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十四章.泪水

一个人要强大到什么程度，能让他的战友都感到惊恐和颤抖？

许悠然此刻表现出来的战力，就是如此，除了几位仅存的六次觉醒者，其他人连他的身影都看不到，只能看见一道血色浪潮，疯狂席卷，数百公里范围内瞬间留下无数残肢碎肉，一路横推而来。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许悠然，大秦兵王许悠然，回来了，大秦有救了，这个世界有救了，他代表的不只是杀戮和毁灭，还有希望和守护。

在许悠然的九渡虚空剑阵面前，无论什么层次的变异兽，都只是土鸡瓦狗，数头天灾级变异兽早就感应到了他的强大实力和惊天杀意，吓得落荒而逃，可也只是晚死几秒钟而已。

刚刚还在半空鏖战，拼死抵抗兽潮的东方白，看见那道血色浪潮自东南而来，顿时就笑了，可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大颗大颗的热泪自脸庞滑落。

面对兽潮侵袭的旷世浩劫，东方白没有流一滴泪，无数的战友牺牲，她也没有哭，因为她有比悲伤更重要的事要做。

十几年来苦修的自然经，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发挥了作用，帮她扛住了病毒爆发，成功晋级六次觉醒者，如今她的自然经修为也达到了化神期，若是放在星海神国绝对是双法同修的绝世天才。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晋级六次觉醒者之后，她更不会哭，她是大秦为数不多的六次觉醒者之一，是抵抗兽潮的王牌战力，更是大秦未来新的领袖之一。

可是在许悠然的身影出现在地平线那一端的时候，她才发现，她也是个女人，一个为他守在家里的女人，她也可以软弱，她也可以哭泣，她有一个男人可以依靠，那个男人正踏着尸山血海向她走来。

所以，她哭了，喜极而泣，却又包含无尽的悲伤和委屈，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一般，虚弱无比，连日来没有一刻停歇的疯狂战斗，早已透支了她全部的力量，此时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从半空中摔了下去，卸下了伪装的坚强和勇敢，她只是一个需要被爱的女人。

不远处地面上正在战斗的叶长空，虽然也被许悠然惊天动地的疯狂屠戮惊呆了，可他心里一直真正关注的只有一个东方白，余光瞥到东方白自半空坠落，叶长空毫不犹豫地冲天而起，想要将她接住。

叶长空虽然没有晋级六次觉醒者，可实力在五次觉醒者层次，也绝对是最顶尖的一批，可他的速度却还是不够看，至于对于许悠然来说，差得太远。

伸出双手，刚刚跃起的叶长空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有一道身影闪过，却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到，随之而来的就是呛到人想要呕吐的血腥气息。

“谢了！兄弟！”许悠然诚恳的道谢声响起，左手抱着东方白，右手抬手挥出，叛逆之剑盘旋飞舞，无数朵妖异的血花盛开中，冲天而起，直上云霄，朗声道：“聂狂澜元帅，毁灭军团许悠然，请求归队

！”

“许悠然少将，批准归队！哈哈哈……”聂狂澜豪迈的声音自上百公里外响起，须发皆白的聂元帅此刻也是老泪纵横、喜极而泣，为大秦拼搏了一辈子，却最终要眼看着大秦就此葬送，最危急的时刻，许悠然光速杀来，不只是救了许许多多的战友，更是将大秦无数民众从死亡的边缘拯救回来。

听到聂狂澜元帅的笑声，许悠然知道，老帅虽然鏖战多日，可实力和底子足够扎实，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拔苗助长瞬间笼罩了上千公里范围内所有人。

拔苗助长在提升到末日品质之后，治疗效果得到了大幅提升，理论上只要在许悠然精神力辐射的范围内，都能起到疗伤效果，只是消耗的精神力和生命力也同时大幅提升，而且随着他精神力覆盖范围的扩大，精神力强度也在逐渐减弱，治疗效果也会逐渐减弱。

不过所有的战友此刻都是人人带伤，而且伤势都是极重，许悠然自然也不会吝惜这点生命力，寿元减少就减少吧，能多救一个就多救一个，在场的所有战友，都是这个时代最可爱的人，他希望所有人都能一直活下去，虽然这很艰难。

“小白，你……”许悠然深情款款地低下头，看向怀中的东方白，话还没有说完，东方白已经伸出双臂，牢牢将他抱住，将头死死埋在许悠然的肩头，泪如泉涌。

“唉……”许悠然长叹一声，同样将东方白也紧紧抱住，颤声道，“你……辛苦了……”

直到此时此刻，东方白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得到，这是无比真实的现实世界，不再是她的梦中画面，许悠然则是痛惜、懊悔、心疼与深深的后怕。

李璇牺牲了，莉安娜牺牲了，就差一点点，就连东方白都永远的离他而去，如果不是命运的眷顾，东方白临战突破，他此刻怀中抱着的就不会是东方白温热的身体，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或者连尸体都不会有……

也是直到此刻，许悠然才终于从连日的忐忑与巨大的惶恐不安中清醒过来，自天狼星河返回的一路上，他其实已经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完全是凭借本能在行动，整个人的心神都是恍惚的，如同身在噩梦之中，神魂散乱，瞳孔甚至都失去了焦点。

东方白还活着，好好的被他抱在怀中，这个世界就不会再有任何事物能伤到她，鼻端传来东方白身上的气息，无比刺鼻的血腥，可是对许悠然来说，却是这世上最好的香水。

二人只是紧紧相拥在一起，却并没有太多的语言交流，所有的深情和关切都在无声中表达得清清楚楚。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随着许悠然九渡虚空剑阵的疯狂屠戮，周围数百公里范围内的变异兽死的死、逃的逃，就连更远处的大量变异兽都开始疯狂后撤，趋吉避害本就是生物的本能，这样一尊杀神坐镇，哪里还有变异兽

敢来送死。

大秦军部的无数战士终于能够停下战斗缓一缓心神，过去的十几天，宛如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一般，变异兽越杀越多、越杀越强，无数战友被兽潮淹没，尸骨无存，可他们却连悲伤和哀悼的时间都没有，只能不停地战斗，直到自己也倒在变异兽的利爪之下。

此刻兽潮退去，所有战士放松下来，这才发现，若不是刚才莫名其妙接受了大范围治疗，现在恐怕已经是个死人了。

随即无数人将目光投向了天空中相拥在一起的两个血人，所有人的眼眶都不由自主的湿润起来，人群中的叶长空也在看着他们，在笑，也在哭，脸上的血水和泪水混做一团，心中百感交集。

“啪！”一只大手搭在他的肩头，东方战沙哑的声音响起，“老叶，别哭，你还有我，哈哈哈……”

“滚！”叶长空用力抹了一把混合着鲜血的鼻涕和眼泪，狠狠给东方战来了一拳，“我这不是哭，我这是为他们高兴，能够一直保护东方白同志是我的荣幸，能为许悠然同志做出贡献更是我的荣……”

“哈哈哈……你就吹，你就吹……”东方战同样还以老拳，“你丫心里酸得厉害，装什么大无畏精神，哈哈哈……”

“你丫的，非得扎我心窝子……”叶长空一直单身，从未交往过女朋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心思，却也都知道，他是白费心思，“我锤死你……”

两个百战余生的老兵，两条剔骨铮铮的汉子，互相笑骂着，互相捶打着，一边哭，一边笑，发泄着情绪，也是在平复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喜悦。

大家都是人，谁会不怕死？

可有些人，注定就要承担起这样的责任，即便是心里怕得要死，却还要义无反顾地冲上去，慷慨赴死。

直到现在危机解除，所有大秦战士，那根怕死的神经，好像才重新找了回来，可那些牺牲的战友，却再也找不回了。

风中是刺鼻的血腥气息，裹挟着大地滚滚燃烧的焦臭味，变异兽的嘶吼声渐渐远去，却又隐隐约约传来轻轻的抽泣声。

战士们最初只是默默的流泪，是喜悦的泪，是劫后余生的泪，可随之而来的是无尽悲痛，十几天的战斗中，牺牲了无数人，随着时间流逝，他们的名字会被刻在墙上，写满诗篇，渐渐变成一组数字，可他们曾经是谁的父亲、谁的孩子、谁的兄弟、谁的挚友……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瘫倒在尸山血海之中，身体不知哪里传来了剧痛，整个人如同被彻底抽空，只有那无尽的哀伤提醒着他们，这世上曾经有一些人很亲、很近，可现在却很空、很远。

如果他们的英魂依然徘徊在这片深爱的土地上不肯离去，此刻应该也是喜悦的、幸福的，因为那个男人回来了，一己之力，横扫寰宇，代替他们守住了这片热土，肩负他们未竟的使命，勇敢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