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〇二章 《火星社会序论》

利奥波德·菲兹接触过机械与肉体的结合体，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死亡战士。

使用蜈蚣血清的死亡战士虽然也有大量机械植入物，但死亡战士仍然保持着最基本的人类形态。游猎骑兵们的改造却要更进一步，几乎到了利奥波德·菲兹这种正常人眼中的“科学怪人”无法接受的地步，用他的话说，弗兰肯斯坦都比这些赛博战士要完整一些。

正因如此，当利奥波德·菲兹第一次无意间看到阿尔法-青铜2长袍底下的植入物时，他当场被吓得语无伦次——填满植入物的身体几乎是噩梦中才会出现的东西，粗糙的缝合完全没有顾及任何与美观一词有联系的概念，哪怕是作为改造基础的人类躯体上，也充斥着非自然生长的肌肉，就好像真正重要的是机械而非血肉——游猎骑兵从不向火星贤者以外的人员展示长袍下的东西，但不完全是为了照顾普通人脆弱的神经与世界观，更是因为每一位火星贤者拥有的赛博战士护卫们除了标准植入物改造以外，还会具备其主人的创意与技术。

阿尔法-青铜2移植的激素促进过度发育肌肉不仅能够容纳更密集的生物电缆，接受更多电信号的刺激，同时还不会影响他原本的运动能力，将肌肉负重、平衡以及能量消耗控制在一个较为平均的状态，其他以阿尔法-青铜2为技术原型制造的游猎骑兵都拥有类似的技术，因为他们都接受同一位火星贤者的改造，即埃普西隆-罗德尼-镭223。

虽说火星依旧拥有“专利”这个词，但每一位火星贤者都有眼部改造，仅凭一双拥有基础的电子眼和视觉神经数据存储设备就能大致摸清不同设备之间的细微差异——他们可以通过设备运行时的发热量来判断功耗，通过内置的测距软件来测量设备的体积——某些细微差异便是智慧与汗水的结晶。火星贤者眼中物质的世界是数据化的世界，无限的创造力与永不满足的好奇心便是最大的财富，即便是一位低级火星贤者都拥有自己的独门技术与实验性理论，从数次实验事故中存活下来的好运气以及踩在诸多从培养罐中走出来、并被检测为不合格的克隆人仆从的脑袋上获得真正教育的机会。

暴动已经被平息，康斯坦丁借口灯塔基地不够安全，打算将任务清单上的特工全都转移走。从安全屋里出来的伊诺克参与了这次转移，他歪着脑袋，看向指着阿尔法-青铜2语无伦次、手舞足蹈的利奥波德·菲兹，逻辑引擎里满是不解。

伊诺克也看到了游猎骑兵的机械植入物，但它并不对此感到奇怪。在某些文明中，对机械的崇拜高于血肉是非常常见的事，因为机械稳定、精确且永不疲劳，这样的特质很容易让相对羸弱的血肉之躯崇拜，长生人这个种族更是纯粹的机械种族，伊诺克更是一直保持着机械远远高于血肉的想法。在它眼中，阿尔法-青铜2这些游猎骑兵就是有机体向无机体升级的一个过程，宇宙中这样的事数不胜数，只有心智脆弱的人类才会对此大惊小怪。

暴动造成了十五人死亡，那些血迹依旧残留在墙面上。作为暴动主谋的梅琳达·梅并没有受到惩罚，她仅仅是被戴上了手铐、被几位游猎骑兵押送着往前走。她甚至没能靠近科尔森特工所在的房间就被捕获，跟随她的外勤特工也选择了投降，即便如此，每当她途径一处血迹时总会闭上眼睛，因为那些消逝的生命都是对她的惩罚。科尔森特工、珍玛·西蒙斯和利奥波德·菲兹被游猎骑兵夹在中间，跟在梅琳达·梅身后。

神盾局特工们沉默不语，就好像他们将要走向地狱。

阿方索·麦肯齐在被押送的时候曾经尝试过反抗，因为为了确保押送过程的安全，火星贤者埃普西隆-罗德尼-镭223打算为黛西·约翰逊和埃琳娜·罗德里格兹进行麻醉。虽然最后还是在科尔森特工的坚持下没有实行麻醉，但黛西·约翰逊和埃琳娜·罗德里格兹全都戴上了特制的爆炸项圈，遥控器掌握在康斯坦丁手里，确保她们在抵达目标地点之前不会做出任何危险举动。

“利奥波德·菲兹并不在最初的名单上。”

相比起高大的禁卫军，伊诺克的身材实在是有些矮小，不过在面对康斯坦丁的时候，伊诺克还是发挥了机械生命体一如既往的冷静。它不止一次表达过对禁卫军的研究欲望，但每一次康斯坦丁都选择了无视。“利奥波德·菲兹将会是重要变量。”他说，“在我的计算中，利奥波德·菲兹参与任务将会提升成功率。虽然他现在的心理素质并不足以承担重任，但我相信他能够做到。”

“按照约定，我们必须共享所有情报。”康斯坦丁握了握卫戍之矛，能源开关就在他的拇指下面。他很想在这里杀死伊诺克，或者祛除其移动能力，面对一个存活了三万多年的机械生命体什么样的谨慎都是必要的。“我不知道你的计算过程。”

“这很难理解。”伊诺克如实回答，“这不完全是数学运算，还有我不理解的力量参与。”

“我很乐意听听你有什么想法。”从拉托维尼亚返回灯塔基地的埃普西隆-罗德尼-镭223在这个时候说话了。自从另一位长生人被移送到拉托维尼亚的研究机构之后，埃普西隆-罗德尼-镭223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来应对火星科研统治阶层的窥视，多亏了皇帝、摄政以及禁卫修会的支持，她这才在数次悄无声息的火星政治斗争中完全掌控了对长生人的解析工程项目。

很难说另一位火星贤者不会去模仿同僚的新奇作品，去窃取同僚的知识，因为在火星上到处充斥着创意与奥秘，当火星贤者发现无法用自己相对有限的生命去探索无穷的科学时，同僚的智慧便成为了重要的参考目标。为了保障自己依靠聪明才智和运气获得的财富不被窃取，哪怕是最低级的火星贤者们都会像保护自己生命一样保护着自己发明的技术。有时候他们会采取最激烈的方式（最少是动用相应阶级分配到的赛博战士）避免被潜在的竞争对手观察到自己的发明革新，等到技术成熟之后再递交给上级从而获得更多信用点数、社会地位和课题。

就和地球上存在学生被导师压榨创造学术成果，火星也存在类似的情况，只不过火星不同阶层直接的剥削更加极端。因为火星没有完全迈入金融资本主义社会，而是以构建出一套高级贤者为统治阶级，以整合了知识、工程、科研和工业生产为信用点数的生产货币的半封建半资本主义社会，这种社会环境中只有有价值的人才有生存的权力。初出茅庐的研究者唯一能够获得更多知识与货币的机会就是死命工作并努力不犯错，获得对自己进行标准改造的机会之后继续这个过程，直到跳上真正的科研阶级。

至于失败者，那些在奥林匹斯熔炉里工作的机仆就是失败者。

在这种环境下存活的高等级火星贤者，在过去无一不是能为了几项自己不曾拥有的机密技术和战略资源就杀死同僚的、在这颗贫瘠的星球等级森严的社会结构以及无数工作中脱颖而出。当皇帝发现时间加速后的火星社会结构时，他已经来不及去改变了什么了，唯一能够让他将手伸进火星社会的铸造大贤者，也因为为了满足他的科研需求和工程需要去执行更重要的科研项目而无力顾及近乎野蛮生长、并且在暗地里不断发生看不见战争的火星社会。

不过拥有了红沙之上成群结队行走的战争引擎、熔炉中大批量生产的战争装备和弹药、奥林匹斯山顶端不断升起的虚空船坞以及正在逐步建造的小型战舰，那么一切付出都值得的，因为这些东西将被用来抵抗试图灭绝人类的异形渣滓身上。为了人理延续，皇帝不介意探索所有可能性，卡玛泰姬对他并没有任何约束力。

当他从定期睡眠中醒来时，汉谟拉比为他带来了一份报告。

这份被塑料薄膜包裹的报告被放在餐桌上，塑料薄膜下的血迹虽然干涸，但却依旧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并且对纸张产生了些许腐蚀性。这并非人类或者任何一种已知动物的血液。“灵体机械极限稳定性实验失败。”萨洛蒙把报告向满脸不高兴的贝优妮塔展示，后者很不高兴地挥了挥手，不满他把这么肮脏的东西放在餐桌上。“罗丹的技术很强大，他每一次都能将机械的性能发挥到极限。但他并没有大规模生产的能力，也没有制造标准武器的兴趣，我的实验就是量产与规范化实验，探究灵体机械的极限和人机工程学。”

作为魔法世界最著名的工匠，罗丹最经典的发明就是使用魔龙心脏、肌腱与鳞片外加钢铁制造的巨型链锯剑。那把剑曾经被贝优妮塔频繁使用，如今被她送给了黛娜，因为魔女认为黛娜总会需要一件可以破除障碍的近战武器。不过任何解释都无法让贝优妮塔和贞德无视这么一个散发着机油与血液臭味的东西就这么摆放在桌面上，被呵斥数次之后他也不得不把报告交给汉谟拉比，让他去把文件上的血迹处理干净了。

“现在罗丹是你的技术顾问了？”

“不完全是。他想要在物质世界留存，但我的政策并不允许他继续活下去，所以他想为我工作换取机会。我同意了，但还没有签订正式契约。”萨洛蒙摇摇头。至尊法师允许罗丹在地球上生存，完全是因为当时的卡玛泰姬需要他为一些猎杀外维度生物的人提供武器，如今在萨洛蒙的统治下卡玛泰姬已经开始整合魔法学派，并且不朽之城也派出基因改造战士执行任务，罗丹的存在就没有那么必要了。“即便是拥有理智的外维度生物也会畏惧死亡。他虽然很强大，但还不够强大，他畏惧我的剑和咒语。”

至尊法师曾经驱逐了所有来到地球的外维度生物，其中圣剑与圣枪功不可没。

圣剑与圣枪本质上都是特殊概念，从灵魂之海中打捞、剥离、铸造成现实的武器，可以彻底毁灭外维度生物而不是简单地将其从物质宇宙放逐——魔女杀死的外维度生物失去物质世界的身躯后也只是被放逐回了原本的位面，而不是彻底消失。它们不存在生命这个概念更不可能死亡，被放逐后它们最终会在灵魂之海重新出现，只不过是时间长短问题罢了——然而圣剑与圣枪却是少有能让外维度生物“死亡”的武器，因为圣剑与圣枪毁灭的不止有物质宇宙的躯体，还有概念与灵魂，构成外维度生物的情绪、灵魂等等外维度力量都会在圣剑与圣枪的作用下融化。

罗丹虽然获得了物质宇宙的身体，但他依旧是个外维度生物，畏惧圣剑与圣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更何况萨洛蒙的特殊身份也是让罗丹愿意为他工作的原因之一，即便罗丹背叛了原本的领主，他也不可能拒绝更加强大的萨洛蒙。

贞德此时也把目光移了过来，“那你会杀死他吗？”

“或许吧，如果他不服从命令的话。”

这番话让贝优妮塔有些惊讶，但她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对，即便罗丹是她的朋友，她也不会现在就干涉萨洛蒙做出的决定。毕竟现在的萨洛蒙是在代表卡玛泰姬和至尊法师说话，没有任何人情可言，只是权力的冰冷象征物。

“幸运的是现在他还算听话，否则彻底死亡是唯一的结局。”说完，萨洛蒙脸上再次浮现起笑容。此刻的他又是这座庄园的男主人，牛津毕业的地产投资商和银行家，而不是卡玛泰姬之主。他伸出手摸了摸一旁正在打瞌睡的米莉亚的脑袋，故意把贝优妮塔好不容易为她梳理整齐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我认为现在是用餐时间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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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