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这老鼠怕蘑菇？

暮色如血，浸染着铅灰色的废墟天空。狭窄陡峭的楼梯下方，霉味、铁锈味和若有若无的腐臭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林克斯握紧手中那把锈迹斑斑、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断裂的短刀，刀柄冰冷粗糙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稍微沉静了一丝。

灰烬默默跟在他身侧，银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失去了光泽，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显露出她也在强撑。

身后，是“锈火”哨所三楼窗户透出的、摇曳而微弱的火光，以及隐约传来的、疤面等人压低嗓音的交谈和粗鲁笑声。

身前，是淹没在越来越浓的暮色和阴影中的、如同怪兽巨口般的废墟巷弄。

第三条巷子……老烟枪轻描淡写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判词。

“夜嚎鼠……爪子带毒，牙口好，晚上成群活动，叫声能让人发疯……”

猴子那带着嘲弄的“提醒”在耳边回响。

林克斯毫不怀疑，这“投名状”就是借刀杀人。

完不成，死在外面，省了“锈火”的事。

完成了，证明有点价值，但也只是从“随时可以丢弃的诱饵”变成“有点用的炮灰”而已。

可他们有选择吗？

肖凌云还在那个老烟枪手里。灰烬的状态也撑不了多久。

自己这身伤……

“先找地方，观察。”

灰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依旧平静，但带着掩饰不住的虚弱:

“夜嚎鼠习性不明，不能贸然进去。”

林克斯点点头，两人贴着残破的墙壁阴影，小心翼翼地朝着老烟枪所说的“楼下右边第三条巷子”摸去。

这片区域显然被“锈火”简单清理过，地面相对平整，少了些突兀的钢筋和瓦砾，但两旁的建筑残骸更加高大，投下浓重的阴影，更显阴森。

很快，他们找到了那条巷子。入口被几块巨大的、倾倒的混凝土板半掩着，形成一道天然的门户。

一股浓烈的、类似氨水和腐肉混合的刺鼻气味从巷子深处涌出，令人作呕。

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令人牙酸的抓挠声，以及偶尔几声短促尖锐、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吱吱”声，在死寂的暮色中格外瘆人。

就是这里了。

林克斯和灰烬躲在一块歪斜的广告牌后面，屏息凝神，朝巷子内窥探。

巷子不宽，大约两三米，地上堆积着厚厚的、灰黑色的、似乎混杂了排泄物和不明粘液的秽物。

两侧墙壁布满了深深的、纵横交错的爪痕，有些痕迹甚至深入混凝土内部，可见其爪牙之锋利。

借着最后一点天光，能看到一些灰褐色、大小如家猫、但尾巴细长如鞭、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生物，在阴影和秽物堆中快速穿梭。

它们动作极其敏捷，时而用锋利的爪子刨挖地面或墙壁，似乎在里面翻找什么，时而停下来，抽动鼻子，警惕地四处张望。

这就是夜嚎鼠。

光是看那爪牙和猩红的眼睛，就知道不是好惹的主。

而且要抓活的，还要至少五只……林克斯心里直发毛。就凭这两把破刀？

“数量……很多，至少十几只。而且很警觉。”

灰烬压低声音，黄金眸在暮色中微微发亮，她在努力感知:“它们的活动似乎有规律……看那边角落，那堆秽物下面，好像有个洞口，大部分老鼠最终都会回到那附近……可能是巢穴入口。”

林克斯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巷子深处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秽物堆积成小山，上方墙壁有个不起

眼的裂缝，不断有夜嚎鼠进出。

“强攻不行，我们状态太差。用诱饵？或者设陷阱？”

林克斯快速思考，目光扫过周围。可利用的东西太少，只有碎石和锈蚀的金属碎片。

“我们的气味，对它们是陌生的，可能一开始会引起警惕，但也是最好的诱饵……”

灰烬冷静地分析，但随即蹙眉:

“但一旦被围上，逃不掉。而且，要活的，更难。”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一直缩在林克斯领口、瑟瑟发抖的小蓝，似乎被外面越来越浓的夜色和夜嚎鼠那令人不安的“吱吱”声弄得更加害怕，忍不住又往里面缩了缩，

几根细小的银白色触手无意识地伸出来，紧紧扒着林克斯的衣领。

就在小蓝的触手露出来，银白色的微弱光泽在暮色中一闪而逝的瞬间——

“吱——！！！”

距离他们藏身处最近的一只正在啃噬墙角的夜嚎鼠，猛地停下了动作，

暗红色的眼睛骤然转向他们的方向，死死盯住了林克斯的领口——准确说，是盯住了小蓝露出的那一点点银白色触手！

那老鼠的整个身体，突然僵硬了！

紧接着，它以比刚才快数倍的速度，猛地向后窜出好几米，背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尾巴紧紧夹在后腿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充满极致恐惧的低声嘶吼！

它的异常立刻引起了附近其他几只夜嚎鼠的注意。

那几只老鼠也纷纷停下动作，抽动鼻子，然后，它们几乎同时转向林克斯他们的藏身方向，

暗红色的眼睛在触及到小蓝那点微弱的银白色光泽时——“吱吱吱——！！！”

一连串短促、尖锐、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恐惧和惊慌的叫声，猛地从这几只老鼠口中爆发出来！

这叫声不像之前那种金属摩擦声，更像是被踩了尾巴、或者看到了天敌！

叫声如同瘟疫般传染开！

巷子深处，更多的夜嚎鼠被惊动，它们从阴影和秽物堆中钻出，

然后，无一例外地，在“看”到（或许是感知到）小蓝的方向后，全都发出了同样恐惧的尖叫！

整个巷子瞬间炸开了锅！

几十只夜嚎鼠如同没头苍蝇般四处乱窜，互相撞击，拼命想远离林克斯他们藏身的方向！

有的直接撞在了墙上，有的慌不择路钻进了同伴挖的洞里，更多的则是朝着巷子深处、那个疑似巢穴入口的裂缝疯狂逃窜！

一时间，灰尘弥漫，“吱吱”的恐惧尖叫和身体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凶狠警觉的模样？

林克斯和灰烬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荒谬的一幕。

刚才还让他们头疼无比、视为生死大敌的夜嚎鼠群，

就因为小蓝不小心露了下触手，就……吓疯了？

“这……什么情况？”

林克斯张大了嘴，看看自己领口那缩成一团、还在瑟瑟发抖的“罪魁祸首”小蓝，

又看看巷子里鸡飞狗跳、恨不得多长几条腿逃命的夜嚎鼠，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灰烬也一脸愕然，黄金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看看小蓝，又看看那些吓得屁滚尿流的老鼠，一个荒谬的念头浮现出来。

难道……这些夜嚎鼠，怕小蓝？就像地下那个“哭泣蘑菇”一样？

可小蓝这么小一点，除了能分泌点带点秩序净化效果的粘液，人畜无害（甚至还有点怂），怎么会让这些看起来凶狠的变异老鼠怕成这样？

忽然，林克斯想起

之前“哭泣蘑菇”在面对小蓝分泌的粘液时，那种恐惧和“讨好”的态度。

还有，小蓝似乎对Ω能量污染产生的变异生物，有着某种特殊的、位格上的……压制？

或者说，吸引与恐惧并存的复杂关系？

难道这些夜嚎鼠，也是-Ω能量污染下的产物？

所以它们也对小蓝身上那微弱但本质特殊的秩序净化气息，感到本能的恐惧？

“小蓝……”

林克斯下意识地低头，看向领口那团银白色的小东西。

似乎是感觉到了主人的注视，小蓝“咕啾”了一声，小心翼翼地从领口探出一点点，

几根细小的触手还扒着衣料，银白色的大眼睛（如果那两个光点算眼睛的话）怯生生地望向巷子里那些吓得魂飞魄散的老鼠，

又“咕啾”了一声，似乎也在疑惑：这些大个子的、看起来很凶的东西，为什么见到我就跑呀？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那个疑似巢穴入口的裂缝里，猛地传出一声更加洪亮、凄厉、充满了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的“吱——！！！”的咆哮！

这声咆哮显然不同于普通夜嚎鼠的恐惧尖叫，带着一种首领般的威严和狂暴！

紧接着，一个体型明显比普通夜嚎鼠大上两圈、毛色暗红、眼睛如同两团燃烧的血焰、嘴角伸出两根弯曲獠牙的巨鼠，猛地从裂缝中钻了出来！

它人立而起，身高几乎接近林克斯的膝盖，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甩动，抽打在地面的秽物上，发出“啪啪”的闷响。

这显然是夜嚎鼠的首领，或者说鼠王！

鼠王血红的眼睛，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林克斯领口的小蓝！

它的眼中，除了狂暴的怒意，竟然也有一丝深深的忌惮和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暴怒！

“吱——！！！”

鼠王再次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前爪猛地刨地，在地面上犁出几道深沟，摆出了攻击姿态！

但它并没有立刻冲上来，而是焦躁地在原地踏步，死死盯着小蓝，仿佛在权衡，在恐惧与暴怒之间挣扎。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四处乱窜的普通夜嚎鼠，在听到鼠王的咆哮后，似乎找回了一点主心骨，

虽然依旧恐惧地远离林克斯的方向，但却渐渐停止了无头苍蝇般的乱窜，

而是聚集到了鼠王身后，对着林克斯他们的方向，龇牙咧嘴，发出威胁的“嘶嘶”声，只是那声音里，明显底气不足，带着颤抖。

局面，似乎从一面倒的鼠群恐慌，变成了对峙。

一边是几十只凶相毕露（虽然有点色厉内荏）的夜嚎鼠，领头的鼠王更是气势汹汹。

另一边，是手握两把破刀、伤痕累累的两人，以及一只缩在领口、瑟瑟发抖的……银白色小蘑菇。

林克斯看着对面那体型硕大、獠牙外露的鼠王，又低头看了看领口那怂成一团的小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投名状”……好像有戏？

但怎么抓活的？

难道让小蓝上去“萌”死它们？还是指望小蓝再分泌点粘液，把鼠王也“净化”了？

他看着鼠王那血红的眼睛和锋利的獠牙，觉得这个想法有点过于“浪漫”了。

“灰烬……”

林克斯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你说……小蓝它……能不能让那只大的，也稍微……怕一点？或者，听点话？”

灰烬看着小蓝那怂样，实在很难把它和“鼠王克星”联系起来。

但，眼前的局面，似乎也只有这个不靠谱的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