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四章 无奈的危墙下

忽然迁跃而至的海盗船不过是个插曲，其上的财富人员不过是附带，青凌道总管之女虽然是个巨大的意外，但对于这支大舰队的真正主帅来说，只算是意外的多了一手闲子，为将者虽然常有出奇制胜者，但堂堂之阵，正正之师才是正道。

因此，闻熙慈和一干人等虽然被监管甚严，做什么事都要向看守通报，不过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至于这些人心中会不会有不安，就不关看守们的事情了，那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澜海都护府军中五名上将军中唯一的女将军牧野蕊需要操心的事情。

“还请郡主放心，贵属尽皆无恙，我家主公也无意与青凌道交恶，对于西莱公宽抚境内，我家主公一向是带有敬意的，在这乱局之中还能以生民为重的地方实在是太少了。”

此时，在闻熙慈的房间内，这位琉月郡主对面，一名女将正在传达着澜海都护府军的善意，高大、健美、英姿飒爽、英气逼人、威势十足……这些词汇都可以用来形容这位女将军，至少当墨轩看到比他高了两个头，大概有两米多高的女将时，是呆若木鸡的。

只是，一般又高又壮的女子所带来的阳刚气过足之感，在这女将身上却是有着别样的魅力，虽然身高很高，却意外地有一张精致的面孔和劲爆的身材，该凸的凸，该翘的翘，一对雄伟完全可以将人头埋入，身高配上身材，反而有一种让人惊讶的英姿飒飒之感。

了解了这位女将的出身大约就能理解了，作为人类世界边远地区，又和相当多外星文明接壤，澜海都护府多得是异族，人类与之通婚所产生的混血儿也是不可胜数，这女将便是具备了有高壮体貌特征种族的血统的混血儿。

她正是护卫左后翼的澜海都护府军五上将唯一的女将牧野蕊，闻熙慈毕竟具备着帝国皇室的血统，算起来也是比较亲近天家的外戚之家，况且其父虽然不堪，却也是一方总管，主事人也不好就这么将她不闻不问的软禁着，总也得表个态，安慰安慰，所以这位女将军得了空便过来示以善意了。

在恭维了闻熙慈之父后，牧野蕊继续道：“更何况此时正是兵凶战危，翰霄王弥烨礼枉为国亲，以一己之私黩武西北，致使边域不宁，生民不安，贼寇遍地，连郡主都险些遇辱于区区海贼之手，实在是罪无可恕，我家主公接了朝中公卿之命，正欲兴兵执其入朝，刀兵一起，又是战火纷飞，为郡主安全计，还请忍耐些时日，待得局面稍定，我家主公必定遣使护送郡主归家。”

端坐上首的闻熙慈虽然养于深闺，这些冠冕之词到是都懂的：“魏将军名重西北，小女子自是信服，况且此次小女子遇险，也幸得澜海都护府军所救，岂敢添乱于军旅？”

见闻熙慈没有吵闹，态度谦和，牧野蕊也是松了口气，幸亏对面的是个懂事的，要是碰到刁蛮自我一点儿的，虽然不惧，可总归是麻烦的。

皇室和中央的威望在这些年中一损再损，各地攻伐间多有贵胄零落成泥，但在总体上而言，旧势力依旧是大乾皇朝主流，如澜海都护府的魏骞这般起自微寒的新兴人物并不强大，区区西北，在帝国只是贫瘠角落，九道之地，也只是那些贵人眼中的鸡肋，远不如帝国腹地那些核心地带值得重视。

如翰霄王弥烨礼这般的，事实上只是中央瞧不起的边塞郡王，区区三道之王，在北方六王之中只是个垫底货，当初的六王混战，他也只是配合了同盟，在边缘敲敲边鼓而已，就这样还被打得大伤了元气，得了个云州道就不敢外窥一步。

皇室贵胄尚且如此，微末寒门就更不会入衮衮诸公之眼了，之前魏骞纵横西北，那是乘了六王混战，这次奇袭两道，也是因为弥烨礼将脑筋动到了青凌道，如若不然，旁边就有一个裹挟了八个发达道级行政区的绍王弥煌业，好歹也是皇室宗亲，魏骞敢打弥烨礼，他弥煌业就敢掏了魏骞老窝，可就因为青凌道那十二星门代表着的是源源不绝的金山银海，代表着的是帝国交通要枢，弥煌业被周围的兄弟们压着不敢动，自己心里也乐得见到弥烨礼和魏骞拼个两败，这才让西北的这次战乱好像和其他地方隔了开来一样地不受其他干扰。

西北精华，唯在青凌，除此之外，就算魏骞统一了其他西北八道，真论起实力来，也不过是绍王弥煌业的四分之一都不到。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西北毕竟不属腹地，开发程度、技术水平、生产能力等等完全无法和那些发达地区比较，青凌道是个异数。

所以，青凌道总管，西莱公闻亦峥，虽然无能懦弱之极，反而是最好的长官人选，那青凌道在他手中不过是只肥羊，可到了弥烨礼手中，就是龙腾之地，半个皇位的资本。

这也造成了闻亦峥之女闻熙慈的背后有无数若隐若现的雷区，落入海盗之手无所谓，但落入诸侯之手就是块烙铁。

大概也就她自己因为阅历的关系还没意识到，而魏骞和牧野蕊却定是知道的，无意间救了闻熙慈后，固然是因为霸者的自尊而不屑于拘一小女子食利，也是因为小女子后面都是炸药，一不小心会惹火烧身，终归麻烦。

现在看到闻熙慈乖巧懂事，当不至给人添堵，牧野蕊也就宽了心，再多安慰了几句，起身告辞，离去之前，又抬上了不少慰问品，算是进一步表达善意。

眼瞅着牧野蕊离开，一直端坐，保持郡主的雍容体面的闻熙慈顿时轻轻呼了口气，一副轻松模样，到是有了一份年轻人的娇憨，显然牧野蕊这名女武将给她的压力很大，而她身后侍立的秦茜茜和下首没来得及离开，在旁边充当壁花的墨轩也是一副松了口气的表现。

“少姬，这位女将军好威严啊。”秦茜茜和闻熙慈感情很不错，说话也没那么多规矩，加上年纪小，这会儿没了在海盗船时的提心吊胆，顿时活泼了起来。

闻熙慈也是点头，心有戚戚焉：“不过我到是很羡慕牧野将军啊，巾帼不让须眉，我等女子楷模呢。”

看着闻熙慈的羡慕神色，墨轩不以为然，这是典型的家花不如野花香，别人的才是最好的的心态，但他也不能否认，牧野蕊的确有一种很奇特的个人魅力，战场的洗礼和杀伐的历练，让她看上去与众不同。

“只可惜说到最后还是不能立刻放了我们，不得自由，总觉得还是不踏实。”闻熙慈虽然在牧野蕊面前表示了感谢和理解，也对牧野蕊这名女将表示了佩服和羡慕，但那些只是表面功夫，对于不能离开，行动受到限制，总是有着不开心的。

墨轩旁听完全过程，也和闻熙慈一样的感觉：“虽然能够理解，为了保证突袭万无一失，任何可能产生变数的情况都要予以防范，但是落到自己头上，做什么都被限制的时候，还真是接受不了。”

“至少还算安全，比海盗船里好得太多了。”秦茜茜嘟着嘴嘟囔着，被海盗抓住后的经历是她的噩梦，虽然没真的受到什么伤害，但那些回忆只要想起来都会让她吓得浑身发抖，其中被迫换上一身薄纱，被送到墨轩房中那一段，是最让她觉得羞耻的，好在她年纪不大，忘性也大，见着墨轩的初期会有点羞恼，但接触时间稍长，没见墨轩有异样，也就渐渐忘却了，所以她真的觉得现在的情况还能接受。

秦茜茜的嘟囔墨轩和闻熙慈都是听得到的，但两人对此却是有志一同的摇起了头。

墨轩更是说道：“谁说安全了？兵凶战危，军事行动会变成什么样最是说不准，毕竟战场上说不准的事情太多，最佳选择就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只可惜我们现在没得选。”

闻熙慈也是不笨，只是养于深闺阅历较浅，碰到事情稍稍想深一层也是能明了其中利弊的：“是啊，翰霄王也不是善茬，家父好歹是和他交过手的，一战而丧师，二战而失地，三战更是战死了青凌道主将，之后无人可以提领大军，家父才不得已退守天水关，闭门拒战，以要塞阻挡了翰霄王大军，翰霄王麾下能征惯战之辈并不缺乏，军队也很精锐，胜负之数……”

闻亦峥毕竟是青凌道总管，守土有责，和翰霄王交恶后还是抗争了一下的，只不过他没那份能力，青凌道的统兵大将又战死沙场，巨大的压力下胆战心惊，一夕三惊，完全丧失了战心，献女求和也就成了必然，但从他据有的大军被翰霄王压着打来看，翰霄王军力不弱，自然会让闻熙慈担心澜海都护府军讨不到便宜。

而墨轩则想得更深了一层，对于军事，男生多少会涉及一些的，更何况他前世所在是一个战争底蕴深厚的国家，今世生长的国家也不乏战乱，因此，当知道澜海都护府军历经北辰都护府、临州道之战，却一路未歇，直插翰霄王领地时，就有一种忐忑的情绪在心中，这何止万里奔袭？星空之中，百万里都不止了吧！

军队人员的疲劳，装备的休整，补给线的保全，新附军的稳定等等，墨轩不信这支大舰队的统帅会不考虑，但那个人最终还是选择了一路打到底，以满是问题的疲惫之兵突袭经战之师，这可不是一般的险啊，被人称为枭雄的魏骞，到底是太过顺利导致了骄傲自满呢，还是真有把握呢？

事涉自己的小命，墨轩不能不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