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七个恶鬼（二）

皇上进入了他安置在御书房内的秘道。

他提着一盏油灯，沿着一个古旧的台阶不断向下走着。这是一个盘旋着的阶梯，通向大约十米以下的地底。

不知道怎么的，他今天突然想到那里去看一看。

这个秘道，皇宫内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当初帮他设计这条秘道的工匠，事后也给了他们封口费，到距离都城很远的地方去了。工程因为是在地下进行，所以也没有人发现。

当然，一点痕迹也不留下是不可能的。至少少卿就注意到了，但是就算注意到又如何？

油灯的火焰，不知怎么的越来越微弱。这是因为地底的氧气不充足的缘故，但是此刻的皇上却因此而有些心悸。

他已经下了命令，诛杀太子的命令。

他至今还记得，自己大概十岁时的情景。

那个时候，他刚被立为太子不久。

先帝以武立国，认为下一代君王当以贤治国。

当先帝将自己立为太子的时候，不少开国的朝臣，都反对先帝的决定。很多人都认为，自己的来历，太奇怪了。

他的母亲黄妃，生前并非是受到先帝宠爱的妃子，先帝只是偶然地临幸了她一次，便怀上了自己。可是自己出生那日，落英阁发生了难以想象的惨剧。

天生就有着异于常人的妖异紫瞳，许多人都将自己视为妖孽一般看待。

可是先帝却很是看重自己。

在很小的时候，就经常来看自己，并且教授自己读书认字，请武术和骑射的教师给自己。

所以朝臣很早就担忧自己会成为太子。

那一年的某个晚上……

他……

“别过来！”

太子把短刀架在了少卿的脖子上，对已经将他团团围住的士兵和侍卫们咆哮道：“谁，谁也别过来！”

在这么做的同时，他在少卿耳边低语道：“对不起了……少卿，我现在是实在没有办法。”

太子怎么也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被父皇赐死。能够解开一切谜团的，只有眼前的落英阁了。

“让开！我要进落英阁去！谁敢拦我，我就杀了易尚书！”

众人都是面如土色，眼前这震撼的一幕，让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太子看起来似乎是发疯了，谁也不敢保证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少卿看大家都不动，皱着眉头说：“你们都聋了吗？快让开啊，难道想让我死吗？”

他决定了。

既然太子一定要死，那么，至少让他亲眼看看，落英阁的真相吧。

侍卫们听少卿也那么说了，终于让开了一条路来。

“把进入落英阁大门的钥匙扔过来！快！”

侍卫头领犹豫了一番，解下钥匙，扔给太子。

太子眼疾手快，左手伸出接下钥匙。接着，他挟持着少卿，一步步地朝落英阁中走去。

侍卫们也不敢再拦他，而太子也顺利地来到落英阁门前，把钥匙交到少卿手中，说：“把门打开！”

落英阁的大门上，那把已经生锈的铁锁，随着“咔哒”一声，打开了！

当太子进入大门后，侍卫和士兵们全都如同雕塑一般伫立在门口。

谁也不敢追进去。

进入落英阁是重罪，就连皇亲国戚也不能幸免。除非有皇上特颁的玉牌才可出入。

大家都知道皇上杀伐果断的性格。当年先帝驾崩，皇上登基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用各种手段，将当初反对先帝立自己为太子的大臣，一一诛杀，没有留下过任何一个活口。

“快……快去通知皇上！要出大事了！”

落英阁，非常朴素的居所，并不是一座很华丽的寝宫。这也是因为当年黄妃娘娘并不是特别受先帝宠幸，而且也只被临幸过一次。

这些年来，这里已经显得破败不已。整个房间内只摆放着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以及一个屏风。至少外厅是如此，不过基本还显得干净，看来……

有人一直在这里打扫。

“少卿，对不起了。”太子放下短刀，说：“走吧，带我去。我想知道落英阁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你是受父皇之命宣读圣旨，我不怪你。可是……父皇为何要那么做？”

少卿沉默许久，看着太子那迫切的眼神，叹了口气说：“为什么……你也会……”

“你说什么？”

“到了这个地步，瞒着你也没有什么意思了。有件事情，可以告诉你了。”

少卿像是在下很大的决心一般，终于从嘴里吐出了一句话。

“紫死病，是不存在的。那是我们捏造出来的谎言。”

太子只觉得头晕目眩，手上的短刀差点没拿稳掉下来。

“你……你说什么？”

“走吧。我带你……去看你想知道的真相。”

从房间的左侧看去，有一扇门。将门推开，眼前是一条长廊。长廊的尽头又是一个房间。

“殿下，我先声明。接下来你看到的，绝对是超越你常识的景象，你绝对是很难接受的。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有多大的意义了。希望你……”

少卿说到这里，实在是找不出什么更好的词汇来安慰太子，叹了口气，什么也不说了。

走到尽头时，太子推开了门。

“绯衣，太子殿下来了。梁太医……不用紧张，我们……”

太子看到面前的景象，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想象这样的画面？

这个房间很大。

似乎进行过改建，把墙壁敲去后合并为了一个房间。没有任何的家具了。

四面的墙，都被漆成了黑色。

天花板上，垂下了无数的铁钩。数量极为惊人。

每一个铁钩上，都插着至少四到五个……

婴儿！

皇上来到了秘道的最下方。

在那里，伫立着一具灵柩。

走到那灵柩前，他缓缓地讲棺盖打开。

那是一副穿着衣服的白骨。

拿着油灯，凑近那白骨，皇上抚摸着那头骨。

“母后……”他嘴里喃喃地说着。

不受到先帝宠幸，因为一次偶然的临幸才怀上了自己。

如果生下龙子，必然可以母以子贵了。

“当年的你，是那么想的吧？我只是你欲望的工具而已。”皇上凄笑着，道：“人类所恐怖的……所畏惧的……那些东西，我在小时候就经历了。那天晚上……我十岁生日的那天晚上，那个穿着黑袍，隐没在一片黑暗中的东西出现在了我面前……”

那紫色的眼睛……是标记。

是订立了契约的标记。

黄妃她，为了能够实现自己的欲望而和凶冥空间订立了一个契约。

一个身为人类，不该订下的契约……

“为什么……那是，是什么东西？”

太子瞪大眼睛看着那些被铁钩悬挂起来的死婴。

那真的是人类的婴儿吗？

那些婴儿，没有一个拥有着正常的身体和面貌，不是扭曲着身形，就是五官极度骇人。只有他们那破碎的皮肉里露出的森然白骨，才证明他们是人类。

而且……

所有的婴儿，都有着紫色的瞳孔！

细细算来，这些死婴的数量，绝对不在一百之下！

“紫死病什么的，是我们虚构的。”站在那些死婴下面的梁太医说道：“那些对外宣传死于紫死病的皇子，全部都在这个地方。拥有紫色瞳孔的这些皇子，一出生就拥有者如此丑陋恐怖的姿态。这是王室的耻辱，皇上他当然会把他们埋葬在这里。”

太子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这些死婴……都和自己有着相同的血脉？

即使他们如此丑陋，可是……他们一出生，就被剥夺掉了生命？

自己，是因为并不丑陋，才幸免于死吗？而不是没有罹患紫死病？

绯衣则是跪在太子面前，说：“殿下，我知道，在你看来，我们的罪恶纵然万死也无法赎回。但是，我并非为了自己才那么做。母亲死前，就给了我遗嘱。无论如何，也不可以让黄妃娘娘的血脉，也就是你父亲，以及你父亲生下的这些孩子，得以存活。之所以让你幸免，是因为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我认为也许你不会被死报灵选中……可是，原来那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啊。”

那些触目惊心的死婴，让太子感到一阵眩晕。他终于无法再忍耐，扶着墙壁大吐特吐起来。

这里……简直是人间地狱！

“为什么……不杀掉你们？”太子忽然暴怒起来，抓住少卿的衣襟，吼道：“为什么不杀掉你们？该死的是你们才对！反而死的是小林子他们……为什么！”

“因为有血眼卷轴的关系。”少卿早就料到太子会有这样的反应，回答道：“那是前任巫女用巫力印下的鬼眼标记。我们七个人，每个人都有一份。除此之外也有不少备份的……有着那卷轴，就无法对我们下手。不过，那巫力已经逐渐减弱了。”

“七个？”

“是的……七个人。知道这落英阁内所有一切的人，在这个皇宫内，有七个。”

“你们……不是人！”

太子一拳狠狠地打向少卿，后者刚倒在地上，他又是第二拳，第三拳……

“我是什么？你们把我当成什么来看待了？我是真心把你当成是朋友的！可是……可是你们，到底都做了什么？你们居然……”

就在他又要挥下一拳的时候，忽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回头一看，那居然是……刘震将军！

他也是少数获得皇帝许可，能够进入落英阁的人之一。

皇上合上了灵柩。

忽然，一阵风吹来，油灯灭了。

在灯火熄灭的刹那，皇上忽然看到，在灵柩旁，有着一张满是红斑，左眼凸出的恐怖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