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九十五章 虚空皇冠的利益

这个说法倒确实出乎余连的意料。

他足足怔了半秒钟，随即便昂首挺胸地露出了傲然的神情：“哇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啊！果然，我的命运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

“历史的进程会取决于时代的变迁，但同样也决定在真正的时代之子的手掌。窥视他们的未来，便是窥视世界的未来，一定是会反噬的。”诺德多斯大祭长一本正经道。

区区一个大星见官，区区一介帝国官方神棍的老大，说的台词都有点历史唯物主义的味道了。可余连居然一点都不觉得违和。

“类似的事情，以前发生过吗？”余连好奇道。

“发生过两次。”大祭长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每次都要了老夫半条命。这次老夫便提前做好了准备，再加上毕竟也是半神境界了，也就只是伤了钱而已。”

余连肃然起敬：“辛苦了，冕下。”

有一说一，这种不氪命就破财的技艺，自己只要吃上一次亏就绝不会再用了，不管是再神奇都是不会用的。这位星见官大叔却一而再再而三，大约便真的只能用梦想来形容了吧。

“您似乎是一点都不在意另外两次。”大祭长道。

“我更好奇您耗费了一亿金龙到底看到了什么。”余连道。

诺德多斯叹了口气：“要窥视时代的命运，付出的不一定是代价，而且很可能是惩罚了。”

也就是说，这一亿金龙只是打了个水漂？

这难道不是牌面吗？余连顿时觉得更骄傲了。

不过，也怪不得大祭长冕下如此这般意难平的样子啊！换做是自己，怕是得再纠结个几年吧。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珍重道：“我可以给予人道主义的同情，但可别找我负责。”

“放心放心，不让您负责。老夫只是损失了一个亿，心中苦闷，是真的很想要找个人诉说一下的。”诺德多斯大祭长道。

余连又语重心长道：“可是，说句交浅言深的话，大祭长阁下，就以星见阁现在用钱的大手大脚的模样，任何一个皇帝都是无法容忍的。”余连又道：“哪怕未来上位的不是布琳……苏琉卡王，也一定会扣你们的经费的。”

“那在下也就只能据理力争了。”他露出了一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样子，正声道：“经济学家的待遇往往会比精算师和数学家的待遇还要好，这样的成本支出并非来自于实用性，而是来自大众的认可。总体而言，我们这些星见官应该是值这个价的。”

余连却总觉得对方的言语似乎包含着很意味深长的含义。

诺德多斯大祭长道：“我看不见您的命运，但我至少能感受到命运和时间和弦上的搅动，就像是当年在250届战神祭时体会到的同等的共振。”

余连笑而不语。

“啊哈哈，果然，果然啊！”大祭长的笑声中带着惊艳和叹服：“三年前，仅仅不过是一介四环的您，便敢于在天域挑衅，敢于玩弄因果律和时间线吗？”

余连继续笑而不语。反正对方是没有证据的。

“不过，我也早该知道了，三年时间从四环到了今日的境界，已经可以挑战半神的领域，如此惊才绝艳的时代之子。除了您，还有谁呢？”诺德多斯大祭长自嘲笑道：“我们这些星见官最大的毛病，就是用神秘学窥视了太多未来的可能性，偏偏忘记了用自己的常识和人性去做最基本的推算。”

余连点头：“懂了，法律工作者。”

“……我们星见官应该还是罪不至此。”大祭长摊手道：“归根结底，通过这时间的搅动，老夫至少可以肯定，您是会重新回归的，以一种令所有人都感觉到震惊的方式。”

他凝视着余连，语气低沉而深沉：“总算，在我的一亿金龙烧光之前，我看到了舰船的轮廓。”

于是，布局便从那里开始了。

“我们从金羽宫的资料库中，拷出来的那些星图资料中，藏了一个木马程序。那并非是简单的数据代码，是灵性和数据结合而成的某一种印记。”余连道。

他微微颔首，但脸上却挂着疑惑：“从原理上，它本不应该是存在的。它本应该是在发动的那一刻，才会出现的。”

果然，这是涉及到了因果律和时间线的操作。就算是最强大的灵能者，也只能在精神的层面尽心干涉，间

接干涩到物质世界。

既然是通过时间线而隐藏的手段，自然也是莫可名状的了。

可若是说到时间的话，又有谁会比她更了解的呢？想到这里，余连的眼角余光便在小灰身上扫过了。

在斯伦堡拷资料的时候，她就隐晦地提醒过自己了。于是才有了现在这般的将计就计。

当然了，余连倒是敢向宇宙之灵拍胸脯：就算是没有小灰的提醒，对方也很难算计到自己的，可想要玩现在这样的将计就计就是力有不逮了。

一身道袍却只有余连能看见的AI小姐，摇了摇不知道何时又大了一圈的扇子，一本正经道：“我并没有拉偏架。哪怕是对方侵入了你的个人终端，把你和菲妹妹的床照贴到天域播报的官网首页上，也不关我的事。”

“我们并没有拍什么床照。”余连用念话道：“除非是你偷拍的。”

“不过，侵入静默号的终端就很令人不愉快了。这艘船虽然是你，但也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总觉得说法似乎哪里有点不对。

余连打了个寒噤，对星见官道：“强大灵能者可以在人的意识中留下自己的精神刻印，那么在数据的集结中留下数据的刻印，好像也是很合理的了。人脑和电脑都要思考，都有信息的变故，也就有了灵能者操作的余地。在人心，和在终端中植入木马，其实都是一样的理论吧。”

以上的解释当然是他现掰的，但听起来居然还是听符合逻辑的。

反正对面的星见官首席也是满脸认同的样子：“原来还可以从这个方面来解释啊！确实，这么一想，老夫在数据库中留下的刻印，如果进行最深层次的解构，说不定和骇客程序的数学公式是一样的。至少也是同一个原理。不过，在老夫的有生之年，应该是看不到这一点的吧？真是可惜，如果按照个方向发展，我们是不是可以给机器人也赋予灵能呢？”

余连目瞪口呆。

“他很有想法，虽然有些偏，但也没有到无从拯救的地步。”小灰感慨道：“余连小弟啊，姐姐我每次看到这种人的时候，都会觉得，你们这个世代的文明也不至于无可救药嘛。”

余连这才松了一口气，但眼神中依旧带着尊敬。

“……将军，莫要这么看着我，一位好的星见官，其实还是得有一定的数学功底的。如果老夫少年时也是拿过天域小学生白龙杯数学竞赛的冠军的。若当初未能成为星见官，现在或许能成为一个数学教授吧。”

余连再次拱手肃然起敬，这是对知识的尊敬，也是对脑洞的尊敬。

他然后才道：

“至于选帝王小姐，她所做的，其实就是带我们进入这个1号要塞了吧？您的入侵需要精神性质的后门，也需要物理性质上的依托。1号要塞的中控终端，毕竟还是一台天演4型的大型光子计算阵列。这可是专门为擎天堡准备的中控阵列。”

诺德多斯大祭长并未否认：“在荣耀之门开启之后，帝国真的考虑过把这里的1号要塞扩建成了擎天堡，掠夺者大军的入侵更是让枢密院下定了决心。可是，当我们真的先把中控阵列装上的时候，你们便攻陷了那个恶魔之喉了。”

扩建工程自然也就暂时停下来了。帝国也只来得及在要塞上装上了“新电脑”和大型主炮了。

星见官笑道：“您来得也算是及时。如果再晚上两个月，这里的天演4号就会挪走，送到地球那边去了。”

余连微微蹙眉。

“扼守南天门的直布罗陀要塞，将会正式改名为‘布伦堡’，扩建成帝国的标准擎天堡。按照宰相府的计划，这一项工程将会在1月下旬正式开始。”

余连当然知道，这可不仅仅是一次要塞建设，更代表着帝国对共同体原有疆域的消化工作已经开始了。

南天门的直布罗陀也是擎天堡规模的超大型要塞，但无论是防护、续航、空间规划和结构设计，都和修惯了太空军事设施的帝国相距甚远。

一旦帝国在原要塞的半残骸上完成了修建，共同体原有的国土就会被整体分割。联盟未来若想要干涉，就得考虑穿过茫茫的“大公海航道”去咬擎天堡的成本呢和胜率问题了。

更重要的是，猫在寒王要塞的外环舰队主力如果得知了这个消息？又会怎么样呢？波拿巴元帅

和他的将士们，真的能坐视要塞的陷落吗？

可他们一旦被迫主动发起进攻，却毫无胜利的可能性。

余连的忧虑一闪而过。现在毕竟也不是为战友担心的时候了。

“枢密院对他们最年轻的成员还真是优待啊！可是，若我记的没错，带领大军拿下南天门的，难道不是法瑞尔元帅吗？”

“您问我作甚？老夫只是一介星见，在枢密院只是挂职，就没参加过几次会议。”诺德多斯满脸无辜地摊手，一副我是方外之人不要拿污秽的办公室政治来污染我的样子。

他又道：“幸运的是，1号要塞的光子阵列尚未被搬走，老夫的计划也就有了基础。”

帝国天宫院开发的天演4号终端的性能，和静默号依旧有着维度级的差距，但毕竟也是全宇宙最强大的计算终端之一，总还是能起到关键作用的。

如果说静默号的终端核心是坚固的堡垒，诺德多斯大祭长植入的程序是一个可以给他打开城门的内应，要塞终端便是重要的前进基地了。

当静默号和1号要塞的终端完成信息联通，在地球人认为自己正在控制帝国重大的军事据点，帝国的入侵也就开始了。

经典的换家战术了属于是。

“选帝王也可以是消耗品啊！可怜的菲莲殿下”余连感慨。

诺德多斯大祭长的脸上也挂着愧疚和沉痛：“可怜的殿下，但谁让她最近呢？谁让她以前是星见官呢？谁让她是晨曦皇家的子弟呢？”

他忽然又反问道：“可是，是您的话，难道不会这么做吗？”

确实，有一说一，如果真的能夺取一艘启明者战舰，不说一个未成年的选帝王了，就算是八大王家其中之一绝嗣了，又能如何呢？

在某一条虚拟时间线上，拿皇室子弟当祭品的事情，自己也不是做了一次两次了……

呃不对，这种事我最多就是谋划一下，拍板的可是橘猫啊！

余连抄着手道：“您为何要问我呢？难道这种事情是我可以说了算的？”

大祭长却颇为郑重地点头：“在老夫看到的1000个未来视中，您说了算的可能性达到了三位数。从概率上来说，老夫若是要安享体面的晚年，讨好您，也许比讨好任何一位选帝王都要有用吧。”

余连抱拳表示惭愧。除了这个动作，他已经实在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回应了。

“在虚空皇冠的绝对利益面前，我们所有人都是消耗品。她当然也是如此的，她未来的可能性也是如此。”星见官的表情依旧平静温和甚至几分慈祥，但眼神中也缓缓地敛去了所有的笑意。

“虚空皇冠的利益？”余连发问。

诺德多斯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力量在身后具象，一个若有若无的阴影正在慢慢凝聚着，就像是怪物从看不见的深潭底下一点点爬向水面。

“老夫的第一计划已经失败了，哪怕是为了对得起菲莲殿下的牺牲，也只能采取最笨拙的手段了。”他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看似疲惫而无奈，但隐约已经多出了言灵的力量。

构架着这个宇宙的数据星辰开始摇曳，就像是感受到了宇宙底层逻辑的震动。

“其实，现在想来，就算是老夫的印记没有被您发现，您也早有察觉吧？”

余连又道：“因为过于巧合了。我顺利地拿下斯伦堡，顺利地得知了铁镣堡的空虚，又顺利地偶遇了斯列恩王小姐，顺利得知了荣耀之门空虚的消息。当然了，因为菲莲殿下的游轮也落在了我的手中，我便有了以木马计夺取这个要塞的可能性。一切都很顺利，但一切都过于巧合，精巧的就像是有个编剧来设计这一切似得。”

说到这里，他莞尔一笑：“当然了，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商业片编剧。台词动作矛盾出现乃至于情感变化都精确到分钟的那种。”

“这，老夫还对自己编的故事很骄傲的呢。一位不屈的选帝王少女，在强敌的压力之下不得不一步步放弃了底线，最终沦为了敌人的帮凶。老夫本来以为，当你们看到一个选帝王一点点放弃屈服的时候，那种优越感本应该夺取你们所有的警惕性的。”星见官的目光中律动着特异的光晕。

这位果然是没什么创意。不过，也就和自己想的那样，这位的骨子里，其实对帝国皇室是没什么敬畏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