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浮世绘（三）

大和尚转身就走了，甚至都没理会那两具尸体，我们也只能跟着他。回到宾馆之后，我们只能就这么睡下，小妖到底还是和我躺到了一张床上，不过我离她比较远就是了。其实已经睡了一整天了，睡意并不是很足，但我还是努力让自己睡着，因为如果我一直这么翻来覆去，总是会想到白天发生的事，大和尚那首杀人歌，也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折腾了一会儿，大和尚的呼噜声很大，小妖似乎也睡得很安稳，最终我还是睡着了。

第二天天亮，大和尚把我们叫醒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了。他不知道在哪找了两身衣服，让我和小妖换上了，毕竟一直穿着病号服，比较扎眼。

“妈的，昨天疏忽了！”大和尚拍了拍他光亮的头，摸了摸，似乎很懊恼的样子。

“怎么了？”我好奇的问道，似乎很少看到他也有愁眉苦脸的时候。

“昨天死的那一家，是卖早点的啊！”大和尚的懊恼似乎更重了，“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他们都死了，如今洒家去哪吃早饭啊！”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大和尚的话，和大和尚一起出了门，这个小镇子虽然不大，不过卖早饭的铺子还是有几家的，大和尚带我们去了另一家，点的菜都和昨天一样。让我有点恍惚，似乎这个老板，都是昨天那个老板。而事实是，他带着自己媳妇、弟弟、弟妹，去地狱纠缠了。人命，似乎真的是不太值钱，他们死了，我该吃早饭，还是吃早饭，对我又有什么影响？

“注意听，我相信一会儿你就能听到好玩的东西。”大和尚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对我挤眉弄眼。我没有回应他，但是也真的注意听周围人在说什么。

“哎呦！你们听说了吗，老李一家昨天都晚上死啦！都是让人拿到砍死的！”一个妇人自己在吃早饭，不过似乎有点无聊，对边上一桌的一个中年汉子说道。

“哪个老李啊？咱这小地方还能出这种事？”那个中年汉子说道。

“就是镇子头卖早饭那个老李啊！跟他老弟一块开的那个！”妇人说道。

“净他妈扯犊子，”那个中年汉子看起来挺憨厚的，笑骂了一声，“那个老李，全镇有名的李老蔫，平时连话都很少说，谁杀他干啥啊！再说了，他弟弟跟他住一块，李老二一身力气，还能看李老蔫让人杀死啊？一天天就瞎扯淡。”

“哎呦，你还不知道啊！这可不是我扒瞎啊！全镇都传开啦！”妇人看了周围一眼，面带惊恐的说道，“听说死的可惨啦！李老蔫夫妻俩让砍了一百多刀呢！李老二夫妻俩也死了！”

那个妇人的表情太到位了，看样子似乎是昨晚亲历了全称一样，让人十分信服。

“真的啊？”那个汉子似乎还是不相信，“这是为啥啊？啥人这么牲口啊！他们哥俩还有他俩媳妇住那么近，四个人打不过，要跑肯定能跑啊！”

“这个事，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我还真是知道点，”妇人的表情有点得意，也有点神秘，她看了周围一眼，意识到我们都在听她说，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那个音量恰到好处，保持了神秘感，却能保证所有听众都能听得清，“听说啊，李老蔫跟他弟妹搞破鞋，让李老二给抓住了！李老二一急眼，就把李老蔫和自己媳妇都杀了，杀红了眼，把他大嫂也杀了，最后估计是觉得自己也跑不掉，就自杀啦！”

“不能吧？”中年汉子一脸的不信，但是也有点犹豫，“李老蔫那个人我见过啊，挺憨厚个人啊，李老二是他一手拉扯大的，还能干这事！”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看到中年汉子的兴趣被自己戴起来，这个妇人更加得意了，“这李老二媳妇，以前是我们村的，那可是个狐媚子，以前在村里就爱勾搭村里的半大小子，还没出嫁，十里八成的名声就不好了，最后嫁不出去了，才让李老二娶走了，你说这么个人，有啥干不出来的？李老蔫是不错，可是好男架不住女逗啊！这女追男还不是……”

“你这张嘴，好话说不出，就是能瞎咧咧！”这家早点摊的老板大概是做好了吃的，给我们端过来，端过来的时候也顺嘴插话，只听他说道，“李老蔫那双腿都瘸了好些年了，走路都费劲，还能这扯犊子？人死了你就别逼逼了，也不怕损了阴德……”

“哎呦老周，你还挺正经，”那个妇人倒是没生气，反而笑着打了老板一下子，“是不是你干的啊，听说李老蔫家的生意一直比你这好，不会是你一咬牙一跺脚……”

“满嘴跑火车，山炮，你家老爷们也不管管你。”老板也没生气，笑呵呵的回了一句。

“那我可不是瞎说啊，你看你这，今天这生意好了不少吧，没准还真是你干的。”妇人说道。

“恩呢，就是我，咋地吧？一会儿连你也捅了，正好今天包子肉馅还没买呢……”老板边说边走了，“不跟你们闲扯了，我这还忙着呢……”

我本来正要吃包子，听到这，一阵犯恶心，愣是没吃下去。其实也不全是这个原因，主要还是他们的对话，让我难受了些。人死了，最后会留下什么？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话题么？给人带来一笑么？而那些不知道真相的人，到底有什么资格评论别人呢？死去的那个早点摊老板，就是那个李老蔫，明明什么都没做，如今就成了和弟妹乱来的人了？虽然我没什么记忆，但是我却知道，似乎这样的议论，从来都不会停止。人们总是会用最大的恶意去揣度别人的内心，最恶毒的思维去定义别人的作为。但是我们管得了别人的嘴嘛？我们的善意总是被当做虚伪，我们的真实总是被当做做作。

院长说的对，这个世界上的人，真的都病了，也许我们这些精神病，才真的是正常的。

“想让他们闭嘴吗？”大和尚看着我，笑吟吟的说。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的确想让他们闭嘴，但是我不想顺着大和尚。

“哈哈哈！”大和尚仰天大笑，似乎很开心，“人心是怎样，看清了嘛？人心恶毒！人命是怎样，明白了嘛？命如草芥！谁的力量强大，谁就是老大！想让谁闭嘴就闭嘴，想要谁的命就要谁的命！到时候你不用去介意你的名誉，会有更多的人主动跳出来维护你！你……”

“别说了，咱们的约定还没完呢。”我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

“走，现在就走。”大和尚站了起来，看样子他还挺着急的。

“哎呦师父，您还没给钱呢！”这家早点摊的老板过来了，拉住大和尚说道。

“这顿饭，就当是洒家化缘啦！也当是你和佛结缘。都说贫僧贫僧，当和尚的，肯定是穷的，哪来的钱。”大和尚一脸无辜的说道。不过他真的穷嘛？昨天他那个钱包，引发了一场血案啊！不过，好像，最后他也没去拿他那个钱包……

“呦，师父，这可不行，都是小本买卖……”老板脾气不错，还是没发火。

“啪！”大和尚一掌拍向桌子，桌子立刻散架了，变成了一堆破木头。

“你他妈这可就不讲究了啊！”大和尚的行为没有震慑到老板，却引发了他的脾气。

“老板你可别生气……这和尚是精神病！”我赶紧出来说，“他杀人不犯法的，我带他回家，一会儿给你拿钱过来……”

“真是晦气……”老板不置可否，骂骂咧咧的。

大和尚最终没有发火，被我连拉带拽的弄走了。

“你才是精神病吧，拉洒家干什么……”大和尚还挺不满意的，不过倒是也没发作。

“我不拉你，一会儿你又杀人了！”我已经被他弄得无所适从了，他的行事风格，完全没有任何规律，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真的是太累了。

“大和尚我是守信的人，咱俩的约定还没个结果呢，我不杀人。”大和尚说道。

“你好几次说不杀……也都杀了……”小妖喃喃说道。

“意外意外……”大和尚还挺憨厚的摸了摸脑袋，“走，办正事去。”

“去哪儿啊？”我不知道他要在哪里找下一个实验目标，不过毕竟他答应不杀人了，我稍微也放心了点，虽然他不是个让人放心的人。

“派出所啊！”大和尚大大咧咧的说道。

“你要自首啊？”我问道。

“自首个屁，跟我走。”大和尚没理会我，自顾自的走了，我们只能跟上。

我们在公安局大门外面呆了一会儿，来来往往人不少，不一会儿，里面出来了一个流泪的女孩，她看起来十分憔悴，头发乱乱的，六神无主。一会儿流泪，一会儿咬牙擦干，一会儿却又哭了，就这么边哭边走。

这个姑娘，我总觉得有点眼熟，像谁呢？对了，像昨天那个李老二！

大和尚从她身边看似无意的走过，很快又回来了，拿出一个手机，调整了一下，示意我们过来听。

“这是要干啥啊？”我问他。

“窃听器，高科技，你不懂。”大和尚也没理我，继续调试了一下手机，手机有了声音。

“小如，到底怎么回事？”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了。

“小伟，你快来吧！”电话那头是个女孩的声音，她一下子哭出来了，“我爸妈都不在了，我大爷大娘也不在了，我真的撑不住了……你快点过来，我要崩溃了……”

“好的好的，你先稳定一下情绪，我马上就到……”

“上次，我告诉你亲情靠不住，你最后说，因为我杀了人，死无对证，不信洒家，那好，洒家这次就不杀人，再给你上一课！”大和尚对着我笑笑，“今天这一课，叫做，爱情也靠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