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四十〇章

今天绝对是卡玛泰姬进入二十一世纪以来最忙碌的一天。北大西洋海域恐怖的超自然现象引发的气候变化已经足够令人头疼了，罪魁祸首声称“会控制局面”的承诺完全是空谈，斯蒂芬·斯特兰奇不认为引发大规模人道主义灾难和物种灭绝的行为是经过收敛的。

由于严重的睡眠不足和法力消耗，斯蒂芬·斯特兰奇对本应抱有敬意的卡玛泰姬之主和众神之父满腹怨念，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就读医学院时期待在图书馆的日子。

那个时候他还有利他林（Ritalin）、阿得拉（Adderall）和莫达非尼（modafinil）可以嗑，但是在卡玛泰姬，只有来自南亚次大陆的苦行僧才能吸食大麻这类在他看来只是娱乐用途的草药。这还是因为苦行僧需要刺激精神、然后用所有生命和灵魂充当过滤器，秘法师们被禁止使用这类药物，哪怕斯蒂芬·斯特兰奇能找人开一张处方，也别想把药物带进喜马拉雅总部或者任何一座圣殿。

“至少他们没把这颗星球炸了，不是吗？”

小王法师还在发笑，这种态度惹得斯蒂芬·斯特兰奇有些生气。他虽然不用和其他秘法师一起维持行星防卫系统，但是使用阿戈摩托之眼的负担依然沉重，看到小王法师现在神采奕奕地模样，斯蒂芬·斯特兰奇就气不打一处来。

“难道这样就够好了吗？”他气愤地说。

“我告诉过你，如果他们想，那绝对能做到，要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需要学习镜像维度这种魔法？现在事情结束了，阿斯加德的麻烦回到了阿斯加德，剩下的工作我们就能解决。”

“你又从哈密尔法师那里听到了什么消息？”

“没什么，只不过我们又有工作了。”

斯蒂芬·斯特兰奇摇摇头，“我认为现在是下班时间，王。”

“很不幸，我们需要立刻去收拾残局。”小王法师拿出手机，点开推特递给他。

推特上有一段视频，拍摄者趴在疯狂颠簸的渔船上，远洋渔船上的强光灯仅仅能拍摄到远处两公里左右的海面。这一切看起来平平无奇，直到视频的最后拍摄者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楞在那里——镜头转过去之后，其他人也看到了——就在几十米外的无光海域矗立着数百米高的海浪，所有海水都凝固在那里，没有受到重力的拉扯坠落。

这是一段绝对真实的视频，渔船的远光灯甚至能照亮海浪后面的水体，甚至还能看到在海浪里面静止不动的渔船和尸体。拍摄者吓坏了，视频也结束了。斯蒂芬·斯特兰奇绝望地叹了口气，他现在非常怀念房间里那张不算柔软的床，接下来二十个小时里他可能再也见不到那张床了。

“这是什么魔法？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图书馆里有这样的法术！”

“什么都不是。到了他们这种程度已经不再拘泥于术式了，他们所想的、所说的都会变成现实。至尊法师也有这样的能力，只不过你没看到而已。”小王法师拿回手机翻看新闻，“丹麦政府估计至少还有4千人没有撤离。如果这些人成为外维度恶魔的食物，我一点也不会惊讶。”

“为什么一定要我参加呢？我现在就把阿戈摩托之眼还回去！”

“父亲认为你的天赋很高，至尊法师没有看走眼，如果你能亲眼看到卡玛泰姬之主的施法艺术，对你的未来有很多好处。另外，卡玛泰姬没有所谓的上班时间，自然也没有所谓的下班时间。”

“我已经切身体会所谓的施法艺术了，除了好好睡一觉我什么都不想做！”斯蒂芬·斯特兰奇咬牙切齿地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表情僵硬，像是个周末收到调休通知然后连续加班两天，到了一周还听到今天还有继续加班消息的公司白领。

“整个卡玛泰姬只有我还记得这件事！”他恨恨地说道，“这比医学院的期末考试还糟糕！”

秘法师们的动作很快，十分钟后斯蒂芬·斯特兰奇就拿到了自己的出差旅行包。

这是不朽之城为秘法师们准备的标准旅行包，除了洗漱用品、野外生存套装之外还有一把手枪和一把格斗匕首，作为秘法师最后的防身工具，值得一提的是几个旅行包拆开还能组成一座简易帐篷，功能相当齐全。不过斯蒂芬·斯特兰奇认为不朽之城的好心注定要浪费了，因为他们要去的地方不是法罗群岛而是挪威。

由于目标地点曾经发生过大规模、高强度灵能异常事件，导致法罗群岛出现时空紊乱等异常现象，所以秘法师们没有办法直接将传送门开到任务地点，他们只能先去一趟挪威，从奥斯陆出发搭乘直升机前往法罗群岛附近海域——卡玛泰姬已经在那里的私人机场准备了一架SikorskyS-92，完全坐得下出差的秘法师——这架直升机是现任卡玛泰姬之主购买的，要是放在过去，至尊法师可不会管他们是划船还是乘坐直升机，就算骑着驴子他们也得在规定时间抵达。

奥斯陆是一座大城市，卡玛泰姬喜马拉雅圣殿有一扇通往奥斯陆的传送门。

反复确认恒定传送门没有受到影响之后，哈密尔法师点出十五名秘法师站在他身后，打算依次通过传送门。然而刚刚打开那扇木质大门，从传送门另一边狂风卷着暴雨吹进圣殿，短短几秒钟积水就没过了秘法师们的脚面。“好吧。”哈密尔法师用力关上门，耸耸肩，“都穿上雨衣。剩下的人，准备打扫卫生，不准用魔法。”

奥斯陆的环境相当糟糕，即便隔着雨衣，打在身上的硕大雨水仍然令斯蒂芬·斯特兰奇感到疼痛，呼啸的狂风更是让哈密尔法师的指令变得模糊，尽管秘法师们相距只有不到一米，他们就很难看清对面的人了。

斯特兰奇用力抓着小王法师的手臂，寄希望于小王法师和他的体重能让他免于狂风吹走的命运。“真是……呸！”他刚刚张嘴就不得不吐掉灌进嘴里的雨水，他在小王法师耳边大喊，“我们要多久……呸……才能……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王法师低着头，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用尽全力对抗暴风雨。充满铁锈味的雨水伴随着每一次呼吸涌进鼻腔，小王法师感觉自己仿佛正在沉进水里，而不是站在陆地上。更糟糕的是，可能是冰雪融化形成的雨水正在急速带走他们的体温，就算是拥有大量脂肪层保暖，小王法师还是忍不住发抖。

“跟着前面走！”他大喊道，在斯蒂芬·斯特兰奇听来，这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的。

幸运的是，喜马拉雅圣殿的恒定传送门距离目的地不算太远。

大概花了半个小时，这群披着黑色雨衣，穿着吸饱雨水的秘法师颤抖着挤进卡西利亚斯家的车库，用力拧着身上用于作战的短袍。直到一脸冷漠的哈密尔法师允许，几乎哭出来的秘法师们这才施展法术烘干衣服。一时间整个车库弥漫起厚重的蒸汽，秘法师们就连头顶发出白光的节能灯管都看不清了。

“抱歉，哈密尔执事。”卡西利亚斯一边递给秘法师们热乎乎的红茶，一边有些尴尬地向顶头上司道歉，“茜拉还不知道。”

“这没什么，”哈密尔法师平静地说道，“她现在怎么样？”

“安眠魔法给予她不受打扰的梦境，梦境中的怪物伤害不到她。她担心了一个晚上，生怕海啸会吞没峡湾，直到早上她才愿意去睡觉。”卡西利亚斯说道，“这种天气谁也看不出是早上。”

“那就好。茜拉是个好姑娘，你要尽快决定是否让她知道真相。你知道我们的规矩，清洗一个人的记忆并不困难。”哈密尔法师拍了拍卡西利亚斯的肩膀，“你知道我们的任务。告诉我，现在情况怎么样？”

“情况不是太好。”

就像前面说的，可以将物理宇宙到外维度理解为一层层叠起来的纸张，每一个常数、每一个概念都是一张覆盖在物理宇宙上的帷幕，一张张叠加起来的纸张共同形成了人类生活的世界。但是这些纸张并不是牢不可破的，众神之父使用的冈格尼尔就能刺穿一层层纸张之间的壁垒，让一部分现实彻底毁灭，皇帝的圣剑和圣枪同样可以。

尤其是圣枪，那是将纸张钉在现实世界的神器，同样能轻易撕开这些定义现实的纸张。刺穿的纸张越多，现实与虚幻的帷幕就越薄弱，外维度精神实体不再需要物理宇宙提供大量灵魂，就能轻易在帷幕上钻出一个洞。

卡玛泰姬的传送门本质上也是一个穿过纸张的洞，在帷幕薄弱的地方钻洞，结果就是传送门失控把乘客扔到不知道哪个位面，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秘法师都不会选择在这种地方开启传送门。

具体来说，就是现在的法罗群岛正在逐渐堕入外维度，可能地球上标量（例如质量、密度、温度、功、能量、路程等）和矢量（位移、速度、加速度、力、力矩、动量等）的概念正在混淆，海水可能在低温下沸腾，空气可能变得金属一般沉重。行星防卫系统将这种一场异常现象约束在法罗群岛附近海域五十公里，但却无法阻止溢出的能量搅动北大西洋，影响季风和洋流。

行星防卫系统阻止了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但是还需要秘法师们的工作。

“现在整个挪威都进入了紧急状态，城市里的交通都堵塞了，电力到现在都还没有恢复。”卡西利亚斯说，“从这里你们能看到市区，那些红色的雾气其实是汽车尾灯染红的，大部分挪威人都在往外面跑。这种天气情况，你们的直升机根本不可能起飞，就算飞行员愿意，机场也不会同意我们的航线申请。”

“维克多·冯·杜姆怎么说？”哈密尔法师问道。

卡西利亚斯摇摇头，指着桌面上摆放的古老振子，振子下摆悬挂着沾着墨水的宝石，看起来像个只能出现在博物馆里的老式地震监测设备。“现在整个奥斯陆都停电了，如果不是星链我甚至没法上网，维克多只能通过法术和我联系。他告诉我战斗结束了，需要卡玛泰姬的秘法师施法封印帷幕，避免外维度精神实体入境。里面的情况根本没有人知道……他认为我们必须放弃信息掩盖工作了，没有皇帝允许，我们不能施展大范围清除记忆的魔法。”

“我不关心这个。”哈密尔法师皱起眉头，语气有些急切，“他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也不知道。”卡西利亚斯叹了口气，“维克多什么也没说。”

“至尊法师把他赶出去肯定是因为他不靠谱！”

哈密尔法师的表情让小王法师看了都有些害怕，作为修养极高的秘法师，哈密尔法师从来不会情绪失控。裹着保温毯逐渐缓过来小王法师挤在车库角落，悄悄和斯蒂芬·斯特兰奇解释当初他老爹为什么这么生气。

哈密尔法师认为，维克多·冯·杜姆天赋很高，但是他学习魔法的目的太过功利，对于一些禁忌魔法完全没有敬畏之心，迟早有一天他会堕入黑暗，惹出惊天动地的大麻烦。现在维克多·冯·杜姆作为摄政代替皇帝管理卡玛泰姬，这让哈密尔法师非常不开心，认为维克多·冯·杜姆迟早把卡玛泰姬搞得一团糟。

虽然哈密尔法师恨不得现在就用一双铁拳狠狠锤维克多·冯·杜姆一顿，不过他很快平复了情绪，没有让情绪干扰自己的判断。“你有没有办法让我们尽快抵达法罗群岛？”

“乘船。这是唯一的办法。”

“需要多久？”

“原本需要两天。现在奥斯陆峡湾的船只根本没法离港，你们只能去另一边的港口搭乘渔船。只需要一天，圣盾兄弟会的船就能把你们送过去，至于要怎么打开封印……”

“尽全力联系萨洛蒙。”哈密尔法师说道，“他才是卡玛泰姬的主人，这是他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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冈格尼尔的光芒逐渐逝去，刀锋般堆积起来的巨大冰盖现在陷入黑暗。

死去的奥丁化了金色的光点，消失不见了。

萨洛蒙走过去，拔起这把短暂保存过的神器，感受着盘踞在枪身内部的力量，但是它前任主人留下的印记已经消失了。他眺望着刀锋冰盖的另一边，硕大的卢恩符文古树的残骸向一侧倾倒，魔法构成的树干、树枝与树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大约再过半个小时，这颗卢恩符文古树就会变成化石，在重力的拉扯下倒塌、碎裂。

奥丁彻底死了，为奥丁提供生命的弗丽嘉也是，他们带着阿斯加德数万年的信仰之力返回了灵魂之海。在某些文化中，奥丁和弗丽嘉现在的状态叫做飞升，凡世间的生命概念再也无法限制他们，就连时间与空间也无法阻止他们，他们已经成为了某种保留着自我意识的外维度生物，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神只，而不是神话中的“神”。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他们的存在已经和阿斯加德的信仰紧密联系在了一起，就像外维度中无时无刻诞生并消亡的神只一样，一旦信仰衰落，被信仰的神只也将迎来真正的死亡。如果诸神黄昏的循环再次开始，奥丁和弗丽嘉最好能藏得深一点，或许灵魂之海中的恐怖掠食者无法对他们造成威胁，但是那些阴影中的神只却对那些相对弱小的神只虎视眈眈，祂们渴望那些弱小的神只如同祂们渴望凡世间的灵魂。

他打算过段时间回到不朽之城，在堕落天使罗丹提供的灵魂熔炉里重新锻造这把长枪——至尊法师赠予他的圣枪已经被他交于了禁卫统领康斯坦丁，重新锻造后的冈格尼尔将会有一位合适的使用者——传说中的冈格尼尔是世界树的树枝，这把长枪不会被阻挡，投掷之后速度快如闪电和流星——萨洛蒙腹部的伤口就是冈格尼尔造成的，但是他没有给奥丁第二次投掷长枪的机会。

“出来，别让我动手。”萨洛蒙反手握住冈格尼尔，做出投掷的动作。

“吾主，请原谅我的冒犯。您的光辉太过耀眼，几乎要把我融化了，这种情况下我可不敢和您打招呼。”身穿熨烫得体西装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有着一张可以称得上美丽的脸，手里提着一根华丽的银色手杖，杖头是一条卷曲缠绕的毒蛇。他向萨洛蒙夸张地鞠躬，语气矫揉造作得令人恶心，“我还没有恭贺您取回记忆呢！”

“失败的实验品，墨菲斯托。”萨洛蒙蔑视地用余光瞥着他，“你来做什么？”

“您太让我伤心了，在灵魂之海那个彻底混乱的地方建立秩序，这难道不是您的目的吗？是我们做得不够好吗？”墨菲斯托仍然保持着极度考验身体平衡的礼节，“是您在抗拒这项使命，而不是我们。”

“我不认为你符合我的实验预期，很显然，你没能抵抗灵魂之海的污染。”萨洛蒙懒得和它废话，“快滚，你知道我现在就能彻底杀死你，你建立的小型地狱无法保护你的灵魂。”

“我这就离开。需要我向母亲打招呼吗？”墨菲斯托笑眯眯地抬起身子，“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们还在试管里的时候，她曾经是我们的看护人。你觉得她看到我们会不会很开心？”

回应墨菲斯托的是投掷出的圣枪，墨菲斯托立刻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段逐渐远去的声音。“现在您已经取回了记忆，您的荣光已经近了，我们始终等待您回归第七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