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站在大气层

外廷垂拱殿内，随着赵桓派耿南仲去宣布，已经传旨李纲，登闻鼓的声音随之也停了下来，这让赵桓不禁松了口气。

坐在在他侧下方的，还有到现在还吓得不敢离开的李邦彦白时中，两人端着茶纠结，怎么也想不到，今天来的时候好好的，诶，回不去了。

三人议论间，一名内侍领着皇城司的押班，快步跑来，神色间的慌张，让赵桓不禁心中突突，皇城司都来示警了，是事态又严重了。

“官家，太上回来了！”

“你说什么胡话呢？”

“官家？”

侧面的李邦彦听到赵桓突然大声厉喝，心中也跟着吓了一跳。

赵桓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现在让他最不想见的人有两个，第一个是金国完颜宗望，第二个人，就是他的那个坑儿老爹。

在今天之前，赵桓经历了绝望继位等死，绝望守城一搏，守城有望能赢，和谈有望稳了，再到现在的只等金人退兵。

虽然城内很多人，对于和谈意见很大，但赵桓还是一样的没有当回事，对他来说，谁当宰相都一样，只要不再作死的，学李纲他们去和金人硬刚就行。

而赵佶，他皇位集权的绊脚石，已经不在汴京了，这就等于将整个朝廷的所有机构，留给他慢慢清理啊。

等他清理完朝廷，再让赵佶回来然后幽禁，这皇位，可就提前十年拿到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赵佶还能不能活十年，但让他万万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赵佶回来了。

在他即将品尝这个胜利果实的时候，回来了，这爹怎么这么坑？

“官家，臣所言是真的，城外刚刚传回的消息，官家在一个时辰前到达了汴水码头。

下船的时候还在宣讲，还……还说官家被人蒙蔽，签下的合约是对大宋太祖的侮辱，他不认！”

“岂有此理！守城的时候不见他在，这时候他回来了？

朕与金人和谈的时候不见他，朕和谈完了，他回来说和谈软弱了？

啊啊啊！”

赵桓瞬间气的拿着桌上的砚台就砸，喊话内容听的李邦彦眼皮一个劲的跳动，猜到赵佶骂的是谁，赶紧起身，确认自己心中所想。

“官家，可是太上回来了？”

“没错，就是太上回来了，而且，他还和陈东一样，说朕受奸臣蛊惑，说朕签下了有辱太祖的合约！这些合约，太上一概不认。”

如同一道雷击噼中一般，李邦彦和白时中也愣住了，他们有些不理解，赵佶就算是要回来夺权，也没必要去惹金人吧？

“官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在里面？太上就算要回来，也不该突然回来吧？”

“是啊官家，是不是太上被小人蒙蔽了？臣请官家收了捷胜军和太上身边禁军的军权，尽快迎回宫内，防止金人得知消息，触怒金人。”

“哎呀，对极对极，官家，这要是让金人知道了，少不得再要求一个让太上作人质，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白时中的提醒瞬间让赵桓和李邦彦两个投降坚决君臣愣住了，要是真的出现这种情况，赵桓怎么办？

送？那可就不是一般的问题，会比死了还难受，若是皇帝把老子送到敌人营地当质子，那怕是整个大宋都不用打了，他这个皇帝会臭不可闻。

“官家，恐怕金人已经知道了，因为太上在船上时，就邀集了所有兵众百姓听讲。

他还宣扬，他明日要和金人斡离不在阵前对决……”

“报！官家！大事不好了，朱之拱死了！

外廷朝堂内，朱之拱言语轻浮挑衅学生们，被等不及的学生们打死了！”

相隔不过两分钟路程，抄近路跑过来的王宗楚刚报告完，就看着里面的三人竟然没有慌乱，不禁感叹，不愧是皇帝和宰相，这气量。

“官家，民心如此，就顺从民意吧！”

“王勾当，速速去请李纲来朝，在学生们面前恢复官职，警告他们，若是再得寸进尺，堵塞大内，下狱。”

“官家，那种师道呢？”

“官家，种师道不可用，其战失利，若是上任，再战金兵，恐让金兵士气大增。”

李邦彦合手一顶，种师道就上不了任了，情况紧急，王宗楚随之离开，三人再次将目光看向皇城司的太监。

皇城司的押班也开始在询问下，开始汇报赵佶的演讲内容，还有后续支援的大铁船大军来袭。

听着这些内容，赵桓却勐然感觉心中有些酸酸的，难道，他错怪了赵佶？

“你说的当真？官家当真说，他要与金人将领单挑，若是他生，金人无条件撤，若是他死，我大宋将士死战不退？”

“对的官家！太上当众说了，李相，白相他们蒙蔽官家，主张和谈，就是对大宋为国捐躯的无数英烈的践踏。

他要为大宋的英烈们，为大宋重新拦住金人，他要与金国人单挑，我大宋官家，不割地，不和谈。”

“父亲啊！”

赵桓听着嚎的一声，挤着眼睛就是挤不出泪水，他心中的窃喜可太多了，如果真的赵佶和完颜宗望单挑，那赢家只有一个，那就是完颜宗望。

可完颜宗望杀了赵佶，一点用都没有，反而会激发大宋军人的抵抗意志，毕竟一个太上皇的献祭威力，赵桓不会指挥打仗也能想象得出来。

这简直就是，他做梦都没想到得好事啊！

“官家，太上看起来是被哪个武将蛊惑了，真的是有备而来，要与金国决一死战。”

“不可以！那是朕的父亲，若是让他去和斡离不对决，伤了性命又如何是好？朕不允许！”

赵桓嘴上说着不可，实际上心中已经快乐开花了，就赵佶的那体格，那常年画画的手，你说他要拿刀和金人将领单挑？

这不就是纯摆着送菜吗？尤其是这还是赵佶自己说的，那可就真是太好了，简直就是一言为定。

李邦彦和白时中的想法与赵桓出奇一致，除了权利的问题以外，更多的还有赵佶把锅都甩给他们的原因。

现在赵佶要是不去，他们也会想办法让赵佶去，否则赵佶下一步也会把他们绊倒，放童贯那一批人上来。

“可若是太上言之凿凿，最后又没有上阵，无论是西军将士的士气，还是百姓对官家的看法都会下降，此祸事矣！”

“唉，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朕不希望父亲有事。”

“官家，快召太上入宫吧，趁百姓知道的还不多，咱们赶紧让他回来，至少还能父子相见。”

李邦彦有些不习惯吹嘘赵佶，实在是因为谁也想不到，昨天还是一条虫的赵佶，突然变成了为儿清理污点，以身壮志的好爹。

“快传！”

正在念着，赵桓听着朝堂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万岁！’

“太上威武！大宋不割地，不赔款！”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决战！吾等与太上同往！”

“读书人当仗剑天下！犯我大宋者，虽远必诛！”

这声音如同狂风一般，呼啸的覆盖了整个皇城，这让赵桓都感觉到了面色发白。

他突然有个不好的感觉，赵佶不会脑子犯二送死，所以他真的能打赢？那可就不好办了。

“李相，明日父亲上阵，必然能够战胜斡离不的，对吧？”

“官家放心！太上有太一道君护佑，有大宋列祖列宗……”

李邦彦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他也想到了这一点，要是赵佶真的能赢的话，那这威望加身，官家就……

可是很明显，赵佶肯定赢不了，但这就是问题了，赵佶明知赢不了，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李邦彦看着赵桓不解的眼神，他想到了另一层去了，也就是说，赵佶这就是一招阳谋，一线以进为退的阳谋。

回想着刚才皇城司禁军带来的话，赵佶来了汴京后，干了什么？收揽人心。

之后他又干了什么？他去视察了军队，鼓励军人，还夸赞他们，这是宋朝皇帝很少做的事情。

紧接着，他又说，他不承认官家被蒙蔽的状态下，签署的和谈，他要与斡离不对决决定和谈有效性。

但他加了个前提，他给所有人鼓气，他邀请有志气的读书人，邀请恨金国人的禁军与他同去观战。

并给所有人说，若是他生，金国无条件撤离，若是他死，官家的和谈他阻拦不了，但他也要以死挡住金国人的锋芒。

思考到这，瞬间李邦彦豁然开朗。

“官家，太上好计谋啊！”

“什么计谋？太上真能打的过……计谋……”

赵桓愣住了，内殿三个人互相对视，皇城司的押班在下面眨眨眼睛，他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尴尬。

尴尬的气氛沉闷一秒，瞬间赵桓就让皇城司的押班离开，转而望向三人。

“李相，你的意思是，父亲这是要胁迫民意，并以此胁金人退兵？”

“官家所言甚是，太上这是在赌，赌京师勤王大军已超二十万的情况下，金国人色厉内荏，不敢再行逗留。

若是明日对决，斡离不不应战还好，应战，除非是率大军活捉太上，若是不小心伤着太上，恐怕后面的军士都会红了眼睛。”

“朕怎么就没想到此法？朕……

父亲啊，你还真是又留了一手啊。”

赵桓闭着眼睛，以几人都听不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不过官家，这是太上的一厢情愿罢了，勤王大军多是各地厢军，连禁军都打不过的金人，厢军又怎么可能打的过？

若是任由太上儿戏……恐怕，金国人会恼羞成怒，撕毁合约，到时候，二十万大军形同虚设，金国人直取汴京，国之危矣！”

“朕知道，李相，可有办法阻止此事？朕不希望父亲有一丝意外。”

赵桓不耐烦的说道，他又不是不知道厢军的战斗力，厢军就是各地造反百姓收编的，面部刺青率一半以上的军队。

这样的军队指望他们把金人打败，那除非是金人昨天喝酒喝多了，今天酒没醒。

但这样的军队，若是有了一个强心针，也就是赵佶的鼓舞，士气展现出来后，还真能唬住金人。

要是真让赵佶带人。

结果一，赵佶被完颜宗望干掉，金国趁此机会拿着赵佶人头，杀穿二十万大军，他被俘，大宋灭。

不过赵佶死后有微小几率触发隐藏副本：大宋守望，全体将士士气拉满，金军大败全灭，他摘了污点，死了老爹，继承了遗产。

结果二，金国色厉内荏，完颜宗望被赵佶率领军队吓到，不敢应战，并直接开始跑路，赵佶回朝，以和谈为由把权利弄回去，架空他，没有触发副本的机会。

隐藏副本的结果是最美好的，也是几率最微小的，以他对金人的了解，赵佶会直接被干死，金国杀穿厢军的几率更大。

摇摇脑袋，赵桓还是看向李邦彦，想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损招。

终极背锅侠李邦彦老实的开始思考起来。

“官家……”

“报！官家，太上命人过来传旨，言及太上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回宫。”

赵桓看着今天传来无数坏消息的内侍，不禁感觉一阵闷的慌，而且赵佶直接给他传旨，也让他又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自己刚才还感动呢，到头来还是为了夺权，真要是放下权利为国而死，就不是让人来传旨了。

而是让人来请示相见再说，把礼节做好，他这是已经准备重新回皇位了。

“传旨？朕才是官家，打回去，让他请太上过来，有什么话，当面说。”

“领旨！”

内侍听完快步跑来，赵桓起身，在屋子里开始踱步。

而在宫外，陈东他们围绕着领队传达赵佶旨意的人，虽然其他人庆祝，但还是有不少人保持怀疑，毕竟连赵佶的身形都没看到。

尤其是他们读书人，书读多了，反而对于皇帝的品性了解的清楚，大宋的皇帝，哪个玩过单挑的？更不要说这个只会享乐的书法家皇帝。

“太上现在在哪里？这些内容，当真是太上亲口所说？”

“某手持太上印玺，太上岂会用皇家脸面，太祖荣誉来湖弄世人？

太上已经见了种将军和李纲李侍郎，如今正在来宫，亲自劝官家启用李纲和种师道，估计马上就到了。”

“快让让！太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