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线索

“基地基地，有没有人在这个频段，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妈的，怎么就不能所有频段一起发！”猴子第一个冲进二号电梯井，不断更换通讯频率试图联系基地深处的幸存者，“头儿，基地的有没有公共频段？”

突击队有自己的公共频段，舰队也有指挥用的公共频段，按这样的思路推断，基地八成也有单独的公共通讯频段才对。

猴子呼叫叶飞的时候恰好赶上军刀爆破走廊，强烈的气流差点没把叶飞掀个跟头：“应该有，我马上问。总部总部，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爆炸的气流散尽，走廊只塌了半边，军刀气急败坏：“再来一次，给我加一倍的炸药……开火！”爆炸的硝烟还没散掉，外骨人又从剩下的半边走廊爬了出来，军刀不得不在指挥战士们阻击的同时安排第二次爆破。

“总部总部，听到请回答！”叶飞又呼叫一次，然而电台里还是没有任何回复，他不禁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舰桥舰桥，听到请回答。”叶飞干脆直接呼叫长江号，还是得不到任何回复。

坏了！

他突然意识到现在的位置已然深入地下七公里左右，即使上面的八层已经挖空了一部分，但大部分岩层仍然完好无损，别说单兵无线电，就算大功率背负台的信号也不可能穿透这样厚的岩层，除非共振通讯仪才有这个本事。

偏偏他不久前刚刚命令黑熊放弃了通讯室！

其实也不怪叶飞大意，任何一个深入地底的军事基地，都会布置完善的通讯设备，确保通讯不会因为地层的厚度产生阻碍。

他压根儿就没想到前进基地的辅助通讯系统出了问题，早知如此，这一路上怎么会不设几个通讯中继点？

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叶飞一边后退一边吼：“猴子，暂时和总部联系不上，你接着呼叫……”

“轰——”一声气球踩爆一般的闷响，第二次爆破终于炸塌了走廊，爆炸崩飞的碎石砸在战士们的装甲上乒乒乓乓响个不停。

不过很快爆炸产生的气体便消散一空，再也听不到多余的声音。

“团长，成了！”军刀提着步枪两步蹿到叶飞身边，就像武侠电影里轻功绝世的侠客。

小行星的重力太低，爆炸产生的烟雾一时半会儿散不掉，不离着近一点儿，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好，向二号电梯井进发。”叶飞用力拍拍军刀的肩膀，胳膊指向二号电梯井的方向，“猴子，听明白没有？”

“明白！”猴子的回答干脆利落。

“黑熊，撤！”

“黑熊收到！”顶在队伍最前方的黑熊停止射击，拍拍身边的战士冲身后摆摆手，战士们立即会意地后撤，早就是他们身后不远的位置布置后另一道防线的战士等他们撤入防线后立即开火封锁走廊。

黑熊嘬了嘬牙花子：“娘的，它们到底怎么钻过来的？”通讯室外的走廊早就被外骨人的尸体堵死了，他原以为能堵外骨人一阵子，没想到刚撤出来没多一会儿，外骨人就再次出现，不知道是挖通了走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管那么多呢，打就是了。”剪刀混不在意地回了一句。

原本他一直跟在叶飞身边，不过叶飞现在很难遇到与敌人正面战斗的情况，求战心切的剪刀主动要求跟着一大队，于是叶飞安排他给临时给黑熊当个副手。

黑熊带着他的一大队退一段打一阵，等退到二号电梯井，军刀的人马已经全部撤了进去，黑熊干脆又在二号电梯井外打起了阻击。

全退进电梯井不是不行，这么多人全挤进电梯井，就只有电梯门里的那一点点空间能容下战士开枪阻击，不利于突击队发挥火力优势，还是慢慢后撤的战术更加灵活——黑熊不认为电梯门能挡住凶神恶煞的外骨人，否则留在基地里的战士们只要把电梯门一关静等主力回援就行了，外骨人哪有攻进基地十几层的能耐？

此时的叶飞已经抵达了电梯井的底部，不过这里还没到最下面的十六层，因为电梯停在了十六层，战士们暂时只能到达十五层。

“还没有回音吗？”叶飞问先一步抵达的猴子。

猴子泄气地摇了摇头：“我们三大队几十号人把所有的频段都喊遍了，就是没有一点回音。头儿，要不要炸开？”他指了指脚下的电梯。

“不！”叶飞否决了猴子的建议，“电梯是密封的，如果幸存者逃进了最底层，电梯也是一道防线……改撬十五层的电梯门吧。”

“是！”猴子答应一声，回身随意指了两个战士，“你，还有你，撬门。”

两个战士利索无比地几下别开了电梯门，其中一个战士惊讶地喊道：“队长，有气闸！”

猴子和叶飞同时抢过去，只见电梯门里是一间由透明材料建造小型气闸，长宽只有五米左右，最多能装下四个战士。

气闸透明的墙壁上到处是浓重的血迹，隐隐地似乎能看到气闸外倒着几个突击队员。

“快快，快进去！”叶飞一下子急红了眼，第一个跨进电梯门儿，没想到脚刚伸进去，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把他拉了下去，整个人直接扑倒在气闸内的地面上。

有重力？叶飞顾不上多想，赶紧提醒后面的战士小心，然后才七手八脚地爬起来，将做好了准备的猴子拉进气闸，猴子重重地落到地上，砸得叶飞脚下像地震一般颤了几颤。

两人各自拽了一个战士进来，之后马上关闭电梯门，可是外部气压显示气闸内的气压直线上升，很快达到标准气压。

叶飞拉动枪栓为子弹上膛：“注意警戒。”说完示意猴子开门，猴子转动闸门上的转盘，四个人警惕地步入十五层。

猴子飞快地关闭闸门：“下一组！”

仍然留在电梯井里的大部队立即撬开电梯门，再送进四个战士。

“安全！”

“安全！”

几个人迅速将附近搜索一遍，没发现外骨人的影子，叶飞垂下枪口，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牺牲的战士身边单膝跪地。

牺牲战士的面甲不知道为什么打开了，内层的面罩砸得粉碎，露出一张充满了惊愕与畏惧，并且沾满了血液的脸。

叶飞轻轻碰了碰他的脖子，本想摘下他的身份牌，可稍稍一碰，遗体的大半个脖子就错开了，断口完整平滑，伤口边缘皮肉翻卷，血液将断口处的肌肉洇成了暗红色。

生前造成的创口，伤口边缘的皮肤会产生翻卷的效果。若是死后割裂的皮肤，则不会有这种现象。

也就是说，造成这个战士牺牲的原因就是颈部的撕裂伤，可他颈部的装甲却完好无损！

对生理学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劲部开放性创口并不会立即致命，而是要等到大量血液从动脉中流出，才会因为失血过多死亡。

这个过程多则二十几分钟，少则一分钟左右，一般来说，伤者在十几秒钟之后就会失去意识。

压住靠近心脏的方向，能够减缓这个过程，争取抢救的时间。这个战士直到死亡的那一刻，手仍然死死地按在谁住颈肩结合部，然而那里只有坚硬的装甲……难怪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表情如此地恐慌。

叶飞叹着气抹过战士的眼睛，帮他闭上眼睛，捡起烈士的步枪拉开枪栓看了看，枪里的子弹根本没上膛。

他几乎能还原当时的情景：这个战士在十分安全的情况下推开了面甲，可是外骨人突然出现，在战士来不及反应之前击碎了他的面罩，直接切断了战士的颈部。

普通的外骨人绝对没有这个能力，究竟是什么样的敌人？

叶飞慢慢地站了起来：“全体注意，从现在开始，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落单，不管什么时候也不能打开面甲。多注意背后、头顶这样的位置，小心外骨人的偷袭。”

说话间第三批战士离开了气闸，叶飞迅速做了几个手势，战士们会意地背靠背聚集在气闸附近，警惕地注视着各个方向。

进入十五层的战士越来越多，每当凑足一个分队，叶飞就会立即把他们派去搜索十五层，寻找可能存在的幸存者。

等军刀的二大队全部进入十五层之后，叶飞向黑熊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为了挡住外骨人，黑熊撤入电梯井之后直接焊死了电梯门，至少这样可以多挡住它们一会儿。

搜索的队员陆陆续续又发现了一些烈士的遗体，全部加起来大概有五十多人。致死的原因都是致命的外伤，其中一部分遭到外骨人的残忍分尸。

叶飞知道这是你死我活的战场，不管敌人的尸体还是自己人的尸体，都不应该影响他的情绪，可是一股无名的怒火却在不断地烧灼着他的心脏，脑子像灌满了浆糊一样一片空白。

他突然莫名其妙地想抽一支烟。

黑熊最后一个撤入十五层，最后还不忘将十五层的电梯门也焊死。

与此同时，猴子慢慢走到呆坐的叶飞身前沉声说：“头儿，十五层已经找遍了，只有尸体，没有幸存者……咱们的装甲，挡不住外骨人的进攻。”

叶飞和他的队伍还没和外骨人进行过面对面的短兵肉搏，所以直到现在为止，仍然不清楚外骨人使用什么样的武器。

“咱们太小看它们了。”如果目光能够爆炸，叶飞此刻绝对能引爆比邻星，“突击队现在装备的装甲强化了抗腐蚀性，但是这种技术对装甲的机械强度有一定的影响。”

黑熊带着一身的硝烟味儿走了过来，“头儿，咱哪个也不是神仙，哪能想得到天狼群落的外骨人跟咱以前遇见过的不一样，你说是吧？”说着他用肩膀拱了拱剪刀。

“就是。”剪刀觉得叶飞情绪不对，马上帮腔，“早知道这样，哪用得着费那么大劲搞什么抗腐蚀啊！”

“你们俩行了。”叶飞腾地站了起来，“当我三岁小孩儿呢还跟我讲道理？我是因为死了这么多人，心里堵得慌。”

军人，特别是上了战场的军人，早就对死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哪怕受伤残废都算运气好捡一条命，值得好好的庆祝庆祝，可死也有不一样的死法。

嘴里说着死了就一了百了，可谁没个三亲六故？

战舰对战舰，不管生死都是一瞬间的事儿，远征军早有准备，一旦陷入绝境，与其落到外骨人手里还不如直接引爆战舰，连骨灰都剩不下，遗嘱早就写好存了档，根本用不着担心没用的。

可是突击队对上外骨人，却是真刀真枪的你来我往，同样是个死，留下的尸体千奇百怪，多惨的都有。这可不像老死病死，还能留下个完整的模样，若是让最亲的家人看到那副吓人的模样，还不晓得难受成什么样子，莫不如直接化成了灰。

猴子刚刚看过几十个烈士的遗体，心里的感触也不少，听了这话幽幽一叹：“谁让咱们是当兵的呢，吃这口饭，就得上战场拼命，没啥好说的。”

“哟哟哟，你还拽上名词儿了，没看出来呀！”黑熊没心没肺的搭住猴子的肩膀，“赶明儿个改行当作家去得了，甭跟咱这大老粗混。”

“就是就是！”剪刀马上从另一边搂住猴子。

“滚球！”猴子恨不得踹他们俩一脚，刚刚攒出那点气氛，这一打岔全跑光了。

“行了，军刀呢？”叶飞一人敲了一个爆粟子，铁拳头砸铁脑门上，咣咣直响。

尽管相互间根本不认识，但穿着同样的军装就是战友，而战友牺牲又最容易勾起军人伤感，可在战场上牺牲是不可避免的事，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一个丧命的倒霉蛋，陷入悲伤之中不可自拔纯粹是扯淡，有那个时间，不如好好地享受活着的分分秒秒。

只有离开了战场，军人才有悲伤和发泄的权力。

“差不多该回来了。”猴子说。

叶飞不久前派军刀查看这一层的电梯和通道。

“军刀，情况怎么样？”叶飞直接接通了无线电。

“报告，一号电梯早就焊死了，左侧通道封死，右边的通道能通向十四层。”军刀将刚刚确定的情况全部报给叶飞。

叶飞听完眉头一皱：“都不能通到十六层？”

“是！”军刀肯定地回答。

“军刀，在右侧通道建立阻击防线。”难道电梯还能用？叶飞的目光悄然落在气闸内的电梯门上，可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外骨人不是没脑子的动物，学会用电梯不是什么难事，如果他是幸存者，肯定会破坏电梯。

“这下不好办了，来，跟我一起想想办法，怎么进十六层。”叶飞用力敲了敲自己的头盔，仿佛这样能让脑子清醒一点。

一般来说，无论小行星基地还是太空城，都会在核心的位置安置一个“避难所”，避难所内长年备有大量的食物饮水和空气储备，一旦出现极端情况，撤入避难所的人员可以坚持很长一段时间等待救援。

前进基地的避难所应该设置在最下方的十六层，那里是整个基地的能源中心和控制中枢，现在十五层还有人工重力，如果说基地什么地方最有可能藏有幸存者，那一定是十六层。

“那还用想吗？直接拆了电梯井里的电梯不就成了？”黑熊大咧咧地说。

“咱们还不知道下面什么情况，万一拆了电梯十六层失压怎么办？”叶飞食指顶着太阳穴的位置划了个圈，“这一招只能放在最后，除非想不出别的办法才能用。”

“要是无线电能联系到十六层就好了。”绞尽脑汁仍然一无所获的猴子抱怨道。

“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吧？”剪刀小声地说：“这么大的基地，就找不着一根通到十六层的天线么？”

“十五十六就隔一层，不可能挡住所有的无线电信号，照我估计，是他们全躲在避难所里。”叶飞说。

避难所的外壁极厚，而且为了防止太阳风暴的袭击，避难所的外壁还有极强的防辐射性能，屏蔽区区无线电信号根本不在话下。

“不可能吧？”黑熊怔怔地说，“他们就不知道留个人在外面放个哨啥的？”

猴子撇撇嘴：“说不定是外骨人已经进了十六层……”

叶飞脑中灵光一闪：“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如果十六层还有没进避难所的人，肯定能收到咱们的呼叫信号，既然没人在外面，还怕什么失压？黑熊！”

“得，你倒是早说啊，这倒好，刚焊死就得再拆开。”黑熊无奈地耸耸肩，勾勾手叫来两个战士。

“等等！”剪刀担心地拦住黑熊，“外骨人会不会已经攻破了九层的电梯门？”

“有可能！”猴子赞同道，“宁可高估也别小看了它们。”

黑熊无奈地摊开胳膊：“那你说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剪刀抢着说，“要不拆穿左边封死的通道，要不随便找个地方打穿隔层，怎么做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