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这姐姐到底是不是人？

暗红色的管道在通道墙壁上如同巨蟒般盘绕、脉动，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微光和热量，将狭窄的通道映照得一片诡异的暗红。

空气粘稠，混杂着机油、腐败甜腥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生物电的微弱臭氧味。

脚下是积着薄薄一层粘稠油渍的金属网格，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女子在前方带路，脚步轻盈无声，战术靴落在网格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微微弓着身体，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爆发或闪避的姿态，手中的能量步枪枪口随着她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管道间的阴影。

肖凌云紧跟在后，忍着伤痛，努力模仿着她的步伐，尽量不发出多余声响。

手中的能量枪握得紧紧的，掌心因为紧张和烙印的余温而微微出汗。

通道并非笔直，不断有岔路和向上的维修竖井，但女子似乎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每次选择都毫不犹豫。

她偶尔会停下，侧耳倾听，或者用枪口轻轻拨开从管道缝隙垂下的、如同某种生物触须般的、粘稠的黑色线状物。

那些“触须”被碰到时，会微微蠕动收缩，散发出更浓郁的甜腥味。

“这里是‘活性废料处理管道区’，连接着几个旧时代的生物反应炉和样本分解池，”

女子突然低声开口，声音通过头盔的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电流声:

“管道里流的不只是冷却液和废料，还有当年实验失败后，未经完全处理的生物质残渣和能量废液。

时间久了，有些东西……发生了变异，或者被更糟的东西当成了温床。”

她说着，用枪口指了指头顶一根特别粗大、脉动频率明显不规律的暗红管道，

管道表面布满了瘤状凸起和细微的裂纹，一些粘稠的、半透明的、散发着荧光绿光泽的液体正从裂纹中缓慢渗出，

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

“离那些发光的东西远点，有腐蚀性和神经毒性。”

女子警告道，同时加快了脚步:

“我们得尽快穿过这片区域，这里的‘居民’不太友好，而且很容易引来清理者。”

“居民？”

肖凌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女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脚步更快了。

肖凌云能感觉到，她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灰色眼眸在头盔下不断扫视着四周那些管道阴影和裂缝。

又走了几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岔路口。

几条更粗大的管道在这里交汇，形成一个不大的、布满仪表和阀门的圆形枢纽空间。

空间中央的地面上，堆积着一大团难以名状的、仿佛由凝固的黑色油脂、破碎的金属零件、以及某种半融化生物组织混合而成的、不断微微蠕动的“垃圾山”，散发出的恶臭令人作呕。

女子在岔路口边缘停下，抬手示意肖凌云止步。

她盯着那团“垃圾山”，头盔下的呼吸似乎都放轻了。

“绕过去，别惊动它。”

她压低声音，指了指旁边一条相对干净、但更加狭窄的管道缝隙。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团原本只是微微蠕动的“垃圾山”，靠近底部的一块“黑色油脂”突然翻涌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覆盖着粘稠黑油、但依稀能看出是人类手掌骨骼轮廓的爪子，

猛地从“山体”中探出，五指张开，深深抠进了金属地面！

紧接着，是另一只爪子，然后，一个完全由黑色粘稠物、破碎金属和扭曲生物组织拼凑而成的、勉强具有人形轮廓的东西，挣扎着从“垃圾山”中“站”了起来！

这东西没有头，躯干正面裂开一张布满螺旋状利齿的、不断滴落黑色粘液的大嘴，

躯干两侧伸出数条类似节肢动物的、末端尖锐的骨刺附肢。它似乎没有视觉器官，

但那张大嘴对着肖凌云和女子所在的方向，发出一种低沉、湿滑、仿佛无数气泡破裂的“咕噜”声。

“是‘聚合憎恶’！被污染的废弃物和低活性样本残渣在特殊能量环境下自发聚合的怪物！

智力低下，但攻击性极强，对生命能量异常敏感！”

女子语速极快地解释，同时已经举起了枪:

“它发现我们了！准备战斗！打它躯干中央那个颜色最深的核！那是它的能量节点！”

话音未落，那“聚合憎恶”已经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迈着笨拙但迅捷的步伐，挥舞着骨刺附肢，猛地扑了过来

！

它移动时，身上的黑色粘稠物不断甩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开火！”

女子率先扣动扳机，一道凝练的幽蓝能量束精准地射向憎恶躯干中央那个隐约可见的、暗红近黑的能量节点！

然而，憎恶体表那层厚厚的、不断流动的黑色粘稠物，似乎对能量攻击有很强的削弱和偏折效果，能量束只在其表面炸开一小片粘液，未能造成有效伤害。

憎恶被攻击激怒，速度更快，一条骨刺附肢如同鞭子般抽向女子！

女子敏捷地侧身翻滚躲开，骨刺擦着她的战术背包划过，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肖凌云也开枪了，但他伤势影响，准头欠佳，几发能量弹大多打在了憎恶的肢体或无关紧要的部位，同样收效甚微……

眼看憎恶另一条骨刺附肢朝着自己胸口刺来，肖凌云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格挡——那只带着钥匙烙印、刚刚简单包扎的手掌。

骨刺尖端狠狠撞在纳米绷带上，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巨大的冲击力让肖凌云手臂发麻，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包扎下的伤口再次崩裂，传来剧痛。

但烙印在受到冲击的瞬间，似乎自主激发了一丝微弱的防御性能量，

加上纳米绷带的缓冲，竟然勉强挡下了这一击，只是绷带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下面依旧微微发光的烙印。

憎恶似乎对烙印的光芒和气息产生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本能的迟疑。

但很快，对生命能量的贪婪欲望压过了这丝迟疑，它嘶吼着，再次扑上！

“用实体弹药！或者高爆！”

女子一边灵活地闪避攻击，一边更换了一个弹匣，这次弹匣里的子弹弹头带着红色的危险标记:

“我吸引它注意力，你找机会打它的节点！它体表的粘液有能量抗性，但物理防御一般！”

女子说完，猛地从侧面冲上，不再瞄准节点，而是连续开枪射击憎恶支撑身体的几条附肢关节和那张大嘴！

憎恶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挥舞附肢攻向女子，大嘴张开，喷出一股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粘液流！

女子似乎早有预料，一个极其惊险的后仰滑铲，从粘液流下方滑过，同时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拳头大小、闪烁着红光的高爆手雷，

看准憎恶因攻击而露出的、躯干下方一个相对脆弱的缝隙，猛地塞了进去，然后立刻向后翻滚！

“趴下！”

肖凌云闻言，毫不犹豫地扑倒在地，用双臂护住头脸。

轰——！！！

沉闷但威力巨大的爆炸在憎恶体内响起！

黑色的粘稠物、破碎的金属和生物组织被炸得四散飞溅！

憎恶发出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体表的粘液流动出现了明显的紊乱，那个暗红的能量节点也暴露得更加清晰！

就是现在！

肖凌云强忍疼痛，半跪起身，抬起能量枪，将准星死死套住那个暴露的能量节点，屏住呼吸，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连续三发能量弹，在女子高爆手雷造成的伤害和混乱基础上，精准地全部命中了憎恶的能量节点！

噗嗤！

能量节点如同被戳破的水泡，猛地炸开！

一股粘稠的、暗红近黑的、散发着刺鼻腥臭和浓烈污染气息的能量浆液，如同喷泉般从节点处狂涌而出！

憎恶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烂泥，轰然倒塌，化作一滩不断冒着气泡、迅速失去活性的黑色粘稠物，只剩下少量金属残骸和扭曲的骨骼。

战斗结束，但空气中弥漫的恶臭和污染气息更加浓郁了。

爆炸和能量波动，很可能已经惊动了更远处的东西。

“走！不能停留！”

女子迅速起身，看都没看那滩正在融化的憎恶残骸，朝着之前选定的那条狭窄管道缝隙冲去，同时对着通讯器低声道：

“你的枪法还凑合，但动作太慢，跟着，别掉队，我们还没安全。”

肖凌云挣扎着爬起来，看了一眼自己再次渗血的左手，烙印的光芒在绷带下微微闪烁。

他咬紧牙关，跟上了女子的脚步。这次战斗，虽然凶险，但至少证明了这个神秘女子确实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对这里怪物的了解，

而且……她似乎暂时没有对自己表现出明显的敌意。

两人钻入狭窄的管道缝隙，在更加复杂、管道交错如同迷宫般的区域中快速穿行。

女子

不再说话，只是偶尔用手势指引方向，或者示意肖凌云注意脚下某些可疑的积液或垂挂的粘稠物。

又拐过几个弯，前方的管道似乎变得干净了一些，暗红的脉动光芒减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惨白色的、来自上方通风口的冷光。空气中怪味也淡了，但多了一丝……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女子在一个向上的、带有锈蚀扶梯的竖井前停下。

她抬头看了看上方，似乎在倾听什么，然后对肖凌云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先上。

肖凌云没有多问，忍着伤痛，开始攀爬锈迹斑斑的金属扶梯。

竖井不高，大概十几米，顶端是一个圆形的、厚重的金属盖板。

肖凌云试着推了推，盖板很重，但似乎没有锁死。他用肩膀顶住，用力向上一抬——

嘎吱……

盖板被掀开了一条缝隙，更加明亮、但同样冰冷的白光从缝隙中透出，

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极其浓郁、甚至有些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以及一种……绝对的、不自然的寂静。

肖凌云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回头看了一眼下方，女子正仰头看着他，头盔下的眼神冷静依旧，但似乎也带着一丝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将沉重的金属盖板完全掀开，然后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上面是一个……房间。

一个非常非常大，大得一眼望不到头的房间。

房间的地面、墙壁、天花板，全都是纯净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白色。

光线从天花板均匀地洒下，明亮得有些刺眼，却没有任何温度。

空气中只有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

整个空间一片死寂，听不到任何机器运转、通风、或者别的什么声音，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在耳边回响。

而在这一片纯白的、死寂的、空旷得可怕的空间里，唯一的东西，是……

肖凌云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看到，在离他几十米远的地方，在纯白的地面上，整齐地、一排排、一列列地，摆放着数不清的……

银白色的，如同棺材般的，长方体金属容器。

每一个金属容器都一模一样，光滑，冰冷，严丝合缝，表面没有任何标识或窗口。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没入纯白的光晕之中。

这里……是停尸间？还是……

“归档回廊，‘静滞陈列厅’。”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也爬了上来，站在肖凌云身边，看着眼前这无边无际的银白“棺椁”海洋，

她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肖凌云似乎听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叹息”或者“厌恶”的波动。

“这里存放的，是当年那些被认为有价值、但过于危险或不稳定、无法销毁，又无法常规封存的‘样本’、‘失败品’，或者……‘特殊个体’。”

女子缓缓说道，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容器:

“用最高规格的静滞力场封存，理论上可以保持其状态永恒不变，直到需要被‘取用’的那一天。”

“取用？”肖凌云喉咙有些发干。

“研究，分析，或者……作为某种‘材料’或‘组件’。”

女子的声音没有起伏:“这里是整个‘归档回廊’最核心，也是守卫最严密的地方之一。

我们走运，刚才的战斗和管道区的污染，似乎暂时干扰了这里的部分监控。但不会太久。”

她转向肖凌云，深灰色的眼眸透过面罩，直视着他：

“你手上的那个印记，和这里的东西，有关系，对吗？”

她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肖凌云心中一紧，没有立刻回答。

女子似乎也不期待他回答，只是继续说道：

“我在这里……‘工作’了很久，见过很多奇怪的东西，也清理过不少溜进来的垃圾。

但像你这样的，带着那种印记，还能活着走到这里的，是第一个。”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我不管你从哪来，想干什么，但在离开这里之前，我们最好合作。

因为单凭你，或者单凭我，都很难活着走出这个‘陈列厅’。而且……”

她的目光，越过肖凌云，投向了“棺椁”海洋的更深处，某个方向。

“我感觉到，‘它们’……好像开始‘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