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家族，难民，高塔，主神碎片

艾诺斯从神殿中走了出来，周围的百名精锐护卫立刻围了上去，将艾诺斯送入到了魔法马车后，这群护卫继续围绕着马车缓缓向家族在城市里的大院走去。

马车中不单单只有艾诺斯一人，还有艾诺斯的妻子露丝妮安，当艾诺斯进入到马车后，露丝妮安立刻问道：“怎么样？祖宗可有回话？尊贵的神灵呢？可有神谕？”

艾诺斯微微摇头，露丝妮安顿时就露出了绝望的表情，她双手扯着一张丝绸布巾，手指都扯得了青白，良久后她才嘀咕道：“家族年年供奉，对于神的神谕也从未……”

“闭嘴！”艾诺斯脸色一变，低声呵斥道：“神灵永世无错，你在说什么呢！”

露丝妮安顿时回过神来，她闭上了嘴，但是脸上的凄苦却是一点没减，隔了许久，她才说道：“我父那边怎么说？”

艾诺斯又一次微微摇头，不过这次他倒是说话解释道：“岳父那边的情况也不好，虽然岳父属于军方阵营，他们……他们暂时不会怎么样，但是我有渠道听说了一些事，似乎军方将会进行重组，真是胡闹，眼看着万族大战就要开启，这个时候重组军方系统，绝对是那些卓尔们想要夺权了，岳父那边也很难办啊，一旦少了军方背景，比我们都还不如……”

露丝妮安顿时低呼了一声，她急急的问道：“我父亲那边……我们两个家族，我们是政界，父亲那边是军方，都受到了挤压逼迫，别的家族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吧？”

“……不，他们只能够眼睁睁看着。”艾诺斯叹了口气说道。

精灵族内的贵族议会很强大，这是以各个公国为纽带而建立的组织，最顶级的贵族就是神之后裔的贵族们，也就是类似伊露维塔这样的圣位神灵后裔们，他们的公国与贵族地位是贵族议会中的上位者，接下来就是类似兰修特顿这样的大贵族了，之所以贵族议会很强大，原因就在于隐藏在贵族议会身后的圣位神灵们，他们才是贵族议会的后盾与底蕴。

按道理来说，贵族议会是不可能衰弱的，因为其底蕴是圣位神灵，除非所有圣位神灵都陨落了，不然贵族议会就会一直屹立不倒，若真是圣位神灵全部陨落，那么精灵族已经被灭族了，这种情况下贵族议会是否存在都已经不再重要。

按道理来说，兰修特顿家族就该是这样伴随着贵族议会永恒屹立不倒，但是随着精灵之祖应了誓言，被卷入到了冥河之中，卓尔女神的回归，上位的圣位神灵们个个沉默，这种情况立刻就产生了巨大的变化，卓尔精灵们肆无忌惮的开始抢夺精灵帝国的各种利益，从魔法，到人口，到收入，到领地等等一切，而这些都是精灵贵族们的根本，因此矛盾无可缓解，到得最后，只可能是贵族或者卓尔们一方消亡为止。

一路上，两人都是无话可说，各自心事重重，等马车都已经来到大院门口时，露丝妮安才低声道：“我不管你有别的什么想法，我现在已经没有艾伊了，不可能连任何子嗣都不存，我知道每个家族都有最后的计划，就为了保存下少许的血脉血裔，我没别的要求……艾伊的哥哥，我的长子，我要让他活下去。”

艾诺斯沉默不语，露丝妮安立刻就瞪向了艾诺斯道：“我嫁给你也有接近两百年了，这期间我处处为兰修特顿家族着想，我已经把我自己当成了兰修特顿家族的一员，你说我可有什么对不起你，对不起兰修特顿家族的事？”

艾诺斯继续沉默，良久后才摇头道：“没有……你做得很好，能够娶到你，是我这辈子的幸运。”

露丝妮安就继续说道：“我是贵族之女，所嫁的人也是大贵族，我从小就被教育了这些，我知道我能够享受贵族的生活，也是因为我是贵族出生，我就必须负担下这贵族的责任，对此我并无怨言，我为你生儿育女，我为了这个家族付出良多，现在我就只求你一件事，至少让我的孩子活下去一个，只要有一个就好……若你不同意，那我就死在这里好了，对外宣称是我得急病而死，也免得让我见到那许多悲惨事。”

艾诺斯继续沉默着，而露丝妮安眼中已经渐渐有了绝望，忽然间，艾诺斯施展魔法隔绝了这马车空间，同时他还仔细查看了这马车内外，露丝妮安眼中有着奇怪，而艾诺斯做完这一切后直接就说道：“你可知道我今天去神殿是为了什么？”

露丝妮安摇头，艾诺斯就继续说道：“其中两项你刚才就问了，还有一个是一件隐秘事，就只说这一次，我不希望在外面听到任何相关的话题……你知道这严重性吧？”

露丝妮安认真的想了想，点头道：“我以我祖宗的名义起誓，绝不会对外说出只言片语。”

艾诺斯这才压抑着激动的道：“艾伊还活着……”

“骗，骗人！？”露丝妮安差点惊叫出来，她压抑着声音道：“不可能，那种情况下不可能还能够活下来，而且我找家族的魔法师，找我父亲那边的魔法师，其中还有一名灵位魔法师，他们都预言过，还是通过血脉预言，全部都模糊不清，这本身就意味着艾伊已经，已经……”

艾诺斯就目光炯炯的看着了露丝妮安道：“有一种情况，那怕艾伊还活着也无法预言到，你是军方大贵族出生，应该知道的吧？”

露丝妮安沉思了一下，她眼中冒出了惊喜，压抑着激动道：“你是说……命运之子？命运眷属？或者是主角？”

艾诺斯点点头，他说道：“命运眷属或者主角可能性不大，但是时势造英雄，英雄也造实势，所以是命运之子的可能性较大，毕竟万族大战的爆发，正是草莽龙蛇齐起的时候，艾伊在边境，那里鱼目混杂，遇到一个英豪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露丝妮安知道，艾诺斯口中的英豪不是形容词，而是一个名词，能够被称之英豪的，都是受到命运眷顾的人，都是带着机缘而来，这其中分为三个层次，命运之子，命运眷属，然后就是最高等级的主角。

露丝妮安和艾诺斯都是有着大家族传承的人，他们的家族是在精灵帝国都还没成立时就已经存在的势力，这么多年累积中，早就知道了许多外界几乎无法知晓的秘密，比如命运之子这个层次的英豪，那怕和平时期都会有许多，这些英豪都有一线可能点燃神火，这已经很不得了，像他们这样的大贵族世家，恐怕要几代人才可能出这么一个。

至于命运眷属就更可怕了，这是有一线成就圣位神灵资格的存在，他们天然便有大气运，天然便会逢凶化吉，在精灵族这一千年中，唯有伊露维塔是这个层次的英豪。

没错，伊露维塔其实也是英豪，她天生便有大气运，这是整个精灵族公认的事情。

再之后，主角这个层次的存在，那就真的是稀少得伴着指头数的数量了，从万族历史记录到现在，公认的估计也只有东天二皇才是这个层次的存在，当然了，现在要多加一个那位尊者，不过这里就离他们太远了，类似主角这样，已经不是区区圣位神灵可以限制的了，他们有着属于自己的天命，未来是必然会登顶的绝强存在。

而英豪们，都很难用预言魔法去预测他们的命运，因为他们的命运都带着天命，除非是这个英豪气运太低，同时有着足够的信息给予魔法师，这才可能查找出他们一星半点的未来来，还都不怎么准确，所以若是艾伊遇到了一名英豪，并且跟随在这名英豪身旁，那预言魔法还真可能模糊不清，就仿佛艾伊已经死掉一般。

艾诺斯就低声道：“今日，我特意找到祖宗，让祖宗在高纬度上施展了血脉溯源的魔法，不求知晓艾伊的行踪和未来，只求搜寻这个血脉后裔的生死，你也知道，高纬度上有着诸多的神异，祖宗施展魔法后，确认了艾伊还活着，而且祖宗的说辞是……艾伊气运十足，有着母凭子贵之相……”

“母凭子贵，艾伊……”露丝妮安顿时瞪大了双眼，一瞬间，她脑海里简直想出了一大部爱情伦理连续剧，甚至还是悲情剧，她眼中又渐渐有了泪水道：“可怜的艾伊……听说那些草莽英豪个个都粗鲁，甚至还会打老婆，可怜的艾伊，我可怜的女儿……”

艾诺斯顿时脸色都变成了囧色，他咳了一声道：“那可是英豪，草莽龙蛇，和平时期还无妨，是龙你也要盘着，但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所以你别想多了……真正重要的事情其实还不是这个。”

露丝妮安定了定心神，心里打定了主意要将自己隐藏起来的力量动用起来，至少要给艾伊送去足够的嫁妆，那些英豪们可不是书上描述的那么浪漫可靠，那位尊者算是极少有的重情重义的大英豪，但是别的英豪们莫不是个个心狠手辣，个个都是枭雄，在这些英豪眼中，美色算什么啊，若是遇到重要的难事要事，连自己的父亲都可以拿给敌人煮了吃。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给艾伊增添筹码，不求如伊露维塔殿下那样被万千宠爱于一身，但是至少也要有自己的地位才是。

艾诺斯就低声继续道：“还记得祖宗之前传递下来的预言吗？我之前秘密找了一些军方的参谋人员，以及地理学家，民俗学家等等，研究了一下艾伊若是要活下来，最可能的逃跑路径，以及那周边的各处要点……我有八成把握敢肯定，艾伊现在估计就在龙炎沙漠里，而那就是我们家族唯一的生机！”

“生机？”昋噗嗤一笑，嘲讽的道：“我们那来什么生机啊，不过就是埋头向前罢了，你们是不是想多了啊。”

在昋的面前是上百的人类，他们模样各自不同，男女老少都有，而问话的人是一个看起来很是瘦弱的女子，她身上看起来就没多少肉，虽然不是瘦得如骷髅一样，但也是面黄肌瘦，唯有她的眼睛看起来非常有神，看东西时眼神还略有些锐利。

这女子就问道：“我不信你没有想过接下来的生机问题，任何事情，都只有活着才能够去完成，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的目标远大，不可能不惜身……”

“错了错了。”昋却是哈哈大笑道：“若是别的情况下，别的世界，别的人生，那你所说就是属实，不惜身的人是做不成大事的，但是这个世界不同，这里的一切都不同，不，我说错了，应该是我们不同，所以选择也就不同了。”

女子若有所思的道：“是因为我们是人类吗？”

昋冷笑着看向了天空，此刻夜色正浓，天上有一轮明亮的圆月，昋没有回答，只是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继续向前走去。

其余人都跟随在了昋身后，他们都是这些日子里陆续觉醒了前世记忆的人类，都在昋的旗下了，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这个熟悉而陌生的世界就仿佛地狱一样，他们也只能够走一步算一步。

而这一路走来，昋就专门在荒野中搜寻难民，不管是万族还是人类，见到之后他全部都拿来献祭了，或者说用他的混沌九宫阵全部都化为了资粮，能够活下来的人类全都会觉醒前世记忆，没有觉醒的则全部灰飞烟灭，至于万族就更是如此。

说来也是奇怪，昋的实力莫名强大，但是有些前世来自有魔世界的人类表示，昋体内并没有能量循环系统，从理论上来说他依然属于凡人，但是这个凡人的身体素质简直是夸张，一跳之间就是上百米的高度，腾挪瞬间就是数百米的距离，这期间昋带领众人搜寻难民，也遭遇过万族的强者，更有一名传奇战士，被昋硬生生用拳头三拳打死，这简直就是吓人好不好。

这一路走来，女子也询问起了昋许多旁的事情，而昋似乎也挺看重这女子，用他的话来说，这女子是少有的智者，虽然是低级智者，但也比他强了许多，他只是信息上占据优势，未来他有许多事情都要仰仗这女子。

这女子忽然就问道：“你说情况不同，没有生机，没有退路，那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总不能够一直这样找零散难民，不停的献祭吧？”

昋走在最前端，女子问了，只要不犯忌的，他就直接回答道：“有路倒是有路，但并非生路，还是那句话，这个时代，这个世界，只能够挣扎着求存，你……毕竟不同，是智者，我也告诉你吧，这一路行来，我吸纳了约莫又有三百万人族，一百万万族，但是依然不够，连零头都算不上，这种吸纳可以增加我们的生命因子，增加我们的底蕴，眼下还看不出什么来，但只要去到了永夜，伸手不见五指时，这就是我们未来变强之阶了。”

女子愣了一下，她想了想就恍然道：“是了，我们这群人中，他们的前世有些是超凡者，但是按照他们的说法，在这里却根本无法动用任何超凡之力，这一路上他们也发觉自己的灵魂本质变得强大，但是连最基础的引动天地游离能量都做不到，你的意思是说，此方世界有异了？”

昋只是微笑不语，女子就闭上眼睛推演了些什么，她就问道：“那你的实力又是怎么回事？能说就说，不能说我也可以推测一个方向。”

昋就想了想道：“还是那句话，未来我多有仰仗你的地方，智者难得，所以我也多说几句，我知道智者最重信息，不管你是想要杀我给那些人族报仇也好，还是未来能够为我谋划也好，我都不惧……关于我的实力，全部来自于肉体，认真来说，超凡不单单是实力，也是位格，但是有实力的也不一定是超凡，我可以告诉你几点机密，你心里有数就行……”

“这个时代，有三大机缘至高无上，一个机缘是大领主位格，第二个机缘是逻辑族的遗泽，只留下最后一个，我也不知在何处，第三个机缘就是肉身之力，前两个都是缥缈难寻，唯有第三个，这是大机缘啊，我所走的就是第三个，这需要的就是无穷无尽的累积，厚积而薄发，只有如此才可能走得通。”

女子默默听着这些，隔了良久后她才叹了口气道：“听你的意思，你的前世世界很不得了啊，连这些隐秘都知道，你和我们不同，对吗？”

“……前世世界吗？”昋的眼神有些迷离，从来都是从容的他，这时却显得了有些踌躇，良久后，他才自失一笑，却是再不言语了……

前世啊，不，那不是前世，昋知道，那是末世，那是已经彻底消失了的世界，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与此同时，昊做了一个梦。

这是在军营之中，周围有魔法师们布下的魔法结界，又有军队护卫周边，所以夜晚昊也可以安然入睡，他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这是一个奇怪的世界，周围的一切都化为了虚无，不是形容词，而是彻底的虚无，在这虚无中还可以朦胧的看到星星光点，但都是扭曲得不成样子了。

这片虚无唯一的实物就是他脚下所踩的地面，他处在一座高塔之中。

这高塔不知多高，也不知多深，从高塔的边缘窗户向上向下看去，全部都看不到尽头，向上仿佛直通天顶，延伸在这片虚无里不知道多少亿万里，向下则深入虚无不知道多少亿万里，而且高塔每一层都极为宽敞，他正站在一处大厅中，举目看去都看不到尽头，仿佛是世界都变成了这高塔。

“你要继续向上吗？”

因为是梦中，昊的精神都有些不清醒，他听到了这个声音，但是他不知道这是谁发出的声音，周围也看不到人，而梦里的他却仿佛知道这声音的主人一样，只是回答道：“是的，我要继续向上……到那顶端去。”

“……何必呢，你该知道的，这塔是没有尽头的，而且‘那个’将要到来了……这一次是惨白之午……”

“可是我想要继续上去，我想要走到尽头去，我有想要询问的东西，我有想要探寻的东西，若不是为此，我又何必经历这么多的苦难，走到这一步来呢？”昊认真的回答道。

“是吗？也对，你是大科学家，又是大魔法师，更是命运调律者，种种头衔都在你身上，你甚至参与了统合世界的‘那个’计划，喂，仁凰，你真的觉得有标准态世界吗？”

昊沉默了许久，这才说道：“我不知道，我出生于此世，也游历过无穷平行世界，想要找到挽救的办法，但是没办法，所有的一切都表明，我们正在偏转，我们正在被抹去，我们正在变成虚假……那个计划不知道是否能成功，或许可以，或许不可以，我不知道，所以我想要去到顶端。”

“你……真的相信顶端有答案吗？”那个声音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仁凰叹息了声，回答道：“但是我必须去，因为我绝对不能够停下来。”

“我答应过他们，答应他们我绝对不会停下来，他们用性命铺就的这条道路，我会一直走下去，我会把他们的梦想背负着向前，只要我不停下来，道路就会一直向前延伸，他们的梦想……就永远不会终结。”

这场梦中的对话到此为止了，接着昊的视野里，他一直走在这塔中向上的道路，整个塔内空间光怪陆离，各种各样的奇诡数之不尽，昊甚至在许多时候根本无法看到那是什么，他只知道很危险，非常危险，比他能够想象的最恐怖都还要危险，不过在他脚下，这些困难都被一一克服，他一步一步向上攀登，走了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十万年……

整个塔在以极缓慢的速度崩坏，从最底层向上延伸，他走了不知道多少多少年，塔的崩坏甚至开始追上他的脚步，从塔边向下看去，居然已经可以看到尽头了，而向上依然不知道有多少层，无穷无尽一般。

眼看着他所在楼层已经即将崩坏时，他从自己的心脏中掏出了一块碎片，这块碎片充满着光芒，让人一看到就安心无比的光芒。

“……主神碎片吗？你已经没剩下几块了吧？再继续下去，你会消失的。”那个声音再次出现了。

他却是面色不动，他将这碎片按在了塔的地面上，顿时，崩坏停止了，不停有塔的楼层出现向下延伸，不多时，塔的下层又是无穷无尽，肉眼难及了。

他这才微笑了起来，看向塔的上方道：“大领主与东天二皇相战，坠落低纬度的最后一刻，大领主以真灵撞碎了主神，这些碎片一直流落多元，我侥幸得了三块碎片，用在这时正是合适，可惜啊，大领主出世太晚了，数千万年时间过去，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我只想要答案，这一切的答案，朝闻道也罢……”

“若是此世当真有冥冥之中的主宰与神灵，那么……请让我知道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