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没有平民可言

“立刻进攻？埃姆斯你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老东西！”

收到了来自总指挥官埃姆斯-辛格的进攻命令，古德曼气得直接从指挥室的沙发上猛地站起，破口大骂着阿玛达耐所谓的政治考量。

古德曼虽然为人虚荣急躁，但毕竟也是正儿八经上过前线的实战派，和埃姆斯一从军校毕业之后就当了军事观察家完全不同。也正是因为如此，古德曼对埃姆斯利用董事会成员的权力骑在他头上一直颇有微词。

不过事分轻重缓急，骂归骂，古德曼心里也清楚如果自己继续拖拉下去，拖的时间越久，对公司来说就越不利。

“让第二第三装甲团向前推进，六个小时之内我就要拿到梅赫兰外城区的绝对控制权。另外告诉两位团长，之前围三缺一的战术作废，让他们在进攻的时候注意封锁任何可以被敌人用来向东逃亡的道路！”

古德曼站在指挥车内，高空中的侦察卫星和无人机共同组成的侦察体系让本就不大的梅赫兰城完全暴露在了阿玛达耐军队的视野中。

舔了舔因为谩骂而变得有些干燥的嘴唇，古德曼看向屏幕的眼神十分不善但又无可奈何。

若不是要考虑到国际舆论和公司名誉，他真想让剑齿虎坦克百弹齐发，彻底摧毁面前这个危机四伏的小城——即便不算还在路上的那批弹药补给，依旧有超过四百枚温压弹在剑齿虎们的身上装填完毕，随时可以发射。

“罢了罢了，反正都是一堆没有生命的机器人，让它们上吧。”

随着古德曼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霎时间他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大手一挥便让已经休整多时的部队即刻开拔。

这是一场由五千台机器人对五万多个有血有肉的人类所展开的包围战，阿玛达耐必将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全世界——血肉，无法对抗钢铁。

当然，群星集团已经更早地证明了这一点，不少来自欧洲联盟以及世界各地的军事观察家们不惜冒着被阿玛达耐法务部起诉的风险，直言这次进攻不过是对群星集团暗夜神女号装甲列车拙劣的模仿罢了。

即便被这种说法气得牙根痒痒，埃姆斯还是不得不微笑着和杨天易在记者招待会上握手以示友好，并表示群星集团是阿玛达耐公司的好朋友，好伙伴，外界的流言蜚语丝毫没有动摇两家深厚的友谊。

为此埃姆斯还被某些无良记者用提前准备好的台词狠狠呛了一下。

“辛格先生，据我所知群星集团创办至今最多不过半年，阿玛达耐公司可是有上百年的历史了，难道一百多年来都没有任何一家企业可以得到你们像对待群星集团一样的尊重吗？这是否是一种‘不打不相识’式的友谊呢？”

埃姆斯对这样尖锐的问题只好不置可否地尴尬一笑——他能怎么说？难道当着全世界记者们的长枪短炮直言阿玛达耐作为全球最大的垄断巨头，从来没在任何行业碰上过对手直到群星集团出现吗？

应付完一大群热情似火的记者们后，埃姆斯精疲力尽地躺在酒店的柔软大床上——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劳累感了。不得不说，群星集团那位年轻的董事长真的颠覆了他的不少观念。

“也许我退休之后可以以个人名义和他打打交道。能和这种人成为朋友，也是人生一大幸事。”

带着这样的念头，埃姆斯外套都没脱便在床上打起了盹，睡梦中仿佛梦到了古德曼旅长在梅赫兰一路高歌猛进。为此他脸上竟还带上了一抹天真的微笑，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

“该死的，这是什么？他妈的温压枪榴弹！？”

古德曼看着屏幕上无人机拍摄的画面，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画面上显示的是阿玛达耐第一合成装甲旅第二装甲团的某支巷战小队，在他们互相掩护着靠近一座三层居民楼时，两个手臂上缠绕着红色布条复兴阵线士兵猛地掀开披在身上的迷彩伪装布，用手中AK的下挂式榴弹发射器对准了下方的巷战小队。

一发枪榴弹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撞击到了隐藏在一辆剑齿虎坦克后缓慢步行的骷髅面特种机器人小队阵型内，另一发的准头差了些，只是在剑齿虎坦克的一侧爆炸开来，没有成功攻顶。

剧烈的爆炸和高温火球瞬间吞噬了剑齿虎坦克和整支小队，当两团火球伴随着缓缓升起的蘑菇云逐渐散去时，只有一地被烧焦的机器人零件和趴窝在原地不动的剑齿虎坦克。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武器也将周围的数栋房屋彻底摧毁，强大的冲击波直接将发射枪榴弹的两名敢死队成员推飞出去，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般从高空掉落在地面上和房屋的屋顶上，砸出了两朵灿烂的血花。

不出意外的话，在落地之前，他们的内脏和骨骼就应该都被高压冲击波彻底碾碎了。

“为什么？为什么主动防御系统没有反应！！”

突然想到了什么的古德曼只感觉一道冰冷刺骨的凉气贯穿了他的全身——剑齿虎坦克安装的主动防御系统所使用的三十毫米口径电磁机炮和抛射拦截器都是为口径较大的反坦克武器准备的。

如果是温压导弹或者普通的反坦克导弹，主动防御系统绝对可以完成任务。

但这种情况，两个死士从距离不到十米的地方暴起发射小口径温压枪榴弹？

这超出了主动防御系统的能力范围，也超出了特种机器人的反应速度。

出乎古德曼意料的是，被温压榴弹摧毁了几乎整个左侧车体的剑齿虎坦克居然正在缓缓转动炮塔，显然是发现了些什么。

顺着炮管所指的方向看去，目标赫然是一座教堂的尖塔。在尖塔之上是一个隐藏得极好的两人狙击小组，刚刚显然就是他们引导那两个死士发动的自杀式袭击。

“轰！”

因为炮塔上安装的三十毫米电磁机炮已经被高温高压彻底摧毁，瘫倒在炮手位上的剑齿虎坦克车长不得不直接使用主炮对尖塔开火。

可惜，车长的绝命射击还是过于仓促了——没有先进设备的辅助，完全靠肉眼判断目标并开火大大超出了车长的能力范围。

带着无尽的遗憾和悔恨，车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发120毫米口径电磁弹丸划破空气，以十倍音速划破空气直刺天空后，因为透入车体的冲击力所导致的严重伤势在炮手位上饮恨而去。

他的炮弹没打中复兴阵线的狙击小组，但打在了古德曼的心坎上。

“现在停下进攻的脚步，就等于放弃了好不容易获得的战术优势......”

没有过多的犹豫，自认不是个懦夫的古德曼眼球上爬满了血丝，双手紧紧捏在指挥室的木质座椅上。因为用力过猛，他的手背和手腕都有些青筋暴起，让人不由得担心起他的精神状态是否还能继续承担指挥作战的职责。

“不管这群混蛋从哪里弄来的温压弹，数量肯定不会多......”

古德曼缓缓松开紧捏着座椅扶手的手掌，双掌交叉贴合在一起摩挲着——这个动作是他的习惯，能帮助他在极端情况下冷静下来。

向来如此。

“向那个教堂打一发温压弹！命令部队警惕整座城市的全部制高点，必要的话可以先行炸毁，以免被敌人利用。”

“长官！轰炸教堂可能会引发极其严重的后果！并且我们不能确定那些高层建筑里是平民还是士兵，这样的命令会导致很多不必要的死伤！”

先前还深得赏识的年轻军官显然激怒了他暴躁的长官，只见古德曼直接从座椅上站起，重重一巴掌拍在桌上，大声呵斥道：“我不在乎什么教堂，我也不在乎什么平民！我只知道，如果六个小时之内拿不下外城区，入了夜我们还在城内的部队会寸步难行！”

冲军官发了一通火的古德曼再度坐下，像是说给军官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地说道：“机器人我可以不在意，剑齿虎坦克我也可以不在意，但你想过没有，每一辆坦克上都是三个公司费尽千辛万苦找到的优秀战士！那是三条人命！”

“车长！炮手！驾驶员！还有那他妈因为自动装弹机取消掉的装填手！我的天，我真庆幸设计这款坦克的家伙没有让人来装填炮弹！否则刚刚就是四个人阵亡而不是三个！”

“为了我的战士们还能在圣诞节吃上一口家里的热火鸡，请你保持安静，辛格少校！”

被一通训斥的少校哑口无言，只能默默接受了这个结果——即便是公司董事会成员埃姆斯-辛格最小的儿子，他不能也没有权力屡次质疑长官的命令。

半分钟后，一枚由第二装甲团SW55号车发射的温压导弹将整座教堂和周围的集市夷为平地。

至于平民伤亡？当然是零！

教堂里都是最可怕的复兴阵线暴徒，每一个都不值得世人的怜悯。

至于战后清扫出的暴徒焦尸上为什么留有宗教人士的衣袍残片，古德曼表示无可奉告——战争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最虔诚的神父也有可能拿起AK保卫自己的家园。

对阿玛达耐来说，这场战争，已然没有平民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