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天妖崛起（八）

仿佛无可抵御的恐怖力量，一刻不停地朝飘沙席卷而来，在那湮灭一切的浪潮扑到头顶的瞬间，飘沙完全凝结的精神意识突然出现了改变。这一刻在飘沙的眼中变得无比漫长，眼中所见一切突然之间变得极其缓慢。当精神意识高度集中的时候，他甚至能够看清那毁灭浪潮一丝丝吞噬天地的所有细节。然后，所有与眼前战斗无关的意识一个个分离，悄然消失，变得纯净无比，所有的意识凝成一体。

瞬时间，飘沙心头涌起了一丝明悟，他缓缓抬起右臂，竖起白皙纤长的右手食指，挡在毁灭浪潮之前，轻声说道：“停下！”

世界瞬间寂静，主宰者的声音也蓦然消失，正在崩塌的黑白世界骤然停顿。除了飘沙和距离无穷远的主宰者，整个精神世界中的一切，完全陷入了绝对的静止。一种掌控世界的感觉在飘沙意识中油然而生，充满邪异魅力的微笑重新在他唇角出现，他优雅而不屑地说道：“萤火之光！”

看着头顶身前无穷大的毁灭之潮，飘沙好整以暇地伸出手指在某一个点上轻轻一戮：“消散。”

于是，毁灭之潮就化作一面水幕轰然落下，溅起漫天水雾，然后消失。那溅起的水雾，在飘沙身前就自动向两旁流逝，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未能打湿半点。飘沙双手负在身后，足尖轻点，便从地面悬浮而起。随着他意识体的飘然前行，整个黑白的世界就在他脚下恢复，一如毁灭之前。

飘沙所展现出来的意识力量，显然已经完全超出了主宰者的想像，自黑白世界静止的那一刻开始，他就陷入了无法置信的情绪当中。直到飘沙飞到他的身前，主宰者依然还在重复着：“不可能……这……这不可能！”

飘沙就这么站在主宰者身前，双方之间，仿佛有着一面无形的壁障，将整个意识世界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半。一边是黑白世界，一边是吞噬一切的毁灭。

这时，主宰者突然跳了起来，爆发出狂暴的咆哮声，磅礴的金色光焰在他意识体上燃起，刹那间，整个精神世界似乎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而原本无形的毁灭浪潮也在这光芒的映射下，呈现出若有若无的暗金色波纹。主宰者如雷的吼叫声仿佛是催动浪潮的战鼓，毁灭之潮一浪接一浪的不断向飘沙冲击。但无论主宰者如何提升意识的力量，毁灭之潮一碰到飘沙，就像是撞上了巨礁的海浪般粉身碎骨，甚至，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如同一块沉默的礁石，飘沙安静地立于毁灭之潮中看着主宰者，唇角的微笑越来越肃杀与冷酷，愤怒的情绪不断在他意识中累积。终于，情绪的积累超出了他忍耐的限度，飘沙慢慢张开两臂，然后缓缓合拢。他的动作如此用力，以致于看上去就像是在合拢一扇无比沉重的无形之门。

飘沙的动作仿佛是一个讯号，他身后的黑白世界陡然间突破了毁灭之潮的界限向左右无限延伸，以伸展的双臂为边界，在他的身前形成了一个扇面，扇面之中，是狂暴的主宰者。随着飘沙两臂的合拢，黑白世界两侧，就像是无限延伸的两堵高墙缓缓合拢，无情、冷漠，且不可阻挡地朝中央的主宰者挤压过去。

主宰者怒吼着，用尽一切力量抵挡黑白世界的挤压，但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阻挡黑白世界的合围，一切攻击都只是徒劳，这时，他开始感到恐惧。看着飘沙冷漠无情的微笑，主宰者放弃了求饶的想法，他倔强地站在那里，等待即将到来的毁灭。

没有了主宰者意识力量的抵抗，黑白世界的合围瞬间完成，不过，出乎飘沙意料之外的是，主宰者竟依然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意识体丝毫没有被吞噬的迹象。这对主宰者来说同样是个意外，他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可他得意的笑声马上就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虽然自己没有被意识世界所吞噬，但却被禁锢在了原地，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第一次经历“精神战争”这种奇异的战斗，飘沙对此疑惑非常，难道精神战争的胜利者就仅仅只是禁锢对方的意识体而已？

这时，主宰者的声音响了起来。

“哼哼，飘沙，没有想到吧，虽然你的意识力量比我强大得多，却也没办法吃掉我。”主宰者洋洋得意地说道：“哼，这个意识世界原本就是我的本体，又怎么可能吞噬掉我呢？你也就只能暂时限制我的行动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了主宰者自得而张扬的话语，飘沙随即释然。但他依然有所疑惑：“是么？这个意识世界就是你的本体？那么你又怎么解释它却在我的掌控之中呢？”

“哼！”主宰者恼怒的哼了一声，不甘心的说道：“还不是因为当初我一时心软，只吃了你一点点意识，所以才会闹成现在这样。早知道，我就把你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留了。”

飘沙一愣，然后便想起了自己最初被“神之血肉”吸收的事情，看着主宰者孩童一般，却在禁锢之中大言不惭的样子，他不禁有些莞尔。结合自身的感觉与主宰者话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只是略作推测与分析，飘沙就大概知道了为什么自己能够完全控制这个世界的原因。

“神之血肉”的意识世界，原本是无比纯净的，但在很久之前吸收飘沙的时候，这些纯净的意识中融合了他强烈的自我意识，其后更是在星灵军团的精神波动调整中吞噬了无数单独的个体意识，这些意识又被再次融合，最终便诞生了主宰者这个个体意识。说到底，主宰者还是因为飘沙而产生的，与他有着难以割裂的关系。这一点，从主宰者的性格上就可见一斑。狂妄、自大、自恋，与飘沙如出一辙。

大致想通了原因的飘沙，不再理会面前主宰者孩子般的语言攻击，转而开始仔细感受这个意识世界。他进入“神之血肉”已经有一些时间了，当务之急是要赶紧离开，如果万一被式发现，那被困在这里的他必定只有死路一条。

凝神的飘沙很快就引起了主宰者的好奇：“咦？你在干嘛？”

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还被飘沙禁锢的事实，主宰者目不转睛地看着飘沙，好奇地问道：“看你的样子，好像是在找什么？这里是意识世界，什么都没有的！当然，也可以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嗯，灵能除外……”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主宰者似乎有些沮丧，但很快，他就开心起来：“哈哈！我知道你在找什么了！你在找这个意识世界的出口！哈哈哈哈！”

飘沙蓦地转身，看着主宰者：“你知道怎么出去？”

“那当然！”主宰者得意洋洋：“我还把式和寒冬那两个笨蛋送出去过呢！不过，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式和寒冬？”飘沙直接忽略了主宰者话语中的最后一句，但提及的两个名字却引起了他的注意：“式在我之前就进来过，那我知道，但寒冬不是死了么？怎么可能出去？！”

“谁告诉你外面那个就是式了？寒冬那个笨蛋，差点就被我吃了，要不是式那个混蛋坏我好事，哼哼……”主宰者满脸懊恼地说：“现在倒好，早知道就不放他们两个出去了。式神那家伙现在突破了第六次融合，都用不上我了，灵能也弄不到了，真是亏本。”

“外面的那个不是式？”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骤然在飘沙意识中轰响，几乎令他无法思考：“你刚不是说把式和寒冬一起送出去了？怎么又说外面的不是式？”

“哎呀，你脑袋真笨！”终于找到了对飘沙有效的攻击，主宰者的话语都显得更加快乐起来：“外面那个是式神，不是式！式是式，式神是式神，两者完全不一样，却又一样。能听懂吗？哈哈哈……”

主宰者的话语令飘沙的意识中一片混乱，他根本无法想像，如今领导着星灵军团，那个强大如神的男人，那个对自己、对李拓、对拉丁，甚至对所有人都了若指掌的男人竟然不是式！那如果不是式，怎么可能知道自己与李拓的协议，怎么可能获得李拓的认可，怎么可能骗过所有的人，甚至知道所有灵觉训练教材的内容？！

飘沙原本认定的一切都被推翻，太多的不可能与不可思议纠缠在一起，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他所认识的每一个人都笼罩其中，无处躲藏。

自信邪魅的微笑完全从飘沙的唇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描叙的狰狞，白森森的獠牙自他唇角突出，完全占据了眼眶的黑色更显阴寒，整个意识世界都因为他急剧波动的精神力量而颤抖。

“立刻告诉我所有一切！否则，我就毁灭这个意识世界！”飘沙的话语如同凛冽的寒风，谁都能够听出其中不可动摇的坚决：“我有一半的几率可以出去，但你，必定会随着这个世界永久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