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回黑暗森林

温三念起的早，就没带帕娃和李郁单。其他人收拾东西累着了，也都还睡着，温三念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家。

白行月就在她家楼下等着。

温三念看了看时间，七点四十，她没有迟到。白行月提前来了，看来是有要紧事。

“怎么了？”她直截了当问。

“简辰，你认识吗？”

从白行月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温三念怔了怔，心慌了，话音也就变得有些虚。

“认识，前男友。”

“前男友？你确定你们分手了吗？”

“什么意思？”

“我去办理通行证那天发生了什么？他在那天发布了一条寻人启事，内容是寻找失踪女友温三念，我也是昨天才听说，架势挺大的。”

“这个死扒皮。”温三念咬着牙。

白行月听见这话，挑了挑眉。

“听起来有隐情，但是涉及你的隐私，我就不问了。你自己抓紧处理一下吧。”

温三念点点头，并不打算处理，便问他：

“你来，就找我说这事情吗？”

她觉得这是小事，简辰如果真想找她，给她家里人打个电话就能知道，他完全在给自己塑造人设呢。估摸着最近从温文文嘴里知道她进了中心区，所以昨天就把寻人启事大肆放出来了。

妄图感动她？只怕感动了无关人等......

白行月叉着腰，摇头：“不，我还有件事，也是我来的目的。”

“啥事。”

“咱们的束缚是不是能解除了？”

温三念这才想起来这茬。

“条件都完成了，也没有任何违约，应该是自动解除的吧。不过最好还是问问李郁单，她还在睡觉，你等等，我去叫她。”

见白行月点头，温三念噔噔噔的跑上了楼。这房子哪里都好，就是没有电梯，她的老父亲老母亲，恐怕少不了抱怨。

温三念回到房间，想把李郁单拽起来，对方却不肯，头埋在被窝里，如同冬眠的巨兽，只道：“束缚完成后会自动解除的，不需要我再做什么了，现在我要睡觉，别吵我。”

“睡了这么久了，还不够啊。”

“饿......睡觉......保存体力......”李郁单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动静。

温三念只得又噔噔噔跑下楼。

她将李郁单的话告诉白行月后，对方明显松了口气。

“谢谢。”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关系，我肯定来不了这里的。”

白行月点点头，温三念见他没话说了，指了指小区入口。

“那么...我先回去了？”

“好。”

温三念往回，才走了几步，手腕被猛的拽住。

她错愕的回头看去，便见白行月咬着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一瞬间眼角就红了，情绪瞧着很不对劲。

“怎么了，还有事情吗？”

“金明珠。”

“嗯，怎么了？”

“你那天看的照片里，有一个人是这个名字，你当时对着她的照片，多停了几秒。”

温三念想起来了，啊了声。

“啊，金明珠啊。我当时说过了，我没见过这个人。”温三念撒谎了，她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还好，没变长。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见过那个人，似乎有点模糊的印象，但只是觉得眼熟，不敢给肯定的答复。

世界上也是有长的像的人嘛。

“她是你什么人啊？你好像很在意她？”她试探着。

“她是我......是我......”

“你喜欢的姑娘？”

“不是！”

“那你脸红什么？”

“她是我老师！只是我的老师而已！”

“行行行，知道了，老师，老师。不过，你的老师也是专员吗？”

“对，她资历比我深，是最先被派去调查摇钱树活命果的专员，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了。”

白行月脸上的红晕褪去，痛苦的闭上了眼。

睫毛抖了抖，眼前仿佛出现了他被老师打的求饶的画面。

可疼了，还得抱着老师的腿道歉。老师一直好凶，但是又好温柔，特殊处理办的新人都会被资历深的老专员揍一顿当作欢迎仪式，就他没有，因为老师替他挡着呢。

他扬起浅笑，察觉不合时宜，又很快抿平。

“真的没有见过吗？你再仔细想想。”

温三念摇头。

白行月肩膀垂了下去，耷拉着，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声音软塌塌的。

“好吧。那你之后是不是要离开中心层？”

“对。”温三念安顿好父母，处理好温文文后，就会去找竹林，然后去黑暗森林。

“我出去的机会不多，大部分都要执行任务。想麻烦你日后，帮我留意一下我的老师。如果在黑暗森林，或者魔方里看见了我的老师，麻烦你一定要把她留下来，然后告诉我。无论我在哪里，都会立马过来。”

温三念爽快道：“没问题。”

白行月这才真的笑了。

“谢谢，那我就先走了。”

温三念看着白行月离开。

人一走，她就立刻抬头，叉着腰紧盯自家晃动的窗帘。跑上楼后，将在沙发上躺着的温二楼打了一顿。

“你偷看我们干什么！”

温二楼满不在意。“干啥，还不能磕cp啊！”

“别闹，他有喜欢的人。”

那种小心思，任何一个女孩子都能看得出。

温三念衷心希望，他能找到他的老师。

*

温三念同家人说的是：自己帮了特殊处理办一个忙，人家给她安排了工作，顺便把他们也调进了中心区。

饭桌上，她咬着馒头又继续撒谎。

“妈，我这工作是保密的，经常出差，可能十天半个月都不在家。也不能联系你们，但是没什么危险，你们别担心哈。”

“怎么可能不担心。”温母爱抚她的脑袋。“诶呀呀，咱家大闺女咋这么有出息了，比她爹，比她哥厉害多了！”

温二楼轻轻切了声。

“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是我孝顺呀。妹妹你就放心走吧，家里，交给哥了！你给哥安排的工作也是巡逻，哥干一阵子，就能干个小队长，到时候再给你生个小侄子玩。”

温三念咯咯笑了出来。

李祎笑被馒头噎住，咳嗽两声，用白眼瞪着他。

“对了，妈，以后要是没什么事，别和温文文一家来往了。”温三念提醒道。

温父皱起眉头。

“怎么说当初你哥的工作也是大伯帮忙找的，这么做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这个死老头子好好想想温大宝怎么死的！我现在想起来就一肚子火，这些年我天天夜里偷偷的哭，一想到当年我就后悔，不应该为了给她扯两匹新布子做衣服讨好，把大宝交给她。”

温二楼朝温三念眨了眨眼。

温三念赶忙换了个话题。

“妈，大宝哥在天之灵，看到我们家越来越好，肯定会开心的。”

“对了，妈，其实我不和温文文接触是因为，简辰和温文文有一腿！”

几人都惊呆了。

“真，真的？”温母也没心思再纠结从前了，眼珠子瞪得跟鹌鹑的两个肿眼泡似的。

温三念慢慢分析给她听。

分析完后，还不忘道：“所以我单方面和简辰分手了，我们家以后绕着简辰走。另外，简辰最近发了关于我的寻人启事，我先告诉你们，不然到时候我离开了，你们以为我又失踪了。”

“行，行。”温父应下。

想安慰自己女儿，

结果见她反而什么负担都没有，一口气吃了......五个馒头。

也只能感叹，年轻人胃口就是好。

他默默剥了个鸡蛋送过去。

*

下午，温文文一家又来拜访。

这回，温三念没再阻止他们进屋。

因为上午温三念打过招呼，所以温家几口人，对他们的态度都十分冷淡。

温文文的母亲一直在问问题，大多是关于工作的，说是拜托别人查了一下，最近各个单位都没有新入职的，姓温的人。

温三念早有准备，只道：

“是类似情报之类的工作，很隐秘的，查不到。把我的家人调过来也是因为担心和别人接触的太多不小心泄露了什么，需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才行。你们要替我保密啊，连简辰也不能说呢。”

说到简辰，她有意无意看了温文文一眼。

对方倒是怼道：“简辰找你找的都快疯了，就算不说工作，也应该和他说一下你在哪里吧。”

“既然文文和简辰关系这么好，麻烦你替我转告一下，我要和他分手。单方面通知分手，就算他对外说甩了我也行。”

温文文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紧。

“你疯了，你和他分手？”

“我为什么不能和他分手？”温三念心里清楚，自己和简辰分手的话，温文文就没办法从简辰嘴里套自己的信息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温文文眼珠子一转，乐呵道：“姐，你老实告诉我，你这么急着分手，是不是进了中心区后，傍上什么人了？”

对了，这就是温文文的真实想法。她才不相信温三念有什么本事能靠自己走进中心区，一定是爬了什么人的床。这样的想法，让她心里的嫉妒之火烧的淡了些。

她打心底瞧不起这样的人，打心底瞧不起温三念。

情人终究会被抛弃，暂时进入中心区又怎样？她父亲是局长，在外围过的风生水起，她会永远压她一头！

温文文的父亲，温海生。进屋之后就一直沉默。听见温文文这么说了，才开口，蹦出两个字“自重。”

一家人，母亲急着攀关系，女儿急着下定义，父亲急着装好人。

温三念嗤笑一声，再不搭理他们。没说什么客气话，将三个瘟神怼走了。

到了晚上，温三念开始收拾东西。

父母已经安顿好，温文文一家短时间大概也不会在来了。她得赶紧回魔方。

距离下次筛选大约还有二十二天，虽说中心区不会有魔兽的危害，

吃喝也有定额，但如果不抓紧挣积分，家人随时都可能从筛选中消失。

而且，她出来的时间，已经超过了提前告知竹林的日期，对方怕是已经等急了。

拒绝了父母的挽留，温三念于次日清晨，在冰箱里偷偷留下食物后，踏上了归程。李郁单背着帕娃，她背着生活用品，白行月开车把她们送出中心区后，又换时南把她们运到外层。

外层，又有安排好的人，把她们送到了魔方。

魔方的路很窄，开不进去。她们停在了路口，步行进去的。

温三念已经进去过一次，凭着记忆找到了竹林的家。李郁单么，跟在温三念身后，四处看着。

她看见，有人在巷口生火做饭，烟雾呛得人眼睛疼。几个小孩蹲在墙根底下玩泥巴，衣服脏兮兮的，脸上倒是干干净净的。

他们看见温三念和李郁单走过，抬起头看了两眼，又低下头继续玩，对于新面孔，似乎见怪不怪。

温三念带着李郁单来到竹林家，还没敲门，心有灵犀似的。竹林从里面把门打开来，端着盆。一看到温三念，立刻把盆放下，高兴的快要跳起来。

“念念姐！！你终于，终于回来啦！太好了！太好了！”

“我说了会回来的，就是中途耽误了几天。等急了吧。”

“不急，就是害怕你出了什么事。”竹林上下打量后，露出笑容。“没事就好，快进来吧！”

温三念走进，看见竹笋也在里面，坐在桌子旁边，玩着大小不一的石子。

她穿着件大人衣服改小的花褂子，颜色洗得发白，干干净净的。头发扎了两个小揪，一左一右，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扎的，底下还有几根头发没捋起来。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尖尖瘦瘦的小脸。

“念念姐。”

“嗯。”温三念摸了把她的脑袋，顺手变出几个苹果给她。

竹笋先递给竹林，竹林不要，她才呲着大牙，咔咔咔啃了起来，连谢谢都忘了说。

“念念姐，你先坐一会，我去把这水倒了就回来。”竹林挂着笑，见温三念点头，才抱着盆离开，脚步轻快。

帕娃从背包里跳下来，前后下压伸懒腰，双头狗正在阳台睡觉，听见他们的动静，懒洋洋的抬起脑袋，又很快放下，又睡着了。

温三念把包放在地上，掀起被单，在床板上坐了下来。

竹笋立刻凑过来，挨着她坐下，两条腿晃来晃去，啃着苹果，咔嚓咔嚓的。

温三念看了她一眼，她记得，她和竹笋关系没那么好来着，怎么自己过来亲近她了？

对于小孩子的亲近，温三念有种宠溺的情绪，大概是爱屋及乌，她和竹林是好朋友，所以对竹林的妹妹竹笋，也有一种包容的情感在。

“你姐姐跟你说过我们马上要去黑暗森林吗？”温三念问她。

竹笋点头。

“说了。她还说你去办事情了，过几天就回来，回来以后，她就要出发去黑暗森林。”

说到这里，竹笋有些失落。

温三念瞧她小脸蔫了，连吃苹果的速度都慢了下来，撑着下巴有些好笑的问：

“你想去吗？”

竹笋的瞳孔缩了瞬。

“我不是听见幻觉了吧。”

“当然不是。”

竹笋眯着眼，头点的跟拨浪鼓似的，看了一眼刚好在此时回来的姐姐，歪着脑袋想了想。

“我想......想去，想和姐姐在一起！”

温三念说：“但是那个地方很危险。有魔兽，有坏人，可能没有东西吃，也没有地方睡，这样你也想去吗？”

竹笋停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苹果，又看了看温三念。

“想。”

温三念笑了，转头去看竹林。

竹林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那个盆，眼睛盯着竹笋，没说话，不明白温三念的意思。

温三念说：“带上她吧。我想过了，魔方不安全，婆婆也不安全，不知道用这群孩子做什么。”

竹林没立刻接话，她找了个地方把盆放下，表情并未像温三念预想的那样变得开心，反而沉重的原地踉跄了一下。

“不行，不能带笋去。”

“为什么？”竹笋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

“你还小。”竹林走过来，蹲下来看着竹笋：“你留在婆婆这儿，我办完事就回来。”

竹笋的眼睛一下子红了，苹果也不啃了，嘴唇抖了两下。

“我不要！”

“听话。”

“我不要！我要跟姐姐去！”竹笋的声音尖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竹林没看她，站起来，对温三念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你没有经历过，所以不知道。婆婆对魔方里的人不错，竹笋跟着她，我放心。”

温三念张了张嘴，想说婆婆不安全，但看到竹林的表情，话又咽回去了。

她鲁莽了，应该先和竹林商量过再问竹笋。她以为自己做了件好事，哪里能料到不是竹林不能带竹笋，而是压根不想带。

仔细想想，黑暗森林确实比魔方危险。因为魔方的危险，只针对她这种外来的。

竹笋哭得打嗝，眼泪鼻涕把脸变成了小花猫。

竹林把竹笋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姐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我才不要，我想，我想......”

“不行。”竹林叹了口气。

竹笋就不说话了，抽噎着，把脸埋在竹林肩膀上。

温三念叹了口气，没再劝。她脑子一热，把小孩惹成这样，心里有愧疚，忙又变出了一点好吃的。

竹笋哭了好一会，才慢慢的吃了起来。

竹林拍拍温三念的肩膀，轻声道：

“竹笋现在不哭，我们走了她也会哭的，起码现在我还有机会安慰她，你不要多想。我只是觉得黑暗森林不适合小孩子去。”

“理解，是我没想周全。”

“没事，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竹笋很懂事的，她能理解。”

房间就这么点大，竹笋听到懂事这两字，眼眶又红了些，到底还是止住了哭声，小口小口倒抽气。

竹林未察觉，只看着温三念：“念念姐，我们什么时候走？”

温三念本来想说今晚。

但见竹笋眼眶红红的，话到嘴边，改成了明天。

算了，不急这一会了。

婆婆的话......等从黑暗森林回来，如果婆婆真有问题，她再想办法，现在说再多也没用。

于是当天晚上，温三念在竹林家住下了。

她把自己这几天的经历简单说了，S级魔兽、中心区、特殊处理办、家人接进去中心区、温文文找上门。

竹林听到这些，眼神变得有些希冀，似乎是在幻想自己也能住进中心区。但当她听到温文文的事情后，又开始暗暗替温三念打抱不平。

“没想到念念姐这么几天干了这么多事，我也要努力，把竹笋带到中心区去！加油！”

“肯定可以的。”温三念觉得，只要活着，什么都是有可能的。就像她也没想过自己还能重生。

竹林为竹笋掖好被角才闭上了眼。

温三念翻了个身，也渐渐入睡。

第二天一早，闹钟响了，温三念立刻就爬了起来。只是没想到，她起来的时候，竹林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一个大背包，装得满满当当。底端，都快垂到地上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

温三念凑过去一看，发现是之前买的蒸笼等厨房用具。她最近事多，完全把这些东西抛在了脑后，现在看看，根本是没有必要的。

比如，无论在中心区里卖什么食物，都会有人愿意花这个钱。因为能做这种生意的仅此一家，哪里还需要什么创新呢。

竹林一直乖乖听她的话，温三念没有人商量，做事时就带了那么点冲动和鲁莽。

“把这些放下吧。”她道。

竹林犹豫了会，又把东西收拾出来。

期间，竹笋就一直坐在床上，抱着她的布包，眼睛肿肿的，不说话。

“姐，你早点回来。”她闷闷地说。

竹林嗯了一声，走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好听婆婆的话。”

竹笋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但没哭出声。

温三念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想，等到了黑暗森林，站稳了脚，再回来接竹笋也不迟。那时候，竹林应该就同意了。或者，她再努努力，把竹笋送过去让自己父母带，让他们提前体验带孙女。

温三念洗漱过后，也帮着竹林收拾东西。

她挑挑选选，最终只带了一口锅。

收拾好后，简单吃了点东西，三个人便要出发了。

竹林背双头狗，李郁单背帕娃，温三念力气大，负责扛东西。

双头狗在背包里，两个脑袋一左一右，看着越来越远的棚子。

竹笋在阳台站着。

温三念走在最前面，听力敏锐，听到身后传来很小的、压着嗓子的哭声。

竹林什么都没听见，但竹林......也在偷偷抹眼泪。

这样的姐妹情，温三念不懂。

*

三个人从魔方出来，经过外层，通过巡逻关卡，往黑暗森林的方向走。

外层到黑暗森林没有车，全靠两条腿。

路越走越窄，越走越偏。先是水泥路，然后变成土路，然后土路也没了，只剩下人踩出来的小径。两边的草从脚踝长到膝盖，最长的到了胸口。温三念走在最前面，用砍刀拨开挡路的枝条。

走了两个小时，停下来歇了一次。

三个人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休息。温三念变出卡牌里的水，装在几个旧的矿泉水瓶里分给大家。

双头狗从竹林背上下来，两个脑袋一落地就开始到处闻。闻了一圈，在温三念脚边撒了泡尿，跑回来蹲下。

帕娃从李郁单包里探出头，看了看四周，没出来。

“还有多远？”李郁单问。

“走了一半。”温三念看了看新买的表：“差不多还要半天。”

竹林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拧上，把水瓶放回包里。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了。

歇了十五分钟，继续走。

越靠近黑暗森林中层的路更难走。草深树密，偶尔有鸟从灌木丛里扑棱棱飞起来，吓人一跳。温三念砍断一根挡路的藤蔓，藤蔓的汁液溅到手上，黏糊糊的，闻起来像呕吐物的味道。

几个小时后，她们到了。

黑暗森林的中层。

和上次一样诡异阴森，树很大，树冠很高，把天遮的只剩一点细碎的蓝色。

地上全是落叶，落叶底下则是黑土，三人的靴子上都是泥巴

虽然是森林，却很寂静。危险蛰伏在其中，温三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她找了块相对空旷的地面，打算在这里开餐馆。

大家捕猎魔兽，是一定会来中层的。

外层的魔兽弱，容易被抓的已经都死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很难找。

中层栖息的魔兽种类最多。

内层太过危险，虽然杀了魔兽能获得积分很多，去的人却很少。

温三念把肩上的东西卸下来，放在一棵大树底下。铁锅落地的时候哐啷一声，三个人脊背都僵了下，静静观察有没有引来什么魔兽。

见安全，才又开始卸东西。

竹林和李郁单也把东西放下了。三个人站成一排，看着这片林子。

“就这儿了。”温三念说。

李郁单左右打量，表情比在魔方时放松的多。

温三念让竹林把双头狗放出来。

双头狗从背包里跳出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然后两个脑袋同时开始转。左边看左边，右边看右边，转了几圈之后，两个脑袋同时看向同一个方向，林子深处。四条腿一蹬，蹿了出去。

“别跑远了！”温三念喊了一声。

双头狗没理她，几下就钻进了树丛，看不见了。

温三念又把帕娃放出来。

帕娃从包里爬出来，站在落叶上，抖了抖毛。它不像双头狗那么兴奋，站在原地，闻了一会儿，它抬起头，看了看树冠上漏下来的光，打了个哈欠，然后开始慢悠悠地走。

“它干嘛呢？”竹林问。

“熟悉环境。”温三念说。其实她也不知道帕娃在干嘛，但这东西有自己的主意，她管不了。

温三念把所有东西分了三堆：一堆是今晚要用的，一堆是明天要用的，一堆是暂时用不上的。

温三念刚打算召唤出我爱我家，双头狗和帕娃就跑回来了。

双头狗跑得气喘吁吁的，两个舌头都吐在外面。跑到温三念面前，冲她叫了两声。

“喂，跟我过来！”

它转身又跑，跑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温三念。

意思是跟过来。

温三念拍了拍手上的灰，跟上去。

双头狗带着她在林子里走了大概两百米，停在一片空地上。

双头狗蹲在空地中间，两个脑袋同时看着温三念，尾巴摇了两下。

温三念明白了，这是狗选的地方。

双头狗甄选。

她看了看四周。位置不错，离她们刚才搭棚子的地方不远。周围有树挡着，风不会太大。地上干爽，没有积水，土地更硬，不容易陷进去。

她回去把东西搬了过来。

三个人又忙活了一阵。

温三念让帕娃去捡了些火胆回来。

竹林第一次用火胆，惊奇的绕着看，想摸火胆，又不太敢。

李郁单则坐在地上，静静的看着她们。

火胆点燃后，温三念架上铁锅，往里倒了点水。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竹林负责把米倒进去，盖上锅盖。

趁着这个功夫，温三念清点了一下卡牌。

一刀一剑，没什么特殊的，没有隐藏剧情。

她还惦记着那张C级保护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似乎是要找生命之树来着。

她翻过卡牌，打算再仔细看看，却发现卡牌上的字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那行“复制对方一次攻击”的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行新字，像是注释：

【找到生命之树，你将获得复制魔兽的能力。】

温三念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

复制魔兽本身？

她什么时候解锁的？她什么时候找到了生命树？

她不知道。

她唯一接触的大树，就是那棵摇钱树。

该不会......

一个大胆的想法出来了。

“怎么了？”竹林见她不动，端着碗走过来，把碗递给她，碗里的白粥冒着热气。

“你看这个。”温三念把卡牌递过去。

竹林接过去，看了看，皱了皱眉。

“我看不懂，这是什么？”

温三念啊了声，这才想起来，除了自己别人都不懂魔兽的语言。

“你还记得这张卡吗？是我救你时得到的，开始只能复制别人的能力，现在能复制魔兽了！”

“念念姐，想不到你对魔兽的语言真的有了解，之前听你和双头狗汪汪汪，我以为你都是瞎叫的呢......”

温三念看了看双头狗。

双头狗趴在灶旁边，两个脑袋都朝着火，左边的在打盹，右边的半睁着眼，看着粥锅。

“我和它说话，在你们耳里是狗叫！？”

竹林认真的点点头。

见温三念一副天塌了的模样，才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我和你开玩笑的啦。念念姐，你这卡牌真有复制魔兽的能力吗？不如你拿双头狗试试？”

“行。”温三念站起来，走到鸱目虎吻面前，蹲下来。

虎吻的脑袋转过来看她，鸱目的还在打盹。

温三念把手按在双头狗的背上。

卡牌亮了一下。

光从卡牌表面浮起来，顺着她的手指爬到双头狗身上。双头狗两个脑袋同时僵住了，这下鸱目也醒了，瞪大眼睛，四条腿绷得直直的，尾巴夹在腿中间。

光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消失了。

温三念面前多了一条狗。

一模一样的双头狗。两个脑袋，四条腿，灰黑色的毛，连缺心眼的神色都一模一样。

复制体蹲着，前腿伸直，后腿弯曲，屁股悬在离地两公分的位置。

但它不动。

像没有生命体征。

双头狗在喘气，胸口一起一伏，耳朵转，尾巴抖。

这个复制品虽然睁着眼睛，却不眨，瞳孔不收缩，不看任何方向。

虽然毛是竖着的，但没有风吹它就不会动。

双头狗本尊这时候反应过来了。两个脑袋同时炸了毛，四条腿一蹬，蹿出去老远，躲到了树后面。

鸱目从左边探出来，虎吻右边探出来，四只眼睛瞪得圆圆的，冲着复制品汪汪汪地叫。叫了一会儿，发现复制品不理它，又不敢靠近，就在树后面转圈。

帕娃本来在火边趴着，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复制品，又看了一眼双头狗，然后又趴下了。它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趣。

温三念站起来，走到复制品面前。

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它的鼻子。

冰凉的，像水里的石头，有触感，毛的手感和真狗一模一样，底下的皮肤也有弹性，但没有心跳，没有体温。像是用一个非常精确的模具做出来的等比例模型。

她试着指挥它动。

“站起来。”她在心里想。

复制品站起来了。动作很标准，四条腿同时发力，身体平稳地升起来，和真狗站起来的动作没有任何区别。

“走两步。”

复制品又走了两步，步伐稳健。

“转一圈。”

复制品转了一圈，尾巴跟着身体一起甩，动作很流畅。

“叫。”

复制品张开嘴。两个脑袋同时张嘴，做出叫的动作。

但只要温三念不命令，它就不会自己主动做任何动作。

温三念收回卡牌的能量。

复制品立刻塌了，像沙子堆成的城堡，因为被抽掉了底下的木板，所有的沙子同时往下落。变成了一摊灰色的粉末，然后粉末也在眨眼之间消失。

鸱目虎吻这从树后面探出头来。左边的脑袋看了看那摊粉末，右边的脑袋看了看温三念。两个脑袋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把目光移开。它们决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温三念坐回去，把卡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复制魔兽的能力。

这张卡，比她想的要有价值。

“生命之树......”她喃喃着，小口抿着粥，余光瞥到李郁单还在发呆，喊了她一声。

“李郁单，你知不知道生命树是什么？”

“好饿......”

“喝粥啊，竹林不是给你盛了吗。今天太累了，就不做什么好吃的了，明天再做吧，你将就一下。”

李郁单推过碗，不愿意喝。

“你！”温三念啧啧一声。“你到底知不知道生命树啊。”

李郁单白了她一眼。

“不知道，知道也不告诉你。”

温三念：“......”

她继续喝粥。

帕娃也喝了一小碗。用舌头舔，喝完之后舔了舔嘴，跑回温三念脚边，缩成一团。

双头狗也喝了，两个脑袋喝同一碗，左边的喝一口，右边的喝一口，不争不抢。

喝完粥，温三念变出水，竹林把锅洗了。然后用抹布擦干，倒扣在灶旁边的石头上。

温三念把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

随后她变出我爱我家，修改规则，确保几人晚上在里面睡觉是安全的。

三个睡袋平铺在地上，一人一个。

几人都很累了，竹林说了句晚安，就立刻睡着，轻轻打起了鼾声。

温三念心里装着生命树，还要操心明天的安排，后半夜才勉强入眠，因为是在我爱我家里，心里没有顾忌，她睡的很沉。

我爱我家里很安静。

大概在温三念睡着后一个小时，李郁单才坐了起来。

火光已经没了，屋子里很黑，她却精准的避开了任何障碍物，轻盈的像猫咪一样，没发出任何声音就出了屋子。

出了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

和帕娃对上了视线。

一人一鹿，一言不发，便这么先后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