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死别，才是战士的浪漫

“你断后。”

当众人终于到达了第五层的入口时，水舞对最后一名战士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在这种诡异气体包裹下断后，而且还是在注射了大量激素的情况下，这名战士的结局，只会是死亡……

暗黑小队的人都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异常，不过就像水舞等人不会询问陈默等几名能力者究竟是什么能力一样，他们注射激素前后的变化虽然被暗黑小队看在眼中，却无一人提出来一探究竟。

也许在末世到来之前，很多人也曾经构想过末世来临后人类会何去何从。

不可否认的是，人类只有在团结的情况下才能发挥出集体战斗力，比如中京大型幸存者基地的出现，就是基于这一点。但像是几个人之间，或者几个小队伍之间，就很难做到这一点。防备，猜疑，掠夺，厮杀……只要有利益冲突，就会有矛盾。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何况是物资极其匮乏的末世。

就算没有争斗，必要的小心和距离也是需要的。贸然刺探别人的情报，很可能换来对方的敌意，而不是坦诚。

在某些情况下，坦诚就等于找死。

变异兽固然可怕，但至少没有任何心计，它们攻击的目的也十分简单和单纯，为了吃肉……

但人类就不同了，人是复杂性的个体，很难猜到每个人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下一秒会不会因为得到了情报而进行战斗力分析，当发现自己处于上风的时候就会决然地杀掉对方……

这种事不是没有过……单纯的人，要么强大到不惧任何暗算和背叛，要么早就早早地死于人类之手了。至于勉强没死的，就会像叶小悠这样，从不敢杀人，到杀人不眨眼……

所以水舞不会询问陈默等人的根底，陈默等人也不会刺探他们的秘密。

当然，实际上陈默是非常清楚这一切的……

接到水舞的命令后，这名战士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而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随即就停在了楼梯口，打算目送着水舞等人下去。

陈默一时间觉得有些感慨，在这个法律、道德完全崩溃的世界，物资的缺乏，死亡阴云带来的绝望和压迫感，让许多人丧失了理智。或者说，他们选择了自我崩坏，通过否决世界，否决别人，以自我的随心所欲为中心，以此来获得一种解脱感。他们当中许多人，在末世之前也许只是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慈爱的父亲，温柔的丈夫……但当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爱之人在面前死去而无能为力的时候，他们当中开始有人变得疯狂了……

至于能力者……因为生存法则系统是按区域中最强者来挑选能力者的，因此具有非常大的不确定因素，很多人其实在成为能力者之前，只是普通人罢了，只是因为是所在区域的最强者，所以就获得了变强的机遇。这种人的改变也是最具危险性的。

从无力挣扎，到能够随意掌握他人的生死，这种力量上的巨大改变，很容易让一个人的观念彻底扭曲，或者说……解放出人性本恶的一面……

但是枭龙第七分队，包括李丹阳和王飞雪在内，无论任何时刻，都没有想过要退缩……

他们的身手即使在不注射激素的情况下，也比一般人强大得多，完全可以在一些偏远的小型废墟城市，成为幸存者当中的首领，为所欲为。但是他们此刻却为了军方的命令，而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激素的数据能不能拯救人类，陈默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人类当中还大量存在着这些人，那么人类就不会灭绝。

因此在从这位最多不超过22岁的年轻战士身边走过时，陈默特别多看了他一眼。虽然眼睛完全变成了血红色，身上也透出一股强烈的嗜血气息，但他整个人看上去特别安定，表情也十分淡然，似乎在这里等死，只不过是一件日常工作罢了。

和陈默眼神接触的那一刹那，他甚至还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容，冲着陈默点了点头。

之前陈默让苏语辰驱除幻境，他就是其中一个受益者……

陈默略微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下之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就走也不回地走下了楼梯。

“请等一下。”他刚走下两节台阶，就听这名年轻战士突然叫住了自己。

“什么事？”陈默转过身去，疑惑地看向了他。

年轻战士眨了眨眼睛，突然站直了身体，用一双完全甲质化的手整理了一下全是血污的战斗服，甚至还将帽子理正了，这才看向了陈默，“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是？”这下不光陈默惊讶地看着他，别的暗黑小队成员也纷纷回过头来，很是意外地注视着这名年轻战士。

走在最前方的水舞倒是没有回头，不过却也停下了脚步。

年轻战士行完了礼之后，便放下了手，十分郑重地对陈默说道：“我知道，贵小队其实并不需要我们的保护。实际上应该是我们感谢你们，没有你们，我们也无法顺利采集到这些数据。接下来你们要进行更危险的工作，我在这里预祝你们能够成功！另外，我有件事，希望陈队长能够答应我。”

“什么事？”年轻战士这番话让陈默顿时对他有些感兴趣了，能够直面死亡，还有这么清晰的条理，如果是在正常世界，他说不定能成长为一位不错的军官……

年轻战士将目光投向了水舞，然后对陈默说道：“水舞队长，是一名非常优秀的战士。她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没有成为队长罢了。如果在第五层中，水舞队长得罪了陈队长，我希望陈队长能够大人大量，不要和水舞队长计较……”

他说得不清不楚，但是陈默却笑了笑，说道：“我尽量……”

看得出来，陈默的回答让他有些失望，但他并没有继续纠缠下去，而是再次郑重地行了个军礼，随即就不再说话了。

年轻战士静静地注视着水舞和陈默等人消失在了楼梯口，就在水舞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一瞬间，他突然开口说道：“水舞队长！要活下去！我喜欢你！我会在那个世界帮你祈祷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顿时大口大口地喘了好几口气，似乎即使到了生命进入倒计时的时刻，他还是很难将这番话说出来一般……

不过说完之后，他整个人显得轻松了许多，甚至始终面带笑容。

不必等水舞的回答，能够表达自己的感情，就已经足够了……

在年轻战士微笑着转向黑暗的第四层时，水舞的脚步也在距离他不足二十米远的走廊中停了下来。

“要回去和他说几句吗？”如此寂静的环境下，年轻战士的表白清晰地传入了众人的耳中。见水舞低着头一言不发，宋灵忍不住开口说道。

微微叹了一口气之后，水舞抬起了头来，那张妩媚明艳的面庞上，仍旧没有一丝表情：“不用了。”

“可是……”宋灵显然是被刚才年轻战士的那一番话感动了，此时便想劝水舞回去，但她刚一开口，就见水舞将目光投向了她。

“能这样死别，才是战士的浪漫。”水舞淡淡地说道。

大概没想到水舞也会说出浪漫这个词，宋灵顿时愣了一下，随即又有些难以理解地摇了摇头。

死别，也会是一种浪漫吗……

不过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走在最后的陈默在听见水舞的这句话时，身体骤然一僵，随即微微弓下了身体，似乎在缓和自己胸口传来的一阵剧痛……

“队长哥哥！”

叶恋自从来到地下基地后，因为地形的限制，还没有机会大展身手过，此时进入第五层，不免有些期待，于是便蹦蹦跳跳地跑到了陈默身边，问道。

“嗯？”陈默猛地回过神来，一低头时，正好看见了叶恋那张纯真可爱的笑脸。

“咦？队长哥哥，你脸色不太好哦。”叶恋年纪虽小，但眼睛却是毒辣得很，一眼就看出刚才那一瞬间，陈默的眼神有些失神，脸色也有些不自然。

陈默淡淡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叶恋的短发，说道：“没什么，在这里要小心。”

“目前不用担心。”水舞的情绪果真调整得很快，或者说，她根本就没受到过任何影响吧……

此时听见陈默和叶恋的对话，她立刻就说道：“第五层的地形图，是我们根据以前关于生物研究所的建筑设计图描绘出来的，并没有关于母巢的任何信息。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母巢所在的地方，不会有一级变异兽的存在，因为它们对于母皇来说，只是食物罢了。而根据这个巢穴的变异鼠群规模来推断，二级变异鼠最多在五十只左右，而且它们都不会在距离母皇太远的地方，只有少数会在上层巡逻。”

“五层的面积是很大的，所以我们不用担心会在入口就碰上二级变异鼠。不过现在也有个变数，这里面很可能存在这两种变异兽的母巢，根据刚才的观察来看，它们的确是共生共存关系，就是不知道到达37号病毒存放的主实验室，会不会连续遭遇两个母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