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意识干扰

维生舱内的营养液带着淡淡的生命活性气息，温和地滋养着姜墨几近枯竭的身体。仪器有规律的滴滴声，是这纯白房间里唯一稳定的节拍。意识从破碎的黑暗深处一点点浮起，像是搁浅的鱼重新回到水中，带着刺痛和缓慢复苏的知觉。

姜墨透过舱壁，看到凌霜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睛。没有关切，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纯粹的、冷静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刚刚从危险实验中回收的、性质未明的装置。这种目光让他本能地绷紧了神经，即使身体还虚弱得无法动弹。

“玄老，姜墨已恢复基础意识。可以开始初步评估了。”

凌霜的声音透过内置通讯器传来，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评估？姜墨心思电转。太乙司，这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神秘组织，终于在自己搞出这么大动静、几乎半死不活之后，正式站到了面前。他们想评估什么？自己的能力？威胁等级？还是……爷爷留下的“星之瞳”？

舱门发出轻柔的气流声，向一侧滑开。营养液水位缓缓下降，被特殊的引流系统回收。失去浮力支撑，身体的沉重和无处不在的酸痛立刻变得清晰起来。姜墨闷哼一声，试图用手臂支撑自己坐起，却发现连抬起手指都异常艰难。

“躺着别动。”

一个苍老却异常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奇特的安抚力量，让姜墨不由自主地放松了紧绷的肌肉。

一位身着深灰色朴素布衣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了维生舱旁。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温润有神，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包容。他手中没有拿任何仪器，只是平静地看着姜墨，目光扫过他苍白的面容，最后落在那紧闭的左眼上。

“透支本源，伤及神庭，能这么快恢复基础意识，已属不易。小友根基之扎实，心志之坚韧，远超常人。”

老者，也就是凌霜口中的“玄老”，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老夫玄诚，忝为太乙司客卿，略通些调理神魂、固本培元的粗浅法门。”

“玄老。”

姜墨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干涩。对方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平和，与凌霜的冰冷截然不同。他尝试调动一丝精神力，左眼立刻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空虚感，仿佛那里原本充盈的星河已经彻底干涸。

“你的‘星之瞳’透支过度，已伤及根本，短期内切忌再妄动精神力，更不可强行催动本源。”

玄诚仿佛能看穿他的状况，温声告诫道，“凌霜队长已用‘凝神素’稳定了你的意识海，防止其继续崩解。但后续的修复，非一朝一夕之功，需循序渐进，配合特定法门调养。”

这时，旁边的兰芷汐也被动静惊醒，看到姜墨醒来和玄老在场，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充满关切的神情，但看到凌霜和玄老，她又下意识地保持了安静，只是目光紧紧跟随着姜墨。

“多谢……相救。”

姜墨看向玄诚，又看了一眼玻璃外的凌霜，诚恳地道谢。无论如何，是太乙司的人及时赶到，并提供了这明显非常先进的医疗，否则自己当时那种状态，后果不堪设想。

“分内之事。”

凌霜的声音依旧平淡，透过通讯器传来，“月圣寺事件已妥善处理。目标巴颂被制伏，意识受损严重，正在隔离审查。其余被解救人员已移交正规医疗机构。相关消息已按程序封锁。”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姜墨，那审视的意味再次浮现：“现在，我们需要了解事件的完整经过，特别是你，姜墨，在战斗中的具体感受、能力使用细节，以及……最后那抵挡纳卡投影一击的能量性质。”

来了。姜墨心中了然。救治是一回事，调查和评估是另一回事。太乙司显然对自己，尤其是对“星之瞳”表现出的力量极为关注。

“我会配合。”

姜墨没有犹豫，沙哑着声音，将进入月圣寺地下祭坛后的经历，从发现意识抽取装置，到与巴颂激战，再到纳卡投影出现、发动致命一击，以及自己最后关头玉佩异变、勉强抵挡的经过，尽可能详细地陈述了一遍。他隐去了关于爷爷传承的具体细节，只以“家传的某种保命手段”含糊带过，重点描述了战斗中的感知、能量运用和纳卡投影的诡异强大。

在他叙述时，玄诚老者始终静静聆听，手指偶尔无意识地捻动，眼神中时有思索之色。而凌霜则在一旁的操作台上调出了一些数据波形图，似乎在对比印证姜墨的描述。

当姜墨说到最后那玉佩突然涌出浩瀚星辰之力，助他凝聚意识屏障时，玄诚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而凌霜则微微蹙起了眉头。

“你左眼中的力量，与你祖父姜傅海前辈同源，但表现方式和强度，有所不同。”

凌霜放下手中的平板，目光锐利，“据档案记载，姜前辈的‘瞑瞳’更侧重于‘洞察’、‘追溯’与‘梦境干涉’，而你昨晚展现出的，除了这些，还有强大的即时能量操控、身体强化，甚至能引动更深层的本源力量进行绝对防御。这种进化或变异，原因是什么？”

姜墨沉默了一下。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多次生死边缘的逼迫？是玉佩的主动激发？还是“星之瞳”本身随着他使用和成长在自然觉醒更深层的力量？

“我不知道。”

他最终选择了实话实说，眼神坦然，“爷爷去世得突然，很多事没来得及交代。这力量……似乎会随着我的经历和心境有些变化。昨晚那种情况，我只是……不想死，更不想看着同伴死。”

玄诚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甚至有些赞许。“赤子之心，亦是引动本源之钥。力量因心而动，而非心为力役，此为正道根基。”

凌霜不置可否，继续问道：“关于纳卡，你对他最后投影使用的精神攻击，有什么具体感受？与他之前在梦境中施加的影响有何不同？”

“更凝练，更致命。”

姜墨回忆起那血色尖刺带来的死亡寒意，心有余悸，“梦境中的影响像是潜移默化的污染和诱导，而最后那一击，是纯粹毁灭性的精神穿刺，无视物理防御，直指意识核心。如果不是……”

他摸了摸心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玉佩发烫的触感。

“那并非寻常精神攻击，”

玄诚缓缓开口，接过了话头，“那是融合了邪神信仰之力、大量提纯的恐惧意识以及他自身部分本源意识的‘咒杀之念’。寻常的‘意识屏障’在其面前如同薄纸。你能挡下，虽借了外物之助，但你自身意识核心的韧性与那‘星力’屏障的特殊性质，至关重要。”

他看向姜墨左眼的目光，带着更深的研究意味。

“外物？”

凌霜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看向玄诚。

玄诚却摆摆手，没有深入解释，转而看向一旁静静站立、眉眼间带着疲惫却难掩聪慧的兰芷汐。

“这位，便是兰芷汐姑娘吧？‘神谕基金会’的前任高阶心灵感应者，‘织网者’计划的意外产物，也是这次能及时定位月圣寺的关键人物。”

玄诚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说出的信息却让姜墨心中一凛。

兰芷汐身体微微一颤，抿紧了嘴唇，迎向玄诚的目光

，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不必紧张。”

玄诚露出一丝安抚的笑意，“太乙司对过往秉持‘向前看’的原则，重点在于当下与未来。你脱离基金会，并提供关键情报，协助阻止恶事发生，此乃义举。只是，老朽有一事好奇，你在最后时刻，试图干扰那些被控制信徒时，所用的手法……似乎并非纯粹的精神安抚或控制对抗？”

兰芷汐看了一眼姜墨，得到他鼓励的眼神后，深吸一口气，回答道：“是‘频率共鸣与覆盖’的一种变体应用。我感知到纳卡控制那些信徒的意识‘线’，其波动频率具有特定的、充满恐惧和服从的韵律。我没有试图强行切断那些‘线’——那会直接伤害信徒本身，也未必能成功——而是尝试调整自身精神力的波动，模拟出一种‘平和’、‘沉睡’的频率，去覆盖、中和纳卡留下的控制频率。效果……有限，但确实干扰了他们的行动，为华先生争取了时间。”

玄诚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精光。“巧思。以你目前的精神力强度，能做到这一步，实属难得。这需要对意识波动有极其细腻的感知和操控力，看来基金会当年的‘织网者’计划，虽然目的邪恶，但在某些技术路线上，确实触及了意识领域的深层奥秘。”

凌霜闻言，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什么，同时问道：“这种‘频率覆盖’的技巧，对抵抗类似纳卡那种直接的、高强度的精神穿刺，是否有理论上的可能性？”

兰芷汐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很难。那种攻击太凝聚、太尖锐，频率极高且充满破坏性，试图用其他频率去覆盖或中和，就像试图用一张网去兜住一颗超音速射来的子弹，网会被轻易撕裂。除非……”

她顿了顿，看向姜墨，“除非有一个强度足够高、性质足够‘致密’的意识力场作为盾牌，先抵挡住穿刺的锋芒，再辅以频率干扰进行偏转或消解……或许有一线可能。”

她的话，让房间内的几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姜墨最后那面破碎的星辰光盾，似乎正是这样一种“致密”的力场。

玄诚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向姜墨，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姜墨小友，你的伤势需要静养，但有些事，也必须让你知晓。纳卡此次损失惨重，根基被毁，但其本尊未灭，以他的心性和在东南亚的势力，报复必会到来。而且，月圣寺抽取的恐惧意识，用途不明，但其技术与华宇科技高度相关，背后的‘神骸’计划，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更危险。”

姜墨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这只是一个开始。

“所以，”

凌霜接过话头，声音清冷而坚定，“在你恢复期间，太乙司将对你实施保护性监管。同时，我们需要对你，以及兰芷汐女士的能力，进行一次更全面、更深入的评估与测试。这不仅是为了厘清你们的能力边界和潜在风险，也是为了应对未来的威胁。我们需要知道，在面对更强大的意识层面攻击时，你们能做到什么程度，极限在哪里，以及……如何配合。”

测试？姜墨和兰芷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看来，暂时的安全，并不意味着轻松。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玄诚老者轻轻抬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无形力量托着姜墨，让他以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躺好。“不必多想，先行恢复。测试之事，待你元气稍复再进行。至于兰姑娘，”

他看向兰芷汐，“或许我们现在就可以进行一些初步的、温和的意识适应性测试。你对自身能力的掌控颇为精妙，或许能为我们揭示意识对抗的更多可能性。”

兰芷汐看了一眼姜墨，见他微微点头，便也深吸一口气，面向玄诚：“我准备好了，玄老。”

凌霜在一旁的操作台上点按了几下，房间一侧的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更加简洁、布设着许多非金属材质复杂线圈和感应器的房间，柔和的光芒从中透出。

“意识干扰与抗性测试，第一阶段，准备开始。”

凌霜的声音，为接下来的未知，定下了冷静而专业的基调。

纯白色的测试间内，光线柔和均匀，墙壁、天花板和地板都覆盖着哑光的非金属材质，表面隐约可见细密的能量导流纹路。房间中央，兰芷汐静坐在一张特制的、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上，身上连接着数个非侵入式的生物电与意识波动传感器。她的对面，玄诚老者随意地站着，双手自然垂于身侧，眼神温和却深邃，仿佛能映照出灵魂的每一丝涟漪。

凌霜站在房间一侧的观察玻璃后，面前的全息控制台上，各种波形图和数值瀑布般流淌。她的目光专注，记录着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姜墨躺在维生舱内，暂时被隔绝了直接的精神波动影响，但他能通过观察窗清晰地看到测试间内的情景。他努力调整呼吸，压下身体的虚弱感，集中精神关注着兰芷汐。他既为她担心，也对这个神秘的“太乙司”如何进行意识测试充满好奇。

“兰姑娘，放轻松。这并非战斗，只是一次探索与交流。”

玄诚的声音平和地响起，带着奇特的穿透力，直接抚慰人心，“你只需像平时一样，感知、调动、运用你的精神力。我会逐步释放一些不同性质和强度的意识‘触须’，你可以尝试用你刚才提到的‘频率共鸣与覆盖’技巧，或者其他任何你觉得舒适有效的方式，去感知、辨别、安抚甚至尝试引导它们。不必强求结果，感受过程即可。”

“我明白了，玄老。”

兰芷汐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她身上那份知性温婉的气质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度专注、内敛的宁静。几秒钟后，她身上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但纯净稳定的乳白色精神光晕，如同水波般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

“测试开始，第一序列：基础感知与辨析。”

凌霜清冷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来。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姜墨即便隔着维生舱和强化玻璃，也隐约感觉到测试间内出现了某种变化。并非声音或光影，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微风拂过水面般的“意识涟漪”。这涟漪似乎包含着多种不同的“味道”：一丝淡淡的焦虑，一缕转瞬即逝的喜悦，还有一段无意义的音节回响……

只见兰芷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周身的乳白色光晕随之泛起几乎同步的细微波动。她没有睁眼，轻声开口，语速平稳：“检测到三股外源性意识碎片波动。A波段，频率约Theta波低段，携带轻度焦虑情绪标记，强度1级；B波段，频率跃升至Alpha波中段，携带短暂积极情绪标记，强度0.5级，已消散；C波段，为无意义语音记忆回响，频率混杂，强度0.7级。尝试对A波段进行中和……”

她说话间，其精神光晕的波动模式发生了微妙调整，一部分光晕的频率似乎与那股代表焦虑的涟漪趋于同步，但注入了一种“平缓”、“接纳”的意念。很快，那股细微的焦虑感如同冰雪消融，消失无踪。

“准确。反应时间0.3秒，中和效率预估87%。”

凌霜快速记录。

玄诚微微颔首，眼中赞许之色更浓。“很好。意识感知细腻，操控精准。第二序列：抗干扰与定向屏蔽。”

话音刚落，测试间内的“气氛”骤然一变！不再是散碎的涟漪，而是一股股如同无形潮水般涌来的、带着明确干扰意图的意识流！有的试图制造混乱的视觉闪光幻觉（直接作用于意识感知），有的模拟嘈杂的噪音冲击，还有的则散发着令人烦躁的低频情绪污染。

兰芷汐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周身的乳白色光晕骤然变得凝实，仿佛在她体外形成了一层薄而坚韧的光膜——“心墙”术式全力展开！那些混乱的视觉闪光和噪音冲击，撞在这层柔和却坚韧的“心墙”上，大部分被偏转、散射、消弭，只有极少部分渗透进去，但已无法对她造成有效干扰。

然而，那股低频的情绪污染却更为棘手，它似乎能与“心墙”产生某种不良共振，试图从内部引发烦躁。兰芷汐的呼吸略微急促，她立刻调整策略，不再单纯防御，而是分出一部分精神力，主动模拟出一种“宁静”、“空灵”的波动频率，如同清泉般注入“心墙”，冲刷、稀释那股负面情绪。几秒钟后，烦躁感渐渐消退。

“心墙防御稳固，对直向冲击抗性优良。对持续性、渗透性情绪干扰处理得当，但消耗偏大。建议后续强化‘心墙’频率自适应模块。”

凌霜冷静地分析道。

“第三序列：模拟控制对抗与频率覆盖实践。”

玄诚的声音多了一丝郑重。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看向兰芷汐：“兰姑娘，接下来我会模拟一种类似但弱化版的、对无自主意识个体的‘引导指令’，强度会逐步提升。你可以尝试用你之前提到的方法，进行‘频率覆盖’干预。记住，安全第一，若感不适，立刻示意停止。”

“是。”

兰芷汐的声音透出一丝凝重。

玄诚并指如剑，轻轻在身前虚点。一道极其凝练、近乎无形无色、但蕴含着明确“服从”与“向前走”简单指令的意识细丝，悄无声息地射向兰芷汐——并非攻击她本人，而是模拟射向一个假设的、位于她侧前方的“被控目标”。

兰芷汐瞬间捕捉到了这道指令细丝的独特频率！它尖锐、单调，充满强制性。她没有试图去“抓住”或“切断”它，那可能会与玄老的力量发生直接对抗，也非她所长。她屏息凝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频率解析与模仿上。

她身前的乳白色光晕开始发生复杂的变化，一部分光晕的频率以惊人的速度调整，尝试与那道指令细丝的频率靠拢、同步……但并非完全复制，而是在同步的基础上，微妙地注入了“平静”、“停留”的意念，试图形成一股新的、更“温和”的意识流，去包裹、影响原有的指令。

这个过程显然比单纯的防御或感知要困难得多。兰芷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身体微微颤抖，汗水浸湿了鬓角。那道模拟的指令细丝，在接触到她制造的“覆盖层”时，明显出现了滞涩和扰动，前进的速度变慢，蕴含的“服从”指令也出现了模糊和衰减。

但玄诚模拟的指令强度，在稳步提升！

指令细丝变得更加凝实，强行穿透覆盖层！兰芷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但她眼神依旧坚定，拼命催动精神力，不断调整覆盖层的频率和强度，死死“粘”住那道指令，最大限度地削弱其效果。

五秒……十秒……

终于，在指令强度提升到某个临界点时，兰芷汐制造的覆盖层轰然溃散！她身体一晃，险些从椅子上软倒，脸色惨白如纸，精神光晕黯淡到几乎看不见。而那道模拟指令，虽然被极大地削弱和延迟，最终还是“命中”了假设的目标点。

测试间内的异样压力瞬间消失。

“测试终止。”

凌霜立刻宣布，同时按下一个按钮。测试间内立刻弥漫开一股能快速稳定精神、补充体力的温和气雾。

玄诚一步跨出，已来到兰芷汐身边，手指轻点她眉心，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流渡入，迅速稳住她翻腾的气血和濒临枯竭的精神。“了不起。”

玄诚由衷赞道，眼中满是惊叹，“在自身精神力强度明显不足的情况下，仅凭对意识频率的极致理解和精妙操控，竟能将一道强度接近‘指令植入’级别的引导干扰削弱、延迟超过70%，并坚持十五秒以上。此等天赋与技巧，万中无一。你对意识‘频率’层面的认知与运用，已独辟蹊径。”

兰芷汐在玄诚的帮助下缓过气，虚弱但眼神明亮地看向观察窗后的姜墨，露出一丝带着疲惫的、如释重负的笑容，仿佛在说“我做到了”。姜墨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既为她感到骄傲和心疼，也深切感受到在意识领域的对抗中，技巧和天赋是何等重要。兰芷汐的“频率”之道，与他自己偏重“能量”与“洞察”的“星之瞳”，显然是不同的路径。

“兰芷汐，意识感知力S-，精细操控力A+，频率解析与同步天赋S，抗干扰能力A，模拟控制对抗能力B+（在特定频率覆盖技巧加持下，面对非碾压级指令，可发挥A-级效果）。综合评价：A+级特殊型意识能力者，具备极高的战术辅助与反制价值。建议重点培养其频率研究与反控制方向。”

凌霜快速给出了专业而冷峻的评估，记录在案。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维生舱中的姜墨：“至于你，姜墨。你的评估，需待你恢复基本行动能力，并能承受一定程度的能力激发测试后进行。但根据现有数据与战斗记录初步推断：你的‘星之瞳’相关能力，破坏力、防御潜力、成长不确定性均为最高等级，但控制精度与稳定性存疑，对自身负担极大。初步威胁/价值评估：待定，需进一步观察。”

她的用词直接而冰冷，但姜墨能听出其中并无恶意，只是最客观的陈述。太乙司，果然是一个严谨到近乎冷酷的组织。

“好了，今日测试到此为止。”

玄诚温声道，挥手驱散了测试间的气雾，亲自扶起兰芷汐，“兰姑娘消耗过度，需静养数日。姜墨小友，你亦需专心疗伤。凌霜队长会为你们安排妥当的修养之处。关于后续，待你们恢复些元气，我们再谈不迟。”

凌霜点了点头，对通讯器吩咐了几句。很快，两名穿着白色医护制服、气息沉静的工作人员进入房间，准备协助兰芷汐离开。

临出房间前，凌霜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维生舱中的姜墨，清冷的眸子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好好恢复。‘上面’对你很关注。‘深渊’部也有不少人，想亲自‘评估’一下，能正面击溃纳卡弟子、引动星力本源、还疑似与‘那个人’有关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姜墨躺在逐渐重新注入温和营养液的维生舱中，咀嚼着凌霜最后那句话。

“上面”的关注……“深渊”部的评估……“那个人”……

看来，在这看似安全的太乙司屋檐下，暗流依旧汹涌。而他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