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有些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格里菲斯接过徽章，细细端详。

这看起来像是一枚半个手掌大小的金币，不规则的边缘看起来像是来自某个冲压技术尚不发达的古代。硬币的一面是燃烧的五芒星，中心有一只眼睛；另一面则是笑容爽朗、头发很短的男性头像。

这莫名其妙的设计构图让人觉得荒诞又诡异，而萨洛里安的慷慨更是令人不安。

萨洛里安等待了一会，让格里菲斯充分审视这枚金币，然后才继续说道：

“请注意，我的学生，这并不与那些被选中者的资格等价，甚至很可能将你置于不利而危险的境地。

“对于这场神秘的祭奠我们所知甚少，甚至连上一次的时间地点也不得而知。至于它的起源，据我推测，甚至可以上溯到这个世界的原初。

“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得到关于这场试炼的只言片语。泰伯里恩会用隐晦的谜语揭开帷幕，却不会告诉那些被选中者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而你，我的学生，会戴上我的徽章出场吗？”

萨洛里安的语气遥远而平和。他在房间里踱着步，像是散步的老人在自言自语，而且早已知道格里菲斯的答案：

“银月和星光的女王，还有那位洞悉万物的预言女神，祂们在离经叛道的小女孩被选中后不久，就已注视着你。你注定要出演接下来的血腥剧目，命运给你开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这世上所有的博学者和大人物都喜欢做谜语人吗？几句话就可以说清楚的是，非要绕来绕去，既然你知道我和嘉拉迪雅的联系，知道我拒绝不了，直说不就得了……

格里菲斯一边维持着冷彻的表情，一边在心里腹诽了两句面前的魔法至尊。

但是，半神的主动提议，无论是基于他的地位还是事件的紧迫性，都不能等闲视之。

“您的意志就是我的行动，”格里菲斯恭敬的躬身致意，“请给予我指点。”

这个态度令萨洛里安感到满意。他挥挥手，让一直虎视眈眈的强兽人精英祖鲁退下，打开书桌的小柜，将一组药剂摆到桌上。

“虽然我对你的指导不多，但是，我能预感，我们的命运即将交汇。

“低调，谨慎，我的学生。你将要面对的，是旧时代的主角和未知的试炼。鲁莽的行动会带来危险。

“我的一些成果，也许会帮助你。”

格里菲斯接过药剂，发现这是三瓶标注为“普雷格斯复方汤剂”的魔药。

普雷格斯复方汤剂配方明确标注为1单位黑莲花的粉末，23盎司满月时采摘的银月草，2单位梦境之尘，硝石、汞、铁的锉末，干瘪的风蛇皮，想变的那个人身体上的东西。

特效：可以完美模仿为想要变身的人形生物，改变外貌、声音、体型、甚至性别，但是无法改变非凡特性。

药瓶上用工整的笔记写下了注意事项：“由于无法隐藏非凡特性，建议在变身时装备特定的封印物或圣器模仿其能力。”

这段注意事项文字后面还用潦草的笔记写上了补充注意事项：

“变身时需要搭配特定服饰。”

“Emmm……”格里菲斯的神情有些复杂。接着，他看到了快要和标签花纹融为一体的小字——

“有些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格里菲斯一时间无言以对。他努力了好半天，总算想起一个话题以免自己的表情失控。

“我的导师，在我之前的战斗中，得到了一些可能隐藏着重要线索的非凡特性。我希望得到其中的一些信息，却没有相应的知识和途径。请您帮助我。”

萨洛里安微微颔首：“大胆而昂贵的诉求。我可以帮助你，但是，我需要你在敖德萨行动中得到的超凡巫师的特性结晶，他们是通往神秘的捷径。”

格里菲斯立刻取出了被杀死的普卢奴斯的结晶，交了出来。

萨洛里安接过宝石，仔细审视了一番，微笑着走向自己的实验室。格里菲斯急忙快步跟上。

非凡特性是极坚硬的晶石，哪怕遭受重击也毫发无伤。只有极强的灵能攻击才有可能毁坏或融化。

至尊巫师将超凡巫师的特性结晶放在一部特殊的观测仪器上。精巧纤细的秘银框架如上下两极，垂直轴对准地心，托起晶石将它与观察者的视线和天空中的某颗星辰连成一线。

萨洛里安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会，转头对格里菲斯说道：

“非凡者析出的晶石在恰当的角度可以与星象辉映，让我们一窥其中的隐秘。其中绝大多数是混乱的记忆碎片，只有极少片段隐藏真知。

“呈像很小，处在黑暗的环境比较容易看清楚影像。如果不透过轴线将看不到景物，因此旁观者很难偷看。使用者凭借意识力可以集中焦点，探究深层的奥秘，不过这很耗费心力。

“切记，观察会扰乱晶石中的信息，机会通常只有一次。”

至尊巫师制止了好奇的格里菲斯：“这一次不行，在你得到充分的教导以前，研究特性结晶是非常危险的事。你是否知道，每个非凡途径最终都指向一位神祇。若是不慎，便会犯下大忌——

“不可直视神。”

“是，我的导师。”格里菲斯恭敬而顺从的接受了建议，没有再进行危险的尝试。

萨洛里安也从观测仪上收回注意力，对他说道：“我会为你准备相应的课程，从现在起，你可以随时来这座法师塔。我会将窥探虚无与混沌的知识教导给你。”

……

寒霜节那一天是整日的庆祝活动，校内校外都在充分享受难得的放松。

格里菲斯用最大的努力打扮了一番自己。他盯着镜子，捏捏脸，戴好勋章，时不时看看计时器，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

“今天，我要进攻前方的阵地，胜负未果，远远的地平线上，另一支敌军模糊的影子已经出现了，这不就是条顿-鲁姆会战嘛！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嗨，别提了……”

为了表彰这个学期成绩突出的学生，泰伯里恩校长在今晚举办了舞会，邀请他最好的学生参加。

对于好学生的标准，霍蒙沃茨认为至少需要符合以下标准之一：

“1、本学期内季度考试和期末考试所有科目成绩都是A；

“2、本学期内在魔法界的核心期刊上作为第一作者发表了论文；

“3、在魔咒研究和实践领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

战功赫赫、全校闻名的格里菲斯当然是，不在这个范围之内的。

他的军事指挥专业课程成绩很不错，但是魔法学院不关心这个，而且魔法科的必修课能让他及格已经够给面子了；他的战功彪炳，但是在敖德萨的城市广场上炮击群众并且杀死了好几位知名的学者，这对于魔咒研究和实践恐怕也不能算什么建树。

虽然拜耶兰和敖德萨一度处于敌对关系，后者甚至还想召唤一个邪恶的外神降临，但是施法者们作为一个群体的关系还是很紧密的。当他们知道格里菲斯把著名学者兼巫师界新生代领袖之一的塞德利茨脑袋砍了戳在枪尖挂上夏宫的尖顶以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喜欢他。

格里菲斯受到邀请，仅仅是因为春天的时候，在霍蒙沃茨召开的神秘会议上格里菲斯担任了书记官，泰伯里恩校长亲口邀请他参加舞会，校长的仆人们这才将他的名字加到了寒霜节晚会的名单里。

……

缪拉和拉萨尔并排趴在回廊边上，目光追着诺娜和库拉拉，直到她们消失在花廊后面。

距离天黑还有一会，看到女孩们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准备今晚出去玩，拉萨尔的好心情几乎要飞起来了。

“唉，空气多么清新~”

“噢，生活多么美好！”

缪拉舒展胳膊，懒洋洋的附和道。

“所以，后来格里菲斯舞会邀请了谁来着？”拉萨尔的目光随着另一群莺莺燕燕的女孩子来到花园里，来到阳光下暖洋洋的草地上。

“不是精灵也不是伯爵小姐，嘿嘿，他邀请了诺娜，没想到吧！”缪拉忍不住笑了起来，“诺娜参加完舞会再来和我们汇合。”

“哈？为什么？”拉萨尔瞅瞅缪拉，小心翼翼的问道。

“原因很简单啦，两只呆猫各自都收到了校长的邀请，”缪拉也看着草地上的女生，“小鱼干提出了一个观点，嘿，茜茜小姐真大，我是说真可爱，恩，小鱼干主张这种时候应该带上一直没有机会参加校长晚会的同学参加，比方说诺娜这个死正经，让她的四年学业不要留下遗憾。当然，这话他是对两人分别说的。”

“噢——！不愧是他！诺娜和大家都处的不错，也不会引起误判，是个好人选，”拉萨尔由衷的佩服道，“换了我可不知道如何是好，上一次晚会邀请库拉拉和索兰，我这不觉得自己反正有两只手嘛~嗯，然后被打了一顿。”

“脚踩两条船自作自受，”缪拉点点头，“教训，教训呐”。

这话踩到了拉萨尔的尾巴，他“噌”的跳起来：“你骂谁呢!”

“哈？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嘛！”

“有个未成年婚约者了不起吗！不就是两个妹子平时碰不到一起，瞧你这得意劲！恬不知耻的炼金术士！”

“住口，我没有！诺娜是我真正的朋友，你这下流胚！”

两个人在走廊上扭打起来。

……

格里菲斯孤零零的坐在长桌边。嘉拉迪雅和索尼娅好几次想要把他拉到晚会中间来，但是教授和其他宾客排着队向她们问候，根本腾不出空。

这其实是个大好事！如果能一晚上都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格里菲斯笑的嘴都歪了，低头吃自己的黄桃冰淇淋。这时，诺娜拿着一瓶酒经过，见附近没人，就捶了他一下。

“看这个！”

诺娜穿着少见的晚礼服，敞开的肩膀和后背露出活力无限的小麦色皮肤、紧致的斜方肌，竖脊肌与充满弹性的腰臀线让蕾丝和花边黯然失色甚至有些多余，如此风味是平日里无法领略的。

她指指自己脖颈上的项链，银色的星环上有一枚闪耀的蓝宝石。

“不错，这是？”

“生日礼物，哼哼，”诺娜晃晃吊坠，眼睛都发光了，“缪拉送的。”

“缪拉？”

“是的，”见习骑士小姐轻轻撩起发梢挂在耳垂上，有几分害羞又骄傲的说道，“他因为在短时间内组建非正规骑兵和创造性的集团冲击取得的战绩也被授予了骑士鹰帜勋章，厉害吧！”

“不愧是缪拉，”格里菲斯点头赞同，“寒假你们有休假安排吗？”

一提这个，诺娜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支支吾吾的说：“他们从叛军手中夺回了很多地区。缪拉，在假期，会协助伊修斯管理维罗纳的新领地……”

啊，我懂了，那么他和伊修斯的妹妹，算了，我还是不说了……格里菲斯立刻反应过来，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坐他身边的诺娜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