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训练第二阶段

惨绿色的雾气仿佛凝固的毒瘴，死死压在乱葬岗上空。

黑无常倚在一截半朽的阴槐树干上，嘴里懒洋洋叼着根随手拔来的枯草杆，白色的草穗随着他咀嚼的动作一颤一颤。

不远处，昨天才被送来的那批新鲜游魂，正随着尖锐急促的骨哨声，在岗哨后方那片稍微平整些的硬土地上扭动。

“喝！”

“哈！”

口号喊得参差不齐，脚步拖泥带水。

几个魂体残缺得厉害的老鬼跟不上趟，绊倒在地，爬起来的动作更是引得其他拘魂使窃笑连连。

白无常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绷得更紧，眉头锁出一个“川”字，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看这架势，就靠这歪歪扭扭的步子，还有这几嗓子干嚎，就想顶住四城联军的刀斧？”

一个脸皮像风干橘子皮的老拘魂使凑过来，浑浊的鬼眼扫过场中，“啧啧，徐大人莫不是消遣我们？那老张头一家种地还像个样子，这就叫练兵了？”

他指的是那个昨天闷头干活的游魂。

黑无常吐出嚼烂的草杆，黏糊糊的纤维粘在灰扑扑的地面。

“不然呢？真当他们是天兵天将了？老八说得对。”

他下巴朝那群被分组编队、排得勉强算有点样子的游魂扬了扬。

“喏，照搬老张头那套，训两天规矩，站两日队伍，就觉得能翻天覆地了？嘁！”

他抱着双臂，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灰土，语气里的不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城池联军那次是中了套子，真当四城煞主都是泥捏的？再加上那‘献祭圣灵’……”

他打了个寒噤，没再说下去，但眼底深处的恐惧清晰可见。

几道隐晦的目光扫过场中那个身形格外挺拔、手持特殊长棍（据说是叫“枪”）的代理队长，拘魂使们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乱葬岗，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就该是尸骨横陈、怨气冲天、游魂如无头苍蝇般乱撞的死寂之地。

眼前这一套所谓的“新规矩”，不过是给破屋烂瓦刷了层浆糊，风一吹，该倒还得倒。

指望着靠这个对抗四座森严鬼城的倾力绞杀？

简直是痴鬼说梦。

就在拘魂使们低低的嗤笑声中，一道不高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了起来，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瞬间切断了场间所有的嘈杂。

“当然不是。”徐行不知何时已负手立在侧旁几步开外，阴暗的光芒在他脸上分割出明暗的界限，他眼神平静无波地扫过场中的队列，最后落在拘魂使们脸上，唇角似乎噙着一丝极淡、却让人心头凛然的笑意。

“队列行进，服从指令，这不过是开胃小菜。接下来……”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刀锋，亦如迸发的火山，“才是真正能给你们带来‘惊喜’的东西——第二阶段。”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掠过每一个拘魂使心虚低下的头，最后定格在远处岗哨旁那群眼神带着新鲜与迷茫的新来游魂身上。

空气仿佛绷紧的弓弦。

尖锐的骨哨声再一次撕裂死寂。

“第二阶段选拔！所有新接收人员，集合！”

代理队长的吼声如同滚过旱地的闷雷，炸响在每一个新来游魂耳边。

老张头跟着人流，

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场中那片硬地上。

几日的阴炁饼补给，让他和家人的魂体稍稍凝实了一丝，像久旱的枯枝吸到丁点水汽，但离强壮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老婆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冰冷粗糙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抖，孩子缩着挤在娘亲身后，小脸有些好奇，又有些畏惧。

前方，代理队长扛着那杆笔直修长的“木棍”，眼神像两盏在浓雾中晃动的灯笼，扫过每一个人。

“刚才都听见了！徐大人说了，真正的大菜在后头！”代理队长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骨头，“但这第二阶段的伙食，”他重重强调了“伙食”两个字，“不是给所有人准备的！它有劲儿，更有风险，甚至有可能魂飞魄散！大家自愿报名！”

一片死寂。

只有浓雾似乎在轻轻流动。

自愿报名？

参加一个听起来很危险的新训练？

能种地糊口就谢天谢地了，谁愿意去冒险？

“我来！”人群里挤出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矮小汉子，眼神冒着光。

“还…还有我！”另一个声音有点发颤。

稀稀落落的声音响起。

老张头盯着自己布满茧子的手掌。

粗糙、冰冷，生前是握锄头的，死后……也该为了握点什么活下去的东西？

他想到了老婆冰凉的手。

想到个孩子干瘪的小脸上那天狼吞虎咽阴炁饼的模样。

想到代理队长曾大声喊出的话——“徐大人说了，要让大家安居乐业，耕有所田！”

有田种，有饭吃，有家……这是他早就被踩进烂泥堆里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