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 亚扎卡纳

伊莉雅将剑刃之花收起后，蹲下身看着眼前如影似幻的水面，眼神中既有惊艳也有怜惜。

“虚空吗？没想到连尼亚都被它影响了。”

雄鹿抬起头，转而用蹄子轻轻踢了一下水面。水面上原本的图像渐渐消散无踪，但是另一幅景象却缓缓从水底浮了上来。

在开满绽灵花的山丘上，飘满了各种颜色的虚幻光球。但在深紫色的裂缝打开后，一个原本正在悠闲飘荡的黄色光球，突然被紫黑色的浓雾包裹。

在振动与挣扎中，光球被染成了一团紫黑色。整个山丘上大量的光球，都遭遇了相似的状况。

然而就在此时，山丘上方突地出现了一个虚幻的镜面。镜面上，隐约有着一位手持木杖，身穿长袍的人类身影。

紫黑色的光球飘然而起，循着镜面钻入了那人体内。他脸上的表情先是震惊、畏惧，随后又变得满是憎恨与恶意，如同带上了一副恶鬼假面。

他头上的眼睛咕噜噜乱转，嘴上咧开恐怖的笑容，手却拼命的挠着自己的脖子。似乎他的头和身体并不属于同一个人。

挣扎了好一会儿后，他的头颅突地拔“地”而起，只留下了抽搐着的身体。头颅下方飘着黑烟，直冲上了天际。

画面到此便戛然而止，眼前的溪流又恢复了原状。

阿豪抬起头来，若有所思的看着身旁的雄鹿：“你刚才给我们看的，是亚扎卡纳诞生的过程？”

“没错。”雄鹿转身离开了溪流，“尼亚的法师们，习惯于从精神领域向灵们借取力量，释放独特的法术。这些灵曾经很乐意分享自己的力量，因为反哺回来的人类能量，能够让她们的精神力量也得到增涨。”

“但是在精这些灵被虚空污染后，问题便出现了。人类法师向错误的对象借取了力量，从而被占据身躯，化为不应存在于世间的扭曲存在，亚扎卡纳。”

“亚扎卡纳会在精神领域与物质领域来回流窜。它们企图吞食两个领域的力量，从而让自己变得更为强大。但是这样的行为，会撕碎两界应有的界限，破坏本应存在的均衡。”

雄鹿用泛着金光的双眸看向阿豪与伊莉雅：“偶然来到精神领域的幸运儿们，请将这个消息传播出去，尽量消灭亚扎卡纳诞生的土壤。”

“精神领域的问题，我们这些守护灵有能力慢慢解决。但在这个过程中，不能出现更多强大的亚扎卡纳。否则.”

雄鹿言尽于此，但阿豪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些所谓的守护灵，估计力量也有限。一旦另一方太过强大，他们就打不过了。因此它才会需要帮助。

阿豪琢磨了一下，发现这只雄鹿的诉求其实很简单。它也不求人类帮助它什么，只希望让他们少死些就行了。

不过问题也来了，阿豪真诚而无奈的摊了摊手：“但我不认识尼亚的施法者啊，我也没能力一一通知到他们每一个人。”

在离开尼亚时，他根本就对这个世界超凡力量一无所知。他的本领也都是在阿加迪与卡特罗这些地方慢慢学来的。尼亚还有法师这件事，他都是刚从这只鹿嘴里听说的。

“带上它，去找均衡的守护者们。他们会帮你的。”

雄鹿对着阿豪缓缓低下头颅，它头上繁密的鹿角忽地脱落了一小根。

阿豪伸手接过，发现这只鹿角白腻如玉，形似一把弯曲的匕首。

“如果可能的话，请顺便阻止虚空的入侵吧。虚空领域的扩张，才是物质与精神领域失衡的罪魁祸首。”

在它这句话说完后，阿豪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幽蓝色的天空变成了一团旋涡，所有的色彩与形状都在他眼前扭在了一起。蓝、紫、白、粉浓郁的颜色晃得阿豪不得不闭上了双眼。

等他重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有些冰凉的石板地上。青翠的树叶在他的头顶摇曳晃动，婆娑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阿豪猛地转头，在看到伊莉雅在自己身旁，用同样困惑的眼神看着自己时，才松了一口气。

伊莉雅迅速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自己身上华贵的衣裙：“我们这是从那里回来了吗？”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们应该是回到了青之森。”阿豪起身回头望去，发现自己炼成的石桥仍然横跨在眼前。

不远处的山路旁，依稀还有些细碎的声音响起。

刚才的经历，就好像是一场幻梦。

不过阿豪紧接着便感受到了手心中正传来一丝丝冰凉的温度。他低下头，立刻看到了一把莹润如玉的弯曲鹿角。

这截匕首一般的鹿角，提醒着他刚才所见非虚。

脑中略显混乱的阿豪，先是和伊莉雅回到了亚扎卡纳最先出现的那颗树旁。

在他们赶到前，亚扎卡纳已经杀戮了几个无辜的路人，因此原本正常的灵花祭也受到了影响。还未与逝者沟通的鹿港居民，在看到现场满地的鲜血与残肢后，根本就不敢再靠近，转而回头跑向鹿港。

然而从鹿港来到青之森的人，却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的事情。麻烦与冲突就此爆发。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拥堵的小道上混乱无比。

阿豪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掏出了卢克给自己的占卜水晶球。利用奇物的能力才从一片混乱中找到了自己的亲人们。

他和伊莉雅准备先把家人们一路安全护送回了鹿港城中，再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奶奶心有戚戚焉地关上了树屋的门：“灵花祭出现这种情况，可是很少见的啊。”

“我听我的母亲说过，灵花祭当天见血，一定是有死去的人心有不甘，化作了怨灵找活人报仇。”

“晚上的祭典，你们要不就别去了吧。”奶奶有些担心的看向了伊莉雅，“我心里很不安，总觉得有些不好的事会发生。”

“知道啦。”伊莉雅乖巧的点点头，安抚了奶奶几句后，才转身走到楼上。

考虑到奶奶腿脚有些不便，这间新购置的树屋中，二层给奶奶独享，三层则用来作为客房以及他们暂时的住处。

伊莉雅走上三楼，发现阿豪正趴在窗户旁，看着下方的人群。

她有些好奇的走上前去：“怎么了？”

“不太对。”阿豪吸了吸自己的鼻子，“风中传来与亚扎卡纳非常相似的味道。鹿港应该也出事了。”

“是其他的面具妖怪？怎么办，我们要去救人么？”伊莉雅挤到了阿豪身边，有些焦急的看向了下方。

下方的街道人流明显比早上要稀疏很多。街道旁状如巨大蘑菇的店铺前，已没有了多少驻足的行人。

剩余的行人，即使身穿华服，也全都行色匆匆，眉宇间全是忧虑与恐惧。

阿豪摇摇头：“这倒不用。血腥味已经很淡了。我估计已经有人处理掉这些事了，就是不知道是谁。”

“那就好。”伊莉雅放松的离开窗台，在茶几旁坐下，悄悄地将紧缠在腰间的腰封松开了一些。

“估计就是尼亚的守护者之类的吧。虽然你没见过，但他们应该一只存在着。”

她揉了揉脑袋：“对了，那只会说话的雄鹿，它说的内容太深奥了，我大半都没听懂。所以我刚才话都插不进去。”

阿豪关上窗门，坐到了伊莉雅对面：“除了精神领域这个概念我没有听说过之外，其他的事情我基本都想通了。”

两人一边回忆，一边讨论着雄鹿透露出的信息，很快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了不少。

伊莉雅的表情有些恍然：“用阿加迪的说法，就是我们在施放奥法时，有可能突然变异，头自己跑走，成为亚扎卡纳？那可真有些惊悚。”

“虽然你省略了很多东西，但意思是对的。”阿豪有些不舒服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也难怪那只雄鹿说虚空对精神领域的影响要更加深远。”

“如果尼亚的超凡者，力量的源泉来自于精神领域。那么精神领域被污染，相当于他们每次释放能力都有危险。”

伊莉雅拿起纸笔，在茶几上写写画画了起来：“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别再从精神领域借取力量了。那个春之使，就想让我们帮忙传递这件事，对吧？”

“听起来也不难嘛。”

阿豪摇摇头：“这件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假设一种情况，一只亚扎卡纳出现在你面前。你如果不使用能力，就会被他们杀死；但一旦使用能力，却又有可能被侵染，成为新的亚扎卡纳。”

“这就出现了一种两难困境。设身处地的想，我在这种情况下，肯定是会冒险使用能力的。因此这种‘侵染’，几乎是难以避免。”

伊莉雅忽地想通了什么，她睁大双眼，定定的看向阿豪：“可是我们不用精神领域的力量，也能消灭亚扎卡纳啊。”

“我明白那只鹿为什么会找上我们了！只有我们这些外乡人，才不会陷入这种两难困境！”

阿豪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我可不是外乡人”

“哈哈，反正你的力量来源也和尼亚本土超凡者不一样就是了。”伊莉雅偷偷捂着嘴笑了下，“你这算是超凡概念上的外乡人。”

随后她小心地将巨大的花朵从兜里捧了出来，这朵剑刃之花的边缘异常锋利，她必须小心谨慎才不会被它伤到。

“总之那只鹿也挺聪明的，他给了我剑刃之花，算是提前给了报酬。因此我也不介意帮忙解决一些面具怪物。”

阿豪也掏出了他一直放在怀里的柳树幼苗：“还有这玩意儿，它似乎有着克制亚扎卡纳的能力。有它在，这些面具怪其实根本对我们构不成危险。”

想到此，他也下了决定，“那我们待会就去寻一寻，所谓的均衡守护者吧。”

春之使给的鹿角匕首，并未出现任何反应。因此阿豪准备用自己的方法，去寻找线索。

晚些时候，两人在家里修整了一番，便重新离开了树屋。在离开前，阿豪偷偷在树屋里布置了一番，留下了些触发式的炼成阵。一旦有人企图闯入这里，就会立刻引发反击。

他又去舅舅家，为外公外婆们安装了同样的装置。在确保自己家人的安全后，他才循着空气中亚扎卡纳的味道，寻觅起了均衡守护者的线索。

能解决这些亚扎卡纳的人，想来应该便是鹿港隐藏的超凡者。从他们口中，也许能问到相关的线索。

不过就算没有这茬子事，阿豪也不介意接触下尼亚本地的超凡者。他对此也是好奇的很。

亚扎卡纳的味道出现在鹿港靠海的一处集市中。场上除了亚扎卡纳的味道，还有相当浓郁的血腥味。

地上嫣红的血迹，此时都还没来得及处理。残缺的肉块，像极了被啃噬后剩余的部分。

伊莉雅只看了一眼，就肯定的说道：“和青之森的情况一样，这里应该也出现了那些吃人的面具怪。”

阿豪点点头，尽力分辨着空中参与的气味。除了亚扎卡纳的甜腥、鲜血的铁锈味之外，他还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

“这味道是檀香？”

阿豪将目光倏地凝聚向了鹿港另一端的山头。鹿港东面临海，西面沿山。阿豪知道，在西面的山上，是有一座道观存在的。虽然这座道观并不对外开放，他也从来没有去过。

但是那些道观中的人，偶尔也会来到鹿港采购物资。而他，就曾从这些道士身上，闻到过类似的气味。

“你有什么发现么？”伊莉雅在市集中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地回到了阿豪身边。

阿豪点点头，目光却仍盯着远方的山头。一座小小的道观，似乎就立在群山掩映之间。

“看来，我们得去爬山了。”

与鹿港西南面的青之森不同，西北面的【红亭山】上的树，全部长有如火一般绯红的树叶。

阿豪与伊莉雅两人踏上长长的石阶，在红叶的招摇间，向着山峰的顶部进发。在那边，有着一座高悬山顶的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