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第一百章：打亮

部落毁灭之夜……

这是古心中最大的痛苦与遗憾，他甚至没来得及再看爸爸妈妈和妹妹最后一眼，也没来得及再看一眼他所熟悉的，眷恋的，成长的部落。

当他回到部落时，所看到的就只有燃烧的断壁，满地的尸骸，甚至到最后，他不得不为了活下来而吃掉族人的尸体，甚至有可能是亲人的尸体……

这是古心中最大的痛苦与遗憾，没有之一。

虽然古在这之后就一路追杀敌人，也将造成这悲剧的敌人给击杀，但是死去的族人和父母妹妹却是再也不可能出现了，所谓的复仇是只对活人有用的事情，对于死去的人来说，那怕敌人是被千刀万剐的，他们也不可能再活过来。

古宁可不要现在的一切力量，他也希望家人和族人们回来，但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那怕是最朴素的哲学观都可以清楚知道，人死不能复生这样的简单道理。

所以古不能，也无法往回头看，那后面全是族人的尸骨，他只能够向前，一路向前，无论是毁灭他部落的仇敌，还是杀戮人类的万族，又或者是用人类来当实验品的那些超凡者们，他都只能够抬头面对，抬拳面对。

随着古所经历的越多，认识的人越多，知道的事情越多，虽然他似乎脑子一根筋，但其实他心中也有着迷茫，而最大的迷茫就来自于负面古的诞生。

从未有这么一刻，古的三观受到如此严重的破坏，那怕是他的部落被毁灭，他的族人们被屠杀，这其实都在古的理解之中，虽然无法原谅与谅解，但其实他是理解这种事情的，这无非就是仇杀，虽然很少很少，但是生存在那附近的人类部落里，在口耳相传的古老故事中，是有部落进行过类似仇杀的，将仇恨死敌的对方部落杀至鸡犬不留，那怕是幼小的婴儿都直接杀光，这样的事情在人类部落中也是曾经发生过的。

当然了，这是绝对犯忌讳的事情，因为人类幼崽是所有人类共同的未来，那怕是仇杀到底的部落，也绝对不会伤害人类的幼崽，因为他们是还没有记忆的，所以基本上所有情况下，对于幼儿婴儿都会给予保留，将其当成自己部落的人抚养长大。

所以在那些口耳相传的古老故事中，犯了这些最基本忌讳的部落都会遭遇天谴，或者是叛乱，或者是别的部落给共同毁灭，不可能任凭其留存下来。

正因为如此，虽然古无比痛恨，但是在他的三观中，灵蛇族毁灭他部落的事情，他其实是可以理解的，这无非就是仇杀到底的那一套，而面对这仇恨，古的应对就是将所有仇敌全部毁灭，事实上，若不是他落入地底，那么他会继续去往沧部落，然后再去往灵蛇族所在地，将灵蛇族也都一起毁灭。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所谓的饶恕宽恕并不存在于古的脑海中，那些是死去族人们的事，古所需要做的就是将这些仇人送下去见他们。

所以那些日子中，古是很坚定的，他的意志如磐石，从未怀疑过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没有询问或者质疑灵蛇族的所作所为，无非就是你杀我，我杀你罢了。

而这一切的思维一直都延续在古的脑海中，所以他在地底是这么做的，出了地底，面对金翅他们也同样是这么做的，这就是古那朴素的三观。

但是……这朴素却坚定的三观，在面对圣位虚影时却是几乎差点崩坏。

他接受那些死亡人形的思维后，发现这个世界并不是如他所想的那样，充满了各种他无法理解的事情。

奴隶他能够想象，杀戮他能够接受，甚至是毁灭都还可以解释，但是在那些死亡人形的经历与记忆中，他看到了不涉及利益，不涉及仇恨，甚至不涉及任何别的东西，只是单纯的杀戮，一遍一遍的为了杀而杀的事情发生，这样的事情完全无法让古接受。

或许这其中有着什么更深层次的因素，但是古不懂，也不想懂，这种完全无法解释的杀戮，痛苦，以及死亡，无论任何理由都不该出现，不管是人类对万族，还是万族对人类，或者说，任何知性生命对知性生命都不该如此，无论是任何理由都不行，这挑战了最基础的三观。

所以在挑战完圣位虚影后，古对他两位万族伙伴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要他们发誓，同时在挑战圣位虚影时，古之所以如此的愤怒，之所以不顾一切的要将其打死，其实也就是因为这个了。

但是，即便打死了那圣位虚影，即便他的两个万族伙伴都发誓了，但是古心中的这道坎依然迈不过去。

古是一个死脑筋，所以才越发的认死理。

在负面古控制身体的这些时间中，古就沉睡在意识最深处，而他所接受的那些被杀戮人类的经历记忆，就不停的在他面前重复，这些杀戮，这些死亡，这些无穷无尽的负面，就构成了古现在的心魔。

古迈不过去心中这道坎，他不知道这纷争，这杀戮，以及万族与人类，他们存在着的意义……

一开始时，古只能够看着这些可怕的经历，看着那毫无意义的屠杀与虐杀，他在问自己，到底该如何对待这些无法形容与理解的事情。

然后，古可以行动了，他试图去阻止，可是每一次他都会被杀，那怕以他在现实里的实力，挑战的敌人从一开始的普通超凡者，灵位，灵位巅峰，圣位虚影，到后面的无数圣位，他每一次都会被杀死，甚至都不是圣位将他杀死，有些时候连天地都会万法雷霆，陨石天降，乃至是直接天崩地裂来杀死他，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是无用。

这让古越发的钻牛角尖，越发的死脑筋，越发的想不通了。

“我们人类……难道真的只能够被万族屠杀虐杀，连天地都如此对待吗？”

“……那我们人类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我们该如何反抗呢？”

古找不到答案。

在一次一次的屠杀虐杀中，在无数人类的血泪中，古越发的沉寂了。

然后，忽然间他看到了负面古所面对的那些，天空之上，圣位大发神威，能量海洗地，天地翻覆杀人，强大得就是在世神灵。

可是被其所杀的人类并没有屈服，古亲眼看到了那些拥有名为科技力量的人类，他们大笑大闹着，毫无畏惧的燃烧生命，将自己的生命燃烧到只剩下一两分钟的时间，接着逆袭向了这圣位神灵，用自爆的方式宣告着在这世上生存过的最后的痕迹。

这是牺牲！、

面对宛如天灾，甚至超越天灾的恐怖，无可抵挡，毫无意义的被杀，绝望到没有一丁点办法时，古看到了某种对抗的答案。

牺牲！

在他为了寻找毁灭部落的仇敌，而与覃他们一起战斗时，覃他们就选择了牺牲。

在他为了逃出天蛇族的实验基地时，那名为狙神的人类也是牺牲了自己。

在他和籍对抗万族灵位时，籍所带领的骑兵们也牺牲了自己。

还有，在他与圣位虚影战斗时，那些早就死了无数次，连灵魂都没有，只剩下最后一丝残存怨气的黑影，他们都托在古的后背上，为了他胜利而牺牲掉了这最后的痕迹！

正因为弱小者想要战胜强大者，所以需要牺牲！

正因为蝼蚁想要战胜这天地，所以需要牺牲！

正因为不甘心被万般屠戮，正因为不甘心被毫无意义的凌虐，所以才需要牺牲！

因为看到了外界的这一契机，那些脚男们自爆时的情景，在意识深处的古忽然间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一根筋的他只要想通了迷住他的关键问题，那么剩下的不过是一条通途罢了。

“其实所谓的牺牲，就是因为力量不足，正因为力量不足，所以才会一直被屠杀，正因为力量不足，所以才会对万族，对天地无可奈何，所以……”

“牺牲所获得的是力量！”

古重新出现在了燃烧的盘部落中，夜雨，雷霆，燃烧的业火，还有满地族人的尸骸，在古的面前出现的是无穷无尽的敌人，万族，圣位，还有天地灾难与浩劫。

而古只有一个人。

一拳打出，巨大的力量撕裂了空间，地风水火都从空间裂痕中涌出，这磅礴而巨大的力量撕裂了他前方数之不尽的万族，那怕是灵位强者在他这拳下也毫无抵抗力。

但是圣位虚影却可以抵挡下来，更别提在圣位虚影后面同样数之不尽的圣位神灵。

这些万族，这些灵位，这些圣位虚影，这些圣位神灵，他们的实力全部都是按照古所经历的来对比，这里圣位虚影的实力就是古所对战的那尊圣位虚影，而天空上的圣位神灵实力，则是外界负面古所面对的那只。

古并不知道自己的实力，他也不会依照万族超凡者的等级去评价自己的实力，在他看来，无非就是遇到敌人，出拳打倒敌人，打不倒的敌人，就是自己拳头的力量不够，他所需要做的就是用各种办法来增强力量，打倒敌人，打倒更多的敌人，打倒更强的敌人，然后遇到打不倒的敌人，就是……增强力量，打倒敌人……如此的循环。

总之，古那简单的思维中，敌人的强大与否并不重要，甚至数量多寡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否有力量将其打倒。

无有忧愁，无有恐惧！

想通了心中的心结之后，古现在的拳头毫无迟疑，他冲杀向了无穷无尽的万族，超凡者，圣位虚影，圣位神灵，一拳又一拳，古击杀了无数的万族，无数的超凡者，无数的灵位，但是圣位太强了，圣位虚影强大，圣位神灵本体更加强大，那怕是古的实力，面对圣位虚影时都无法势均力敌，他必须要挨上无数次的致命重击后，才可以击溃一名圣位虚影，至于圣位神灵本体，他甚至一尊都没有打死，只是拼死之后将其击伤罢了。

在这样的战场上，古随时都可能会被打死，这些圣位虚影和圣位神灵都是拥有无限能量，精通空间技巧，甚至还可以使用时间战法的，这样的强敌全部都是超规格的，古的力量确实很强大，但是与这样的敌人比起来，他必须要用死亡的姿态与觉悟，这才可能伤害到他们。

于是乎，在这战场上，古每隔几秒就会被打死一次，真正的魂飞魄散的那种，负面古也可以感同身受，若是普通人在这样的意识海中死亡，是真的会认为自己已经死了，那怕不会立刻就彻底消亡，多死几次之后也会失去作为“我”的一切。

但是古不同，他很快就重新凝聚出了形体来，然后继续挥拳向上，以凡人之躯向着神灵挥动拳头。

一次死亡，两次死亡，三次死亡……百次……千次……万次……

在这意识海中，时间的流逝与外界截然不同，外界一瞬间，在这里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而古死亡了数十万，几百万次，但是连负面古都惊奇乃至惊骇的是，越是死亡，他的精神体却显得越加坚韧，越加清晰而光亮，就仿佛带着杂质的钢铁被不停捶打一样，越是剔除其中的杂质，这钢铁就越加的坚韧纯粹。

此刻的古也同样如此。

随着古死亡次数的增加，他的实力也在发生着变化，力量越来越大，操纵这力量的技巧也越加纯熟，渐渐的，越来越多的圣位虚影被打爆，那些圣位神灵也同样被打成重伤，终于，在古死亡了数百万次之后，他第一次打爆了一尊圣位神灵，然后是第二尊，第三尊……

负面的古可以清楚看到，在古的身后有着无数的人类在支撑着他的后背，每一次死亡，这些支撑他的人也越加清晰起来，这其中有着古的父母与妹妹，有着族长和族人们，有着沧部落的覃他们，还有一些看不到面目的人类，每一次古的死亡，都是他们托着古的身体，让其不至于倒下去。

每一尊被打灭的圣位虚影和圣位神灵，他们都化为了漆黑气息飘荡在了空间中，无数的圣位虚影与圣位神灵们被打灭打死，他们所化的漆黑气息就仿佛一片渊海，无边无际，无穷无尽。

在这意识海中所进行的这场战争，持续了不知道多少时间，古踏着满地尸骸，将最后一尊圣位神灵给彻底打灭，而他前方已无敌手，唯有这片漆黑的渊海沸腾着，咆哮着，要将古和他身后的所有人类都卷入其中。

负面的古看到这里就明白了，这片渊海既是古的心灵最深处，也是古所认为的天地具现化。

人类的敌人不光是万族，也不光是那无数的圣位神灵，更还有着这片压制与歧视人类的天地。

所以古再次举起了拳头，他将拳头对准了这片渊海。

可是这片渊海与那些圣位虚影，圣位神灵截然不同啊。

就和人类处于这片天地一样，万族和圣位神灵还可以认为是具体的敌人，还可以描述与形容他们的强大与残暴，但是天地……天地算什么敌人？人类就生存在其中啊，除了如同败犬一样的对天狂啸几声贼老天，凡人的力量该如何打败这天地？

此刻的古也是同样如此，他举拳打向了这渊海，但是他什么都打不到，他落入到了这片渊海之中，是靠着身后无数的人托举着他，这才让他从这无边无际漆黑渊海里浮现了出来。

负面的古有心唤醒古，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然后他就看到古一拳又一拳不停的打向这渊海，然后一次又一次的落入到了这渊海之中，他的身躯，他那本来明亮与清晰的身体也开始染上这渊海的漆黑。

“……这是他的心魔啊。”

负面古被吓了一跳，他就看到罗居然也出现在了这意识空间里，正盘腿饶有兴致的看着古的举拳向前。

“你怎么进来的？”负面古惊讶无比的问道。

罗瞟了负面古一眼道：“意识深处，心灵深处，若是平常要进来确实很麻烦，但是你本身就出自这里，跟随着你进来就行了，别大惊小怪。”

负面古没说话了，他早知道罗不简单，说什么意识深处，心灵深处，好像很简单就可以进来一样，但是那怕是信息匮乏的负面古也知道，这绝不是随便来个人就可以做到的……

“心魔吗？”钧点头说道。

“我艹，你怎么也进来了！？”负面古又一次惊骇的问道。

钧瞟了负面古一眼，却是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将目光重新看向了那渊海深处。

罗这时就说道：“看来古的心魔应该是舍不得与放不下这两种类型了，所以那怕他将那些圣位虚影与圣位神灵都打灭了形体，却也无法突破这心魔，不过也是，心魔本身就是遇强越强，不看破这一切，不放下这舍不得与放不下，那他就会被困顿在此，根本无法点亮属于他的心灵之光。”

钧却是笑了一下不说话，目光依然看着那渊海深处。

罗也看了过去，他看了良久后就说道：“他的心灵之海深处有什么吗？还是说，他那奇特的本质就潜藏其中？钧，我帮你进来这里，你也待不了多久，在消散前告诉我，古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吧。”

钧却是摇了摇头，他似乎能说的话不多，或者说，在这里说话会减少他所持续的时间，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就看着古一次又一次的举拳冲向渊海，然后落入其中，然后脱离，然后重复。

古仿佛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绝望或者放弃，面对这恍如天地一样的渊海，他的拳头居然连一丝一毫的迟疑都没有。

“……真是的，本质潜藏得这么深，不过是区区的心魔罢了，不过是他的心灵之海罢了，这么简单的事情居然都要这么久。”钧摇了摇头，他的身躯已经开始逐渐消散，在消散前，他看向了负面古。

“等他苏醒，告诉他，别磨蹭了，快点消灭天上那圣位，不要让对方逃走了，一定要当场打死，不然我接下来的计划就会有些波折。”

说完这些，钧就直接消散了，只留下冷笑着的罗。

罗就边冷笑边说道：“说得这么轻巧，这可是心魔啊，先天魔神们是因为有本源，所以才可以轻松度过心魔，开辟心灵之光，除了我们先天魔神，别的任何存在都必须要正视自己的内心，凝视自己的内心，从这疑惑中找到答案，而不是什么拿着拳头去怼，他这样是绝对无法点亮心灵之光的！”

“而且说什么别磨蹭，消灭圣位，想什么呢，那可是圣位的本体，那怕只是伪圣，也绝对不是……”

这时候，负面的古对他怒目而视，然后对着下方的古大声喊了起来：“古，上啊！你可是古啊！！！”

“聒噪。”罗不满的嘀咕了声，对着负面古挥了挥手，一股奇特的力量传递而来，当负面古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了外界半空中，天顶上不停爆发璀璨无比的光芒来，战场依然处于激烈对抗之中，只是他居然再也看不到意识海中所发生的事情了。

这让负面古脸色又青又白，他深深吸了几口气，然后也毅然向着天空上冲了去。

（正面的我……你一定可以！你可是古啊！）

罗将负面古清理出意识海后，他就饶有兴致的继续看向了古，看着他徒劳的一拳又一拳的打向渊海。

然后，不知道打出多少拳，落入这渊海中多少次后的古，他的拳头与渊海接触的那一点上忽然有了一道光迸发而出，这道光仿佛开天辟地的第一道光束，仿佛刺破永暗的第一道雷霆，就在古的拳头上刺破了黑暗。

这时候的古，浑身上下都是一片漆黑，他落入渊海太多次了，自身形体已经染满了深层厚重的黑暗，但是随着这一道光芒的出现，他体表的黑暗开始寸寸崩裂，露出了黑暗下面晶莹剔透的光之躯体，而这光更是刺入到了渊海之中，将这渊海一点一点点亮，点燃……

“？”

罗感觉自己脑门上一定出现了无数个问号，他完全看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了，什么时候，或者说什么样的情况下，可以用力量来打破心灵之海？

“就这么‘打’亮了？？？”

罗试探着也向前挥动了一下拳头，或许是这拳头所带来的某种气机或者别的什么，下面晶莹剔透的古忽然抬头看向了罗。

罗也看向了古，下一瞬间，一个拳头出现在了罗的眼前……

当罗回过神来时，他已经从半空中显出了形体，并且正头晕眼花的向着地面落去，与此同时，在天顶上的餮，猛的将目光看向了罗，并且没有任何迟疑，完全不再顾及那些正冲他自爆，并且向他燃烧着生命冲来的灵位巅峰，在一毫秒，一微秒都不到的时间中，无数的空间斩痕，时间撕裂，无穷能量所凝聚的射线全部轰向了罗，同时，餮的吞噬规则更是不计一切消耗与代价的全部集中到了罗身上。

这是圣位与圣位对战时的全力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