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三十六章 狐狸是狐狸，龙是龙

当拉穆特伯爵吉娅菲尔是在晨曦天使号上的穹顶花园找到自己的主君的。这时候，这艘帝国最新型泰坦的主人，正穿着一身素雅而青春的白色连衣裙，站在种满了名贵龙心兰的花圃后面，提着喷壶，正在哼着歌儿，给满堂华彩的鲜花们浇水。

那一头留到了腰间宛若黄金瀑布般的金发，大半都藏在一个白色的大遮阳帽之下。从遮阳帽上垂下的金线，则绑成了一个相当居家的麻花辫。于是，那个仿佛出生的时候就被神圣的晨曦之光保佑着的，充满了神性的美少女，现在倒有了几分邻家少女的风格。

不过，为什么要戴这个遮阳帽呢？女伯爵看了看穹顶。顶端悬挂着模拟蓝光的设备，但在透明的水晶结构之外，依旧是漫天的星光。

布伦希尔特已经从花圃后面露出了头，嘴中带着笑，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戏谑和冷意：“呵呵呵，吉莉，看样子应该并不是太好的消息。否则这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便不应该是你，而是奥斯坦娜了。啧，那个面瘫妖婆子，就喜欢欺负你这样的厚道人。”

吉娅菲尔微微颔首：“是的，殿下，在卫伦特王的申请下，枢密院刚刚完成了这次紧急会议。当然，由于您称病了，便确实是由我和奥斯坦娜，作为您的代表旁观的。”

女伯爵语气很轻松，便有点故作轻松的味道了。

“这是关于新大陆的，那个奇迹之环的……”

“我不太想听。在我不在场的时候达成的枢密院决意，毫无意义。如果是卫伦特王主持的，那甚至是会存在生理上的反感的。”布伦希尔特直接打断了对方，然后又把脑袋缩回到花圃后面去了。

这难道不是您“称病”的锅吗？不过，面对主君如此任性的态度，吉娅菲尔便只是笑道：“好的，属下可以过一会再报告。反正您终归是明白，有的话，该听的时候还是得听的。”

这个时候，她的视线始终还集中主君头上的遮阳帽上。

布伦希尔特似乎察觉到了对方的念头，忍不住道：“仪式感。吉莉，这是端正的仪式感。”

“枢密院和元老院的诸位的大人，应该会希望您能分一些仪式感给他们。”

“这说明我热爱生活，并且引以为豪。”布伦希尔特横了闺蜜一样，又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喷壶上。

而这个时候，从喷壶中洒出来的却并非是普通的水，却是某种流淌着灵光的湿润雾气。当这些雾水覆盖到了龙心兰的花圃上时，这些鲜艳的花朵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明媚了起来，仿佛每一片花朵都是在星光下璀璨生辉的宝石似的。

就算是以女伯爵的见多识广，一时间也不由得惊叹。这种龙心兰是经过炼金培育的灵种，有净化空气、土壤和水质的功能，成熟的花瓣和叶片还能当做炼金材料。可是，它的生长周期却往往是以十年起的，培育起来还有很多难题。

吉娅菲尔还记得，在去年年末，晨曦天使号穿越荣耀之门抵达新大陆的时候，这些花圃才刚刚被撒上种子呢。

不用说了，这自然是灵能在生命领域表现出来的奇迹，这并不是宝具的力量，而分明就是布伦希尔特自身的力量演化。

吉娅菲尔当然看得出来，这是一种极为精巧之极，堪比最精密手术仪器的灵能技法。而在蛇穴一战之前，她的主君尚且还做不到这一点。

“哈哈哈，去剿蛇之前我只擅长防护和光环，剿蛇之后我若还只擅长防护和光环，这蛇不就白剿了吗？”布伦希尔特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等到这里的龙心兰成熟了，我便拿出一半来给大家做鲜花饼吃。”

“我很期待。”吉娅菲尔公事公办地表达了一下感谢。

“另外一半，就送到地球去吧。我知道有个叫锦城的地方，是个风光秀美物产丰富的好地方，也是地球的美食故乡之一啊！把龙心兰在那里种下，便能滋养土壤，说不定能培育出更多更好的食材出来呢。”布伦希尔特比出了一个大拇指。

“哦，真的是为了美食吗？”吉娅菲尔拉长了语调。

“哦哼哼哼，我还准备我的花圃成熟之后，就直接移植到釜街旁边的街心公园里去了。这当然就是为了美食咯。”

“……

那么，以什么理由呢？援助建设？人类命运大同？一代人的和平？”

布伦希尔特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却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将喷壶中的水挥洒了出去。便只见，那些灌注了灵光的水雾便像是忽然有了生命似的，仿佛冰晶的精灵一样飘向了穹顶花园的每个角落，翩翩起舞隐没到了所有的花团锦簇之间。

女伯爵望着这仿佛是童话故事中梦幻的一幕，却又想起了自己还在皇家骑士学院的时候。那些古板的教官，如果看到任何一个骑士学徒如此滥用灵能，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布伦希尔特似乎再一次看出了对方的想法，用金黄色的眼睛斜瞟了好友一眼，抿嘴一笑：“骑士团会用森严的法度，以及琐碎的规则来约束骑士们的行为，我曾经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不过，现在想一想，这又何曾不是一种统治的方式呢？我们的灵能者，本就生活在稳定的科学常识之外，是最不稳定的因素。可是，秩序需要稳定，稳定便需要统治。然而，发展却又需要天才，但规矩却又总会约束天才的构想。我寻思着，不管是帝国的法度，还是骑士团的规矩，总不是应该是为我这样的天才而设立的。”

“这是肆无忌惮地把个人的权威凌驾于法度之上，就算是最忠诚的元老和诸侯也是会茫然无措的。”吉娅菲尔道。

“反正忠于我的元老和诸侯也没有几个。”布伦希尔特道。

“他们忠诚的是帝国。另外，我觉得，您着重想要表达的，其实是最后一句吧？”

“哦哼哼哼哼，亲爱的吉莉，我只是已经明白了，天才和凡庸之间其实并没有那么深的界限。前者的超脱是一时的，后者的伟大确实永恒的。”

吉娅菲尔露出了悲伤的神情：“……所以我叫您不要乱看这些禁书，就算是他的书也要慎重。您看吧，都已经看得有点逻辑混乱精神分裂了。属下一直认为，越聪明的人，是越容易被这样的禁书中描述的形而上的理论给引入死胡同的。。”

“可也是有可能把禁书的知识纳为己用的。我若是连未来的人心和思潮都不能把握，又何谈其他？不过，现在的苏琉卡王殿下打了太久的仗，想要休息。除非枢密院的老人家们给一代人的和平加了一层保险。”

“很遗憾，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又要打仗了。”

布伦希尔特冷笑了三声，将修长却又轻盈的身躯又藏到了花圃后面。

吉娅菲尔却从背后拿出了一个食盒：“这是我仿照天域九方斋制作出来的海绵酒精蛋糕，要尝尝味道吗？”

“吉莉，我在很久以前便已经说过了。我非常不喜欢你认为可以用食物来收买我的这种想法。”布伦希尔特又把脑袋从花圃后面露了出来。

“那么，你要吃吗？”吉娅菲尔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转过了身。

布伦希尔特放下了喷壶，拿下了遮阳帽：“我还在这里种了辣椒、花椒和藤椒，再有五分钟就能熟透了，一会要吃火锅吗？不管你给我带来的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或许我们可以边吃边谈？”

“要把奥斯坦娜她们叫来吗？”

“……啧，我都能猜到会是什么样的破事了，你觉得呢？不过蛋糕给我，我才不分给别人！”

“顺便再讨论一下怎样才能合理合法地把龙心兰移植到锦城吗？”吉娅菲尔笑道：“我觉得，相比起虹蔷薇紧急会的无息贷款，您或许还需要更有建设性的方法。”

“呵呵，狐狸有狐狸的做法，但龙王却又龙王的做法……啧，等等，吉莉，你什么时候也变成这种阴阳怪气的人设了？是被奥斯坦娜那个笑面瘫教坏了？还是因为看多了禁书，也学会挑衅我了？吉莉，聪明人看多了禁书，是会变成反体制分子的。”

“我只是追随您的脚步，殿下。”

“……我果然还是中意你铁骨铮铮，桀骜不驯的样子。阴阳怪气真的不适合你。”

“我会尽量改的。”

事实证明，当有一整个勤务团队围着你转的时候，生活便不会有丝毫不便之处了。才不过两三分钟后，穹顶花园的凉亭中便真的多了一个散发着浓郁香味，充满了劳动人民热爱的烟火气息的锅子。此外，琳琅满目的菜品也正源源不断地送了上

来。

等到布伦希尔特把闺蜜亲手做的蛋糕消灭之后，她的部下们这才像是约好了似的一个个抵达了。

然后，趁着火锅还没有煮开的机会，吉娅菲尔也把枢密院达成的所谓紧急议案说完了。

“我寻思着，既然随后的话题就将会和蓝星共同体有关。而火锅又是地球的特色美食，不得不品尝。新大陆的命运，甚至还有银河的命运，我们可以边吃边谈的。”

奈尔哈娜斜了自己的主君一眼，总觉得这话耳熟，应该是在什么时候听到过。她现在已经被刚才的消息震得不轻，只觉的自己的在震颤，好像一股让自己尤为心痛的冲击波，一点点地扩散到了全身。她知道，这是肉痛的感觉。

所以，我在新玉门的投资，都没了？我可是买了新玉门农业开发公司的股票，还从他们你来盘了地，准备养沙虫开香料加工厂的。现在，都没了？

不过，没等到她表达一下这样的痛感，旁边拥有一双金银妖瞳的奥莉薇尔·罗雯图尔已经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甚至还带着一点哭腔：“华胥会议之后，宰相府可是拿出了一堆和地球人的商业合作议案呢。”

“这是自然的。我相信，在华胥计划的时候，帝国是考虑过和共同体和平共处的。”奥斯坦娜道。

“然后，我就信了那帮老家伙的邪，把爸爸和哥哥给我准备好的嫁妆都买了外贸股了。”

“这我也听说了。你的行为几乎也构成了完美的战略欺诈的其中一部分。我愿意代表大元帅府来感谢您。另外，您可以请芬尔赫侯爵再给你补上一笔。罗雯图尔家的大小姐要是出嫁了，嫁妆不够岂不是伤了侯爵府的体面吗？”

“殿下！”奥莉薇尔差点就“哇”的一声真的哭出来了。

参谋长小姐则继续补充道：“也即是说，当枢密院令下达的4个小时，离现在还有1小时48分钟之后，布伦希尔特殿下就将成为新大陆战区指挥官。从荣耀之门到奇迹之环，所有的舰队、太空城、陆战队以及星球、城市和民众，都将完全纳入您的指挥之下。”

布伦希尔特冷笑了一声：“说得可真好听。那能有多少舰队呢？”

“一艘泰坦，两艘无畏舰，八艘战巡和六艘大型航母。各种战舰一共四百二十六艘。当然，目前都分部在长达两千光年的航道上。”

“对面呢？”

“六艘独立级无畏，以及一千一百艘战舰。其中的三成战舰同样也分部在长达两千光年的航道上，另外的七成则都在奇迹之环和团结要塞之间。至于所有的无畏，却都布置在奇迹之环所在的星系周围。”奥斯坦娜道。

“呵呵呵，我还以为对面的地球人也在减少前线的兵力。”

“他们确实是在减少。可是，奇迹之环的存在，还有团结塞的存在，对地球人的吸引力还是非常大的。”奥斯坦娜笑道：“在华胥会议的时候，地球方面就说了，等蓝星共同体在奇迹之环建立第一个移民据点的时候，他们的无畏舰便会马上撤离前线的。”

“呵呵呵，多么新鲜的体验啊！有朝一日，我们居然可以有机会体验兵力不如对手的感觉了。”

“我之前就在好奇了。”沃夫娜·迈米达尔忍不住举手道：“这么大规模的舰队留在前线，地球人的军费维持得了吗？”

“联盟给他们提供了低息贷款的，是以兰萨星系的所有权为抵押的。反正那个星系是才被发现的，大多数共同体民众甚至都不知道其存在。”奥斯坦娜看了主君一眼：“要把这件事透露出去吗？”

“这不是我们的工作。”布伦希尔特道。

“明白。殿下。”

“真是做了一笔好生意啊？”沃夫娜忍不住幽幽地道。

“你指的谁？”奥莉维尔·罗雯图尔抹了抹眼泪，忍不住问道。

“自然都是。除了你之外。”

“在这个语境下，你仿佛是在嘲讽我……”

“你可以把仿佛去掉。我以前就告诉你了，不要炒股，不要玩期货，像我这样投资蛋糕店和花店都好了。实业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王道。”

我做的是实业啊！为什么受伤的会是我呢？奈尔哈娜也有点想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