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战争的起源——多收了三五吨

洛撒A星的阳光，从一个天文单位之外斜斜地照了过来，把索尼娅家的货船映在了空港的外壁上，那影子顿时被拉得老长。

船舷上的“河湾金熊农场”的字样反射着阳光。那些大字是她父亲和弟弟用模板喷的，忙活了一整天但还是喷歪了一点，但她没舍得擦。

至于这船，则是三年前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联盟宇宙舰队淘汰的强袭登陆艇改的，引擎声音大了些，但能跑，至少进出一下大气层是没什么问题的。

实际上，以索尼娅现在的人脉，是可以想办法

至于星港码头是牧场主们凑钱自建的。承轴和能量核心是掏来的三手货，再用退役驱逐舰的装甲板焊成了外壳，便形成了一个悬在洛撒星球轨道上的太空城。

星港虽然不大，却还是能停十二艘万吨级的星系内运输船。

仓库功能有限，但干藏、高湿、冷鲜和冷冻等等类型也算是应有尽有。

此时，星港的仓库正塞得结结实实的，那都是洛撒星农园的出产。

冷冻的黑牛肉码得像城墙，蛋白合成罐垒成金字塔。当然了，还有各种各样的谷物，在货舱里堆成一座座小山。

机器人们在推得快要漫出来的仓库中进进出出，一个个忙得都仿佛要宕机了似的。

这不，当索尼娅刚下了船的时候，还没等到打开仓库，便已经有十几台机器人在栈桥边就位了。

“河湾金熊农场，索妮娅公主号，确定驾驶员身份。船内扫描，新鲜牛肉三千吨，谷物八千吨。解除星港警报预位。”机器人这样报道着，接着便径直跳上了船。

瞧它们这千锤百炼的样子，就算是机器人也未免太熟悉了。比起常年不在洛撒的索尼娅，它们才更像是自己人

我是不是在涅菲混得太久了，都忘了自己是个牛仔了？难得回家一趟的索妮娅这么检讨自己。

“姐，走吧。”弟弟从驾驶舱探出头来：“早去早回，家里还有两百头黑牛没出栏呢。”

弟弟刚十岁，但因为是个纯种的比翁熊人，便比亭亭玉立的索妮娅还要高一个头。这孩子也一直是班上个头最大的一个。

他当然也要上学，但假期也要帮家里打理牧场。洛撒大平原方圆几万里的农家子弟，都是这样的。

这孩子对机械和驾驶也很有点天赋，小小年纪，不但是个农活的好手，却也算是个合格的机械师了。

索妮娅觉得自己的弟弟是个天才，绝对比自己天才多了。

她踩着栈桥进入了星港，一边继续劝说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弟弟：“我在涅菲申请到了一座公屋，足够我们一家四口住了。如果爸爸和……阿姨不愿意离开洛撒，那你也应该跟我去的。再怎么说，涅菲的教育质量也好得多。男子汉也应该多去看看广阔的天地。我会给你办好转学。”

少年人自然是对联盟的首都充满了憧憬，但也难免会有几分胆怯：“真的，真的要离家去住校吗？以后就不能和阿多他们玩了。”

童年伙伴总是会渐渐疏远的。索妮娅想，我现在连夏莉都联系不上了。当年了，就算是以她的神经，这么伤害孩子童年的话也是说不出口的。

“我是熊人，会被同学歧视吗？”

“会的啊。”索尼娅理所当然道。

“怎么这样？”弟弟咋舌：“联盟不是讲究种族平等吗？”

“越是没什么才越是要宣扬什么吧。不过，联盟也是很讲究现实主义的。”索尼娅道：“遇到欺负你的人，直接打过去就行了。我们熊人牛仔最擅长干这个。”

“在涅菲也可以吗？”

“就是在涅菲才要这样。我已经从公学一路打到游击士协会了。现在连超凡管理局都想要特招我了。哦，对了，游击士协会给我的公屋真的很大哦。你过来上学是有自己的房间的，以后带女朋友回家也有住的地方，生了孩子也够住。”

我还是小学生，说这种话有意思吗？弟弟望着矮了自己一个头的絮絮叨叨的姐姐，决定闭嘴。

这个时候，跟在索尼娅公主号之后，陆陆续续也有七八条船靠港。

大多数农场主可买不起船。哪怕是最普通，没有跃迁功能的星系内舰船，对他们也都是高不可攀的奢侈大件。

不过，几十家人凑一下整上一艘，也是可以的。

这不，跟在索尼娅公主号后面进港的那一艘，侧面就涂满了各家农场的标识，密密麻麻就像是赞助企业似的。

栈桥的那一头，当然便是交易区了。联盟各大粮商都会在这里设立一个办事点，但每年这个时候，便都是最繁忙的时候。

经过涅菲中央政府“看不见的手”的调控，当年的“洛塔克的明珠”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旅游和农业星系。除了洛撒主星之外，还有分布在三个改造星球上牧区，以及十二个轨道城市的水培农场。

到了这个世界，牛仔和农夫们都会把一年的收成运到这个轨道星港中，换成真金白银的联盟信星，再换成来年的种子、疫苗、牲畜营养液。当然了，还有孩子们的学费，以及各种各样的税款和保险费。

现在又是战争时期，联盟出台了《战略物资流通法案》，粮食当然也被视为“战略物资”的一种，由政府牵头限定价格和采购份额。说实话，在智械战争开打的这几年，洛撒所有农场主的日子都不好过，总是在亏损线上左右横跳。

在涅菲求学的时候，爸爸和阿姨给自己的来信上，总是会说今年又落下了多少多少亏空。要不是自己读书没有花家里一分钱，偶尔还能寄点钱回去，恐怕这产出了“洛撒黑牛”的大名鼎鼎的“金熊牧场”，也一定维持不下去了。

索尼娅还记得，当初自己的童年小伙伴们，已经有一半低价卖掉农场，全家搬去了繁荣的星系。

然后，他便这么失去了和他们的联系。

“仗要打完了，战略物资流通法案已经停止了。今年就是自由贸易了。”弟弟说。

索妮娅笑道：“是的，而且还是大丰收了。麦子多收了三五斗，肉多少了两三吨。总能过个肥年。”

“我想要个梦幻盒子。”弟弟说，但又搓了搓手指，摇摇头露出了惋惜的神色：“还是给爸爸买个按摩椅，妈妈买一套水毛套装吧。”

索尼娅垫着脚按了按弟弟的脑袋，用力揉了揉：“怎么不早说？我给你买。”

弟弟终于露出了属于孩子般的渴求。

“……如果姐说，我认识寰宇的董事，你信吗？”

吹熊。弟弟露出了属于孩子般的鄙夷的目光。

星港的内部便是整个星系最大的食品交易大厅，这是一个直径一千米的圆形舱室大厅。各家粮商的柜台在大厅中央摆成了一个圈。

粮食们的标识和广告在闪闪发光的荧幕上闪烁着，咋看简直比洛撒星系的太阳还晃眼。

“光污染无处不在。”索尼娅想起了那个紫发大姐姐对自己说的话。她不得不承认，那个大姐姐虽然是个恶趣味的乐子人，但说的话总是很有道理的。

索妮娅正在寻觅熟悉的粮商表示，便又几个穿着笔挺制服的人迎上来。

那是银灰色的白领制服，胸口绣着苹果和星空的图案。

“星河果品公司的？”索妮娅蹙额，挡在了弟弟面前。她知道这家公司是什么根底。

“金熊牧场的。”为首那工作人员是个提列克人，笑得像是个搞传销的业务员：“索尼娅·比恩女士吧？”

“是我。”索妮娅并不觉得意外。自从金熊牧场搞出特产黑牛之后，便是洛撒星的名企业了，自己其实也算是个名人。

那人点点头，笑容可掬地打开终端，调出了一个弹窗：“这

是今年的各项大宗农牧产品的价格表，新定的。”

“为什么是你们星河果品？”索妮娅问。

“是的，我们一直是和五河粮贸合作的。”弟弟说。

“是的，但我们已经和五河粮贸合并了，就是一天……确切地说，是30个小时以前的事。”星河果品的粮商代表看了看时间。

索妮娅眯着眼睑藏主了危险的目光，多打量了对方两眼，方才收取了弹窗信息。她用远比常人快的速度扫过了全部目录，表情分明的难看了起来。

“牛肉，每吨……三千二？”

“三千二。”那人重复了一遍。

“去年还四千五！”

“去年是去年嘛。自由贸易，您是晓得的。”那人的笑容依旧充满了公式化，仿佛每条褶子的扩张角度都是经过设计的。

“去年还受战略管控的。”弟弟大声说。

“是的，可是今年的战略管控不是结束了吗？”业务员抹了抹眼角挤出来的眼泪，感慨道：“今年行情不好，新大陆那边开放了，新乡星区那边的牧场成本低，运过来比你们便宜三成。”

“新大陆不是还在打仗吗？”

“智械战争嘛，战场集中在兰萨航线那边，可波及不到联盟的新乡殖民星区，隔了两万光年呢。还没有航道……”业务经理大约是觉得自己话密了，咳嗽一声又道：“那个，联盟要保护消费者利益，当然要选便宜的进。”

“如果是黑牛和宝虫黑牛呢？”索尼娅问。

“那就是另外的价了。您知道，那是特诊品，是奢侈品。”那个业务精灵的笑容依旧可掬，甚至还多出了一两分真实的谄媚：“我们已经备下了茶点，咱们慢慢谈。”

索尼娅明白，牛肉是食品，但金熊牧场的黑牛是奢侈品。

能够提供奢侈品的生产者总是中间商的座上宾，至少表面上如此。

可是，乡亲们呢？

她听到了别处的争吵声。那是另外一家大公司孟邦孚的业务员，面对着一众牛仔和牧场主们，他不耐烦地道：“你们要是不想卖，可以拉回去。”

索妮娅没说话。

她身后的牛仔们围上来，看着大荧幕上忽然闪处的价目表。

“谷物呢？谷物也降？”

“降了，二百五一吨。”

“去年食品管制的时候，还四百呢。”

“牛奶呢？”

“三百！”

“好嘛，我宁肯倒河里。”

那业务员慢条斯理地说：“行情就是这样，你们卖不卖？不卖的话就请拉回去。不过要抓紧了。你们的泊位费一天八百，冷藏费和仓储费另算。对了，今年新规定，粮食交易中多了新的粮税，以后应该由你们承担。还有运费……”

索妮娅的弟弟急了：“你们抢劫！”

“抢劫？”那人笑出声来，顺着声音看过来，但发现是个熊人少年，又看到站在一旁板着脸的索妮娅之后，又赶忙认怂：“小少爷，全联盟的粮商都是这个价的，这都是上面规定的。我们也是底下打工的，有什么办法呢？”

“那上面的人呢？”索妮娅忽然道。

“哈？”

“可以说的上话的，上面的。”

孟邦孚的业务员有些犹豫，看了看星河果品的业务经理，后者苦笑道：“当然都在涅菲。他们不会来这里的。可是，女士，我们这里的都是正经公司，都是联盟食品行业协会的正式成员，我们的一切行为都合理合法。”

“你想说议员是你们捧起来的，警察是你们的爪牙，甚至军队和游击士协会都有你们的赞助，是吗？”索尼娅道。

“瞧您说的，女士，小人真的就是打工的。”联合果品的业务经理露出了伤心的神情，满脸诚恳地解释道：“你们当然可以走司法程序，可我必须要提醒你，这是民事案件，必须要涅菲当地法院审理，可光受理费就要两万，排队排到三年后。”

索妮娅沉默不语。

“我们可以谈谈了吗？关于金熊牧场的黑牛，还有更新的宝虫黑牛。我们……”

“我要好好想想。”索尼娅道。

“在下事务繁忙，会等您四十八个小时。希望您能做出明确的决定。”业务经理满脸微笑，带着那几个穿制服的人走了。他似乎是真的觉得吃定了这帮牛仔和索尼娅，标准的营业用笑容中依旧是难免多出了几分不受控制的得意。

……

码头上泊着的船不止他们一家，都是附近几个牧区的老面孔。此刻那些人也都站在码头上，三三两两地聚着，脸色都不好看。

索妮娅看见隔壁的汉克斯先生蹲在自家船边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她认识这个老牛仔，祖孙三代在洛撒养了四十年的牛了。自己家刚搬到洛撒的时候，便得到了他们许多的帮助，他们家的女儿露娜还是自己在洛撒最好的闺蜜呢。

记得爸爸在信里说过，露娜前年去了赞尔塔，读法学院。老汉克斯先生还在酒桌上拍着胸脯说，他得把学费凑出来，这样露娜以后就能当个城里人，当个大律师了。

她还认出了一个来自洛达4号太空站的索门先生，靠着墙抿着嘴不说话，双目无神。自家农场的牛饲料，一半都是他们家提供的。他有一个幸福的大家庭，一家二十口人，都得靠那座轨道上的水培农场。

“那咱们不卖了，拉回去！”有年轻的人喊。

老汉克斯苦笑摇头：“拉回去喂什么呢？家里还有一百多头牛等着出栏，不出栏就得继续喂料，料也得花钱买。”

“料也要花钱，水也要花钱，电也要花钱。”索门先生哆嗦着嘴角。

“要不……卖了吧？好歹能回点本，不然连泊位费都付不起。”有人说。

“这个空港还是大家凑钱修的，为什么我们还要付泊位费和仓管费。”又有人说。

索妮娅一直都没有说话。她的视线穿过了舷窗，落在了自家的船上，落在“索尼娅公主号”的船舷大字上。

歪歪扭扭的，确实不太体面。

相比起来，对面交易大厅那些闪闪发光的招牌可就太绚烂了。好嘛，现在连太空港的楼顶上都能跳出巨大的全息广告，循环播放着联盟食品联合协会的logo。那是金色的麦穗和天平。紧接着，便是协会成员的一众公司的标识，包括星河果品和孟邦孚。

一个连乡巴佬洛撒人都听说过的女明星在画面上露出了自己娇滴滴的甜美笑容，冲着镜头外竖起了一个指头。

“食品联合协会，银河系厨房的良心！只有一个选择！”

“只有一个选择。”那女明星又重复了一遍。

索妮娅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一直到弟弟拽了拽她的衣角：“姐，咱们的黑牛总还能卖个好价吧？”

“能啊！”索妮娅说：“我给你挑了白兰公学和诺灵顿中学，都是好学校。你明年就可以到涅菲读书了。”

“……可是，我不是太想去了。”弟弟垂下了头。这句话仿佛用光了自己的勇气。就算是他，也听说这两个中学的名头，知道姐姐为了给自己找关心一定花了许多心思。

熊人少年不想让姐姐失望。

可是，他也不想撒谎。

“是吗？”索尼娅叹了口气。当然，也仅仅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都随你。”

在少年呆滞的目光中，姐姐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我们换个玩法吧。自己成立一个粮食公司，自己运，自己卖。”

……

“这年月啊，不管是生产内容还是生产产品，

都没有前途的。”星河果品的经理用三根指头托着咖啡杯，品着来自帝国极疆星区的醇美沙丘香味，对自己的部下们道：“大半个银河的星际货运和物流系统，所有的市场，最下层的销售端口，以及最上层的评估体系，都捏在我们手里。”

“是的，他们会妥协的。”孟邦孚的的业务员奉承道：“但您是不是太小心了？”

“主要还是金熊牧场。这家有奢侈品，有后台，可不好乱来。董事会希望能让那位熊小姐出售……至少共享宝虫黑牛的秘密。嗯，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或许是因为熊和虫的关系都很好？”

“总之，我们备好了足够的诚意，但总需要起个头的。”星河果品的代表露出了矜持却难掩得意的笑容。

“好吧，做完了这一笔，您就可以升职了。”

“希望吧。嗨，我不是人类，是有玻璃天花板的，能当中级就满足了。这样我才供得起涅菲的房子、保险费和孩子们的学费啊！”提列克人经理叹了口气：“孩子马上就要上大学了，那可是一大笔钱。可另外一边一旦断了房贷，全家都要无家可归了。谁知道哪天就嗑多了月亮糖变成新鲜的尸体了，大家其实都在努力地活着嘛。”

两位跨星系粮商的代表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属于普通打工人的悲哀和无奈，差点就想要抱着哭一下了。

“他们会妥协的。他们没有市场，没有船。那位索尼娅女士……”

“她是游击士，而且据说有大人物很看重她。”

“我知道，可再大的人物也不能违反我们自由贸易的原则嘛。索尼娅女士背景再硬，也不可能变出船来嘛。”

他们的话是被突如其来的警报声给打断的。

“发现月球异变。重复，发现卫星异变！重复一遍，发现卫星异变！”

“异，异变？”

“做好防冲击准备。”警报声继续用毫无起伏的棒读音孜孜不倦地通报着。可惜这只是一个内陆星港，中控系统也只是功能有限的人工智障，给不出更多提示了。

倒是有个眼尖的业务员看到了远处的月亮，发出了近乎于惨叫的声音。

这些大公司的代表们，这才终于看到了什么。

在人类根本听不到的声音冲击下，洛撒星的月球开始月球震颤了。

那颗直径三千公里的卫星，那个巨型的石头，其地表的岩石忽然开始剥落。外壳像蛋壳一样碎裂，碎石在真空中漂浮，露出藏在下面的东西。

那是生物组织。

巨大的，沉睡的，活着的生物组织。

那是利维坦巢舰，属于虫群的生物战舰，传说中能在真空生存，能进行超光速跃迁，能用几丁质甲壳抵挡战舰的炮弹和光束，也能用触须和孢子炮弹撕裂战舰的活体战争机器。

当然了，这种事情，就不是区区一群粮商代表能知道的了。

他们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庞大的怪兽挣脱月球的束缚，缓缓展开它的触须和翼膜，以无声无声的能量带着那长达千米的身躯，昂首阔步地向星港飘了过来。

祂越来越近了。

星港上的人们这才看见，那深紫色的甲壳缝隙之下，依稀还流淌着生机盎然的翠绿光纹。祂应该并不存在可以被称为眼睛一样的器官，但那个棱角分明的前端或许便是头部一样的存在吧。

在那个瞬间，星港上所有的商会代表们，都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来自宇宙深处的利维坦凶兽给锁定了，纷纷吓得魂不附体。

他们便没有看到，索妮娅拍了拍手，对弟弟道：“快，通知船上，把货舱敞开。还有，已经入库的又搬回来，告诉星港，我付运费。”

弟弟瞪大了眼睛，过了将近半分钟才道：“姐，我知道您是个召唤师类型的，但这也太超规格了。”

“灵能星环中不存在召唤师类的。”

“没有吗？”

“确实没有。”她走向了同样也在目瞪口呆的乡亲们：“大家，联盟那边不给好价钱，我们就把它们卖到费摩去吧。原色公社国，切尔克人民阵线，三途共和国，他们都缺粮，他们可以用矿产换。我们可以合伙成立一个集体企业，专门跑远程粮食贸易。我保证，运费很低。”

……

正在呆滞中的粮食代表们，是被星港上的震颤给摇醒的。

他们分明看到，泊位上，那些万吨级的运输船被利维坦百米的触须抬了起来。

那些从生物战舰上延伸出来的肢体，可以撕裂战舰的装甲，但现在却柔软而精确地穿过星港的结构，伸进仓库，伸进货舱。

冷冻的黑牛肉、装箱的水果、鸡蛋和牛奶，被触须轻轻握住，就仿佛像人类握住一枚鸡蛋，轻轻送进了利维坦张开的腹腔中。

而谷物就更容易了，宛若像河流一样从仓库倾泻而出，沿着管道流进那些巨大的生物口中，却不见半点洒落。

如此盛大的画面，却高效而安静。

无论是这些脆弱的星系内小型货船还是星港，都没有遭受任何损害。

仅仅只是十分钟，这只庞大的利维坦便完成了全部的装载，缓缓调整姿态，离开轨道。

祂的体型甚至已经超过了这个星港，但带来引力纠缠却薄弱得仿佛一粒过路的流星。

它们的翼膜展开，遮住了半个天空，洛撒A星的阳光从翼膜的边缘透过来，给整个星球镀上一层紫色的光晕。

星河果品的业务经理跌跌撞撞地冲出星港，站在栈桥上，仰着头，看着那些遮天蔽日的生物战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来，但确实这么做了。

这位曾经在宇宙舰队服役过十年的前老兵，呆呆地看着那生物战舰驶出了自己视野，航向了重力井的方向。

他终于恢复了一些神智，对正在码头上看热闹的牛仔们嘶声大喊：“你们就把货物交给这东西了，交给这怪物了？”

牛仔们面面相觑，大多数人的脸上依旧挂着不明所以的懵懂，但并不耽误他们此时表达出一定程度的快意。

“活该。”牛仔们说。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索尼娅说那是她的宠物。”

“她去了涅菲那么多年，已经是个这么强大的灵能者了啊！连这么大的利维坦都能当宠物？”

“不管怎么说，我信索尼娅。”

“是的，费摩和切尔克那边出价高。”

“快滚快滚！洛撒的粮食不卖你们了，卖给外国人！”

费摩？原色公社国？切尔克？人民阵线还是三途共和国？

业务经理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哀嚎着：“她这是在挑战整个文明世界的规则！你们一定会后悔的！会后悔的。”

可是，到底后不后悔，联盟的大人物们任何反制，也都是人家的事情了。

他只是知道，自己的差事办砸了。这岂不是意味着，他随时都有可能失业，失去自己的大房子，失去自己的保险，全家老小都和自己一起流落街头变成新鲜的商品？

为什么每次倒霉的都是打工人。

于是，这个当了十年兵，又在星河果品工作了二十年的金牌业务经理，拍打着港口的地板嚎啕大哭了起来。

他一直哭的快要昏厥过去，才觉得一个庞大的影子遮住了自己。那是那个比恩家的熊人少年，明明是个小孩子，但也比自己要高大了。

“您会被星河果品炒鱿鱼的吧？”熊人少年说：“要不，搬家到洛撒来吧。我们成立了新公司，需要许多人手的。”

“您一定是熊神派来的天使吗？”业务经理抱着熊人孩子的大腿，哭得更加投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