炉相同，微波震动水分子产生热量都能灼伤生物战舰，何况是近两千度的恒星高温？

叶飞脑中突然闪过一道闪电，他一把捂住了脸，“入侵太阳系的那个群落，骨冢一直不肯飞越海王星轨道，是不是也因为怕被太阳的引力捕捉？”以当初的位置来看，一旦先锋骨冢被太阳的引力抓住，其公转轨道必然与长周期卫星一样的扁，飞到近日点的时候，表面温度肯定低不到哪儿去。

“这个我还真没研究过。”胡斌挠了挠后脑勺乱蓬蓬的怒发，“不过我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小，天狼骨冢的状态有许多巧合的因素在内，正常情况下，骨冢很难陷入这种无法控制的状态。”

“算了，等等看吧，骨冢没毁掉之前，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叶飞，引爆吧。”吕剑说。

“是！”叶飞大声答应，马上利用旗舰的通讯系统向长江号下达引爆命令。

核弹是军刀的队员放下的，引爆密码也在长江号上。

片刻之后，前进基地外表面突然绽放，炙热的白光过后，无数碎裂的巨石夹着数不清的生物战舰残骸腾空而起。

白星舰队全军覆没。

叶飞返回长江号，根据吕剑的命令，除了尚未归队的黄河号之外，其余战舰集结成战斗编队，飞向慢慢步入绝境的骨冢。

在骨冢真正毁灭前，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为免夜长梦多，吕剑决定再次利用小行星的撞击，人为地加速骨冢的毁灭。

可是这个命令遭到了胡斌的强烈反对，他的理由很充足：小行星的撞击并不十分准确，更无法预料撞击后的结果。撞击若是只加速骨冢的飞行速度，那么就会减少骨冢在恒星附近的时间；撞击也有可能减缓骨冢的自转速度，界时骨冢根本不会飞向恒星，而是直接脱离了引力束缚。

胡斌的反对有理有据，赢得了广泛赞同，吕剑不得不打消了这个不成熟的念头，专心地等待骨冢毁灭的时刻到来。

远征军飞近骨冢，但始终保持五光秒左右的距离。

远征军的迫近似乎引起了外骨的人警觉，一支与白星舰队相当的外星舰队飞离骨冢，徘徊在骨冢上空摆出防御的姿态。

压根儿没想进攻的吕剑哑然失笑，主力继续保持距离的同时，不时地派出单舰进行佯攻，牵制敌军的力量。

既然骨冢的动力来自于生物战舰，那么将一批生物战舰牵制在骨冢之外，岂不是等于间接削弱了骨冢的动力？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骨冢越过了黑玻璃的轨道之后，胡斌敏感地建议吕剑停止前进。

比邻星只有两颗行星，黑玻璃是其中距离恒星较远的那颗，虽说它的位置的确在比邻星的宜居带上，但是行星的大多数表面却呈现玻璃状的结晶状态。

刚刚抵达比邻星的时候，胡斌就曾提起比邻星是一颗脾气暴躁的耀星，若是舰队继续前进，万一正好遇上比邻星发脾气，恐怕舰队只能立即进入超光速状态，才有逃出升天的可能性。

被提醒的吕剑从善如流，马上下达了停止前进的命令。

为了看骨冢怎么毁灭将远征军置于未知的危险境地之中，这种蠢事他还干不出来。

比邻星的直径小光度弱，宜居带内的二号行星与恒星的距离很近，被恒星风烧结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远征军三万大军屏住呼吸，焦灼地期待着骨冢毁灭时刻的到来。

尽管外骨人极力挣扎，但还是没能在大限到来前完全控制骨冢的姿态，天狼骨冢旋转着接近比邻星，骨冢表面开始逐渐升温。

毁灭已进入倒计时，远征军一片欢腾。

然而意外又一次降临，即将进入“死亡轨道”的骨冢上突然飞起大量的生物战舰，这些生物战舰起飞后并不远离骨冢，而是聚集成团，悄然隐没在骨冢背向比邻星的一侧！

远征军中顿时陷入一片惊愕的宁静，随即战士们失望地议论纷纷。

谁也没能预料到外骨人还有这样一招。

宇宙中的真空环境缺乏引导热量对流的媒介，骨冢面朝比邻星的那一面虽然会因为恒星的高热而升温，但背朝恒星的一面，却因为骨冢挡住了恒星的高温而得以继续保持原本的温度。

人类最熟悉的例子应该要算水星，它的正面温度最高可达四百多度，背面最低温度只有零下一百七十三度，真正的冰火两重天。

若是外星舰队继续呆在正面的洞里，那么高温至少会烧伤一大批生物战舰，可是生物战舰飞离骨冢隐藏在骨冢的阴影中之后，却能完整的保存所有的战舰。

由于骨冢仍然在不停在旋转，起飞的生物战舰也越来越多，很快，敌军的总数便突破百万大关。

吕剑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不能这么看着，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他的目光落在胡斌身上，“老胡，快想点办法！”

胡斌的表情顿时僵住，按住太阳穴一阵苦笑：“我能有什么办法？舰队追上去，也不可能是那么多敌舰的对手。除非比邻星正好在这个时候发火，不然，咱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逃出来。”

吕剑的脚步突然停住，猛地回身盯住胡斌：“说得好，就这么办！”

“我说什么了？”胡斌一脸茫然。

吕剑的眼睛闪闪发光：“你说的，我们让比邻星发火，就能干掉所有的敌人。”

“啊？”胡斌差点没晕过去，“我的吕大司令，咱能不能现实一点儿？任何一颗恒星的表面活动都不可能严格遵循某种规律，哪怕是观察了几百年的太阳，咱们人类到现在也没搞清它的活动规律。你想利用比邻星的爆发消灭敌军，确实是个好办法，可比邻星到现在为止还没怎么观察过，耀闪的爆发时间根本无法确定，你这个想法，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胡斌毫不客气地一针见血。

“如果我用小行星撞比邻星呢？”吕剑期待地问。

“不可能！”胡斌毫不犹豫地否定，“恒星表面是高温的大气层，任何小天体靠近恒星，都会在碰撞前被高热烧光，根本不可能起到任何作用。”

“那就用足够大的小行星！”吕剑毫不犹豫。

“做梦！”胡斌寸步不让，“距离比邻星近的地方早就没有小天体了，等你回小行星带找到体积合适的小天体再让它飞过来撞在比邻星上，骨冢早就飞过了近日点，就算耀斑爆发，你能保证耀斑那么帮忙，一定追骨冢？”

两人互不相让，大眼瞪小眼。

一直在旁边插不上嘴的徐东搓了搓手说：“非得用小行星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在徐东脸上，胡斌满脸地不屑：“不用小行星还能用什么？核弹吗？恒星表面全是聚变反应，你那玩艺儿扔下去，还比不上小行星坚持的时间长呢。就知道核弹核弹，我看你满脑子除了锂化氘再也没别的东西了。”

“够了！”徐东勃然大怒，“胡斌，你注意自己的身份！”

“我的身份怎么了，我的军衔职务是都比不上你，但是你权力比我大，就能改变真理吗？你命令我可以，你能命令比邻星的爆发么？”

胡斌的衔职比吕剑低得太多，但涉及到他的专业领域，骨子里很有一点文化人傲气的胡斌绝不肯对强权低头。

徐东挫败地狠狠瞪着胡斌：“你闭嘴听我说完！司令？”

“你说。”吕剑的表情也不大小，胡斌的毛病是他惯出来的，是该让他受到教育了。

徐东先瞪了胡斌一眼：“我赞成他的观点，体积小的天体肯定不成，大的来不及找，不过咱们有现成的合用装备，用不着一直琢磨小行星。”

胡斌脸上的表情一僵，怎么也想不出什么东西合用。

吕剑也没搞清徐东的意思：“你不是想说用战舰撞恒星吧？”任何一艘战舰都是远征军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他绝不同意这样的方案。

“怎么可能？”徐东无奈地连连苦笑，“难道你们忘了吗？长江号应该还剩下一颗光速鱼雷！”

“光速鱼雷？”吕胡二人异口同声，随即同时恍然大悟。

“好办法！”吕剑欣喜地伸出大拇指，“给我接长江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