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忠诚

“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塞奇卡先生。”杨天易端坐在审讯室内厚重的透明墙壁后，一边回味着口中天然月晶糖的清甜，一边用轻快的语气说道：“和你那个不争气的弟弟不同，你看上去是个明事理的人。”

仿佛从对方略显灰暗的瞳孔中看到了些许不安，他还很贴心地将科尔阿赞武士洛普道夫所处的审讯室画面投影到了塞奇卡的面前，好让对方彻底明白自己这么大费周章绝不是为了两人的小命这么简单。

谁知塞奇卡似乎并没有对自己接下来可能遭受的悲惨境遇感到恐惧,  而是两眼直勾勾地看向杨天易身处的方向，坚定的目光就好像审讯室内用于隔断两人的单向玻璃不存在一样。

“我没有感受到你的杀意，人类。”

不等杨天易主动询问，塞奇卡随意抖动了一下束缚着双手的镣铐，缓缓开口道：“你一定在好奇我为什么这么说吧？”

为了测试对方是否真的能看穿墙壁，杨天易只是轻点头颅，用沉默充当他对这個问题的答案,  而塞奇卡的反应也没有让他失望。

“呵呵，连我是灵媒潜体这么重要的信息都查不出来，看来你们的情报部门还需要加油啊！”

“但这对你现在的处境似乎没什么影响，不是吗？”

没有被这句带有讽刺意味的话语影响到自己的心神，杨天易微微一笑后反讽了回去，让塞奇卡哑口无言的同时也稍稍放心了一些——通过对心灵波动的感知，他能察觉到此时坐在自己对面的不是个冲动易怒的人，这对已经身陷囹圄的自己来说绝对是个大好消息。

至于杨天易有没有因为他灵媒潜体的身份而感到惊诧，塞奇卡无从得知，因为就在刚才他主动暴露了自己可以感知心灵波动的能力后，玻璃墙壁的一侧便再也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可以暴露情绪的波动传来了。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收敛心神，真是个可怕的人......”

显然，塞奇卡的感知能力在无数灵媒潜体中并不算出众，甚至称得上弱小。只要被感知的一方稍稍沉下心来，或是在心中胡思乱想一些什么，他就无法继续从杂乱无章的心灵波动中解读出任何信息了。

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器，意识到自己过会儿还有事情需要处理的杨天易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于是他将十指交叉抵住下巴,  将身躯微微前倾后说道：“让我们回到一开始的话题吧，塞奇卡先生。”

“我不需要你和那位武士去死,  我想要的是忠诚。”

“忠诚？”

听到这个名词的塞奇卡呱呱一笑，但很快就陷入了看不到头的深思——忠诚，这对一个像他这样恶贯满盈的走私商人来说未免有些太不切实际了，尤其是当需要付出忠诚的人是自己时，他便越发觉得荒谬。

作为进化完全的高等智慧生命，哈兹布赞人的平均寿命可以达到一百二十岁左右，而他作为从小被联合会繁育所收养并精心培育的“生产线人”，不出意外的话，身体状况良好的他至少还有七八十年的光阴可活。

而在塞奇卡已经度过的数十年中，除去在繁育所内成长并学习各种知识的时间，只有一开始的寥寥几年，他会相信在这片浩渺的星海与冷酷的时代中，即便是他这样的人也可以享受到友情，亲情与忠诚。

为此他做出过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也为此受到了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来自所谓挚友的欺骗，部下的背叛不止一次让他跌倒在原处后艰难爬起，而那时年轻的他却总是愿意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当曾经沸腾着的满腔热血归于沉寂，当彼时的承诺与盟约通通破碎，在星海中漂泊多年的塞奇卡才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自从他决定离开联合会，前往没有律法与传统道德观约束的星海中打拼的那一刻起,  忠诚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就和他再无关系可言。

即便是到现在，他也不认为那个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科尔阿赞武士忠诚于他。如果不是看在巨额信用点的份上，洛普道夫-兰克希尔恐怕早已离开自己，踏上那条令无数勇敢者埋骨他乡的荣耀之路了吧。

不过如果要他在生命与尊严面前做出抉择，塞奇卡很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办——是暂时屈居人下以求日后重返自由，还是愚蠢地选择宁死不屈，即使最后的结局是被丢入太空做成冰棍。

“如果您所说的忠诚是指为您带来财富，帮助您将走私生意做到这片星域的每一个角落，那么您已经获得了我的忠诚。”

不得不说塞奇卡圆滑的回答虽然没能让杨天易感到十分满意，但效果也称得上立竿见影。

毕竟杨天易不可能真的指望自己三言两语就能获得一名传奇走私商人的忠诚，到头来该走的程序照样得一样不落地给对方用上。这其中就包括了不少人联情报组织正在使用的好东西，譬如可以黏着在生物体内实时监控目标的自爆胶囊和慢性毒药。

只要塞奇卡和他的武士小弟一天没有得到自己和集团上下的信任，那他们就得时刻活在爆体而亡的阴影中一天，直到他们的贡献足够为其赎回自由。

而到了那个时候，塞奇卡和洛普道夫恐怕也早已经被绑在了集团的战车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此杨天易并不担心对方是否会来一场群星版本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又和对方聊了聊有关军火走私的心得之后，对塞奇卡在各大文明帝国的人脉关系和贸易网络多少有了些了解的杨天易随手解开了他的镣铐，准许他与自己一同去看看那个依然不肯屈服的科尔阿赞武士。

劝降武士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不少，没过多久，在十多名身穿外骨骼装甲的集团士兵押送下，身穿囚服的塞奇卡与洛普道夫先后走出审讯室。前者一边活动着自己因长时间固定而有些麻木的手脚，一边打量着他面前身穿黑色西服，面带微笑的杨天易。

“看来从今天开始，我得喊你老板了。”

通过光线和心灵感知能力注意到对方不过是个全息投影的塞奇卡笑着摇了摇头，心中感叹对方真是不给自己丝毫机会的同时也暂时放下了武力逃跑的念头，任由集团士兵给自己和洛普道夫服用了装有易爆微粒的胶囊并注射了慢性毒素。

在确认了两人的生命已经被集团完全把握之后，杨天易也放心地亲自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一只手拿着塞奇卡被捕前佩戴的手腕通讯器，另一只手则提着洛普道夫那对不知用什么材料打造的双刀。

“希望有空的时候，阁下能和我说说这两柄战刀，我对它们的来历很是好奇。”

发现洛普道夫的脸上似乎还带着不满，清楚对方并不服气的杨天易亲手将双刀递到了对方的手中，拍了拍武士被坚硬甲壳覆盖的臂膀后戏谑地说道：“格斗训练场就在地下，作为集团的一份子，你已经有了使用它的资格。”

“如果兰克希尔阁下不介意的话，也许我们可以先去那儿切磋一下武艺，看看我这个人类有没有资格获得你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