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善恶真有报？善恶如何报？

手染鲜血，只想让家人能够生活在阳光下。

可如果她的家人都被送进大牢，那么外孙女该怎么办，谁又来照顾她？

剧烈的念头在她的心中碰撞，她咬紧牙关，心中发誓，无论如何也一定要把秘密保守在脑壳里，绝对不能说出来！

只可惜，这世界上有些人不需要别人说出来。

老太太被带了下去，程龙期期艾艾的走过来：“老大，这件事……”

石铁心淡淡说道：“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除了一件事，那就是在她杀人之后，是她女儿和儿子帮忙运输掩埋尸体。按照聂之城法律，老太太故意杀人，她女儿和儿子则至是同案共犯。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谋杀，却也是要服刑的。”

程龙问道：“要不要我去把嫌犯抓回来？”

石铁心看向程龙：“多此一问。你是个警察，你的责任就是抓捕犯罪分子，需要问‘要不要’吗？”

程龙低下头：“是……”

“过来，坐。”石铁心带着程龙坐到一旁：“你是不是觉得，老太太很可怜，她的女儿也很可怜，外孙女更可怜，那个死鬼男人是个十恶不赦的王八蛋，所以根本不想去抓人？”

程龙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我明白了老大，我不该这么想。”

石铁心一个脑瓜崩扣过去：“你明白个屁！”

而后又揉了揉他的蘑菇头：“你这么想很正常，不光你这么想，我也这么想。”

程龙抬起头，吃惊道：“老大也这么想？”

“那是当然。我看那个男的一眼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调查一下跑不了又是个十恶不赦的王八犊子，我也会想，这样的家伙死就死了，理他作甚。”

“我还会忍不住去想，如果我当时没有找你们过去，如果我只是一拳把邪秽轰杀成渣，却不去追究后面的事情，或许就能放老太太他们一马，让她们有个happyend。”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在这个案子里已经混淆了。警察的工作就是让恶有恶报，进而保障让善有善报。可如果把老太太一家都抓了，善恶之报岂不变的荒谬？”

程龙连连点头：“嗯嗯嗯嗯！我就是这么想的！老大太懂了！那么，要不我们……睁一眼闭一眼就这么结案？”

石铁心摇摇头：“虽然我很想，但是很可惜，不行。”

“如果我因为惧怕错伤好人，而在下一次遇到莫名其妙的埋尸时不求原由只诛邪秽，那么这死者是否一定都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是否一定都是咎由自取？如果不是，死者的冤情又有谁来伸？”

程龙犹豫了：“这……”

“这次案件也一样。如果我们因为觉得老太太一家情有可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一次遇到类似的事情，是不是也要高抬贵手？”

“这个案件抬手了，另一个案件抬不抬？百分之一百情有可原的抬手了，百分之九十的呢？百分之六十的呢？谁来决定哪条线之前可以抬，哪条线之后不能抬？”

程龙无法回答：“这……”

石铁心严肃道：“你记住了，执法者的信条就是‘对法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

“当你在执法时含糊了，收手了，因主观的想法而变通了，那么你在实际上就是凌驾于法律之上，破坏了法律的公正和公平。”

“故意杀人，就是犯罪。犯罪，就要受到刑罚。”

“至于是否情有可原，这是法官量刑的艺术。”

“要么死刑起步，要么当庭释放——那是网友判案。真正的、公正的法官，每一段刑期的裁量都是精心考虑过的。”

“对某些人特别的放松、宽少，并不能维护正义。看起来阖家欢乐的结局，反而会滋生更大的问题。”

“唯有完善合理的立法、公平公正的司法、铁面无私的执法，才能从根本上改善整个社会的治安环境，才能真的让恶有恶报，进而让善有善报。”

“法网即天网，法网不漏，则善恶有报。”

程龙的目光坚定起来：“我明白了老大！但这件事里，老太太一家果然还是个悲剧啊。这种悲剧，难道就不能避免吗？”

“难。”石铁心目光悠远：“这一家的悲剧，始于女孩错付不良人。”

“很多姑娘或许因为年少无知，或许因为被逼无奈，或许因为单纯的对无法无天的向往，更或许是因为坏男人套路深，反正最终和坏男人搅和到一起，组成了家庭，而悲剧自此而始。”

“这种悲剧，法律是无力的。因为执法的力量，很难跨过家庭的门槛。”

“有人会因此来质问执法者，觉得是执法者不作为。但如果执法者真的能够肆意介入到家庭关系内，结果就一定是好的吗？正相反，会有更多人跳出来反对，因为不是每一个执法者都能像我这样英明神武、明断天启。”

程龙沉思着点头：“老大，虽然你是在吹牛逼，但你吹的好有道理。不过老大，你说‘难’，而没有说‘不能’，也就是说还是有办法的喽？”

“有。”石铁心娓娓道来：“那就是正义的前移。”

“这件事中，老太太一家已经向警察求助过了，但却没有获得应有的帮助，这也是老太太最终决定杀人的诱因之一。”

“执法者或许很难主动破开家庭的门槛，但如果有人已经打开大门向外呼救，执法者就应当给予正确的回应。”

“还记得我带你去做的那些校园霸凌案件吗？”

程龙大点其头：“记得记得！老大解决校园霸凌真是有一套！”

“家庭内部的情况，和校园霸凌案件有很多相似之处。不仅仅难以介入，而且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带来严重的继发问题。”

“如果执法者可以像我去解决校园霸凌一样去解决家庭问题，让正义更早的到来，让光洒在那些看似不起眼、没工夫管的阴暗角落中，就会让人信赖，让人依靠，就会有更多在家庭生活中受到不公平对待的人愿意打开门扉寻求帮助，进而可以把问题消除于产生之前。”

程龙若有所思：“这听起来像是居委会大妈。”

“所以说，居委会大妈同样是了不起的工作。”石铁心竖起手指：“程龙，义不容迟。迟到的正义也是正义，但正义来的越迟，伤痛就越深。”

“善战者应无赫赫之功，我可以帅气的打爆邪秽，但我更想做的，是不让邪秽出现，使阳光遍洒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