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残月，血夜(三)

“啊啊啊啊——”

女人的尖叫不断在水晶墙围成的密室中回响，电子仪器发出滴滴的噪音，医生护士紧张地工作着，一切的一切都显示这位即将分娩的孕妇状态并不好。

杨芸芸的痛苦，已经整整持续了七十个小时。

这段时间，她腹中的胎儿不断释放着凶狠磅礴的生命能量，撕扯着杨芸芸的每一寸骨骼和血肉。

医护人员中有高等级的治疗系天启者，给杨芸芸服用的灵能液亦是联邦最好的，因此每当她的身体从内部被撕扯开时，马上便能被治愈。

痛苦不断持续，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帝无悔已经在外面站了七十个小时，对于他这种级别的大能来说，直立数年都不会感到丝毫疲惫，但帝无悔此时脸色煞白，充满对妻子的担忧。

畸变种纯血王族，子嗣艰难。

人类s级天启的后代，则有不小概率一尸两命。

这大概就是冥冥中的天道对“生而强大者”的惩罚。

帝君的出生很顺利，没费什么功夫，帝无悔和杨芸芸本以为他们会是万中无一的幸运儿，毕竟这事也有先例，两族都偶有适合生育的母亲。

然而谁都没想到第二胎的凶险远超他们自己和联邦的预估。

天意难测，莫不如是。

不过好在，医护人员的神情虽然紧张，但并不如何慌乱，显然情况虽然棘手，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金宫之外，作为第二道守卫的帝君、再之上的封王级高手、镇守通道的【救世主】石云天、以及更外面的护卫们，依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分娩，终归是杨芸芸自己的事她需要的是医护人员的帮助，以及家人的陪伴，帝君虽然强大，但年纪太小，知道太多反而会手足无措，帝无悔便没告诉他。

而且，杨芸芸也不希望自己在孩子面前露出脆弱的模样。

……

于此同时距离分娩室“金宫”极远、极远之处。

温暖的小屋中，行将朽木的老人缓缓睁开眼睛。

他太老太老，老到已经接近死亡，在他的身上，只留着微不足道生机，与其说他是苟延残喘的老人，不如说是一具会呼吸的新鲜尸体。

老人浑浊的眼童看向小屋中另外的几人，他已经很迷湖，对于这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庞，他竟然一个名字也叫不出。

“这是……哪？”

沉默过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小屋中响起：

“无疆空霜，这是你少时长大的祖屋……按照约定，你将在这里结束生命。”

戴着星冠的中年男人走到老人身边，从怀里拿出一枚龙眼大小的晶体：

“这就是【咒胎】，可以让你突破极限，本来就是老祖的你，能短暂触及到命运的真谛……以你的生命为代价。”

老人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衍生物，缓缓吞进喉咙。

周围之人，包括头戴星冠的中年男子，皆下意识地叹了口气。

吞下【咒胎】后，无疆空霜的神志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他微笑着，恢复了往日的从容，轻声道：

“诸位，莫要让我无疆家断了香火，王族的虚名我不计较，只要能留几个小娃娃逢年过节给老朽上柱香，我也能死而瞑目了。”

小屋里的其他人还想说什么，但都被无疆空霜打断，显然今日之事，他们已经交流算计了很长时间，不需要再言语了。

【咒胎】开始发挥作用，无疆空霜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力量，再接着，他开始触碰更高水平，隐隐地窥视到了那片无限宽广的神奇领域。

“这就是【七宗罪】所处的天地么，真是令人心驰神往啊……”

无疆空霜轻笑着，右臂举到胸前，平静地握拳。

“抹去表明位置的概念”确实是了不得的手段，但无疆家是天生玩弄空间的大行家，瞬移和缩地成寸，不过是年少时的嬉戏游戏罢了。

更何况，无疆空霜本就是无疆的最后一位老祖，吞下【咒胎】后，血脉能力更是隐隐突破了那道传说中的界限。

此刻的他，心之所想，身便能至。

下一刻，相隔不知多少万里的两个空间点，交换了位置。

砰！

明亮的分娩室内，无疆空霜蓦地出现在了病床上。

他大口一张，空间之力勃然而发，将所有医护人员拧成血肉麻花，尽数吸入腹中。

“都说断头饭要吃饱，我平日也不喜吃人，但老朽毕竟时日无多，繁文缛节也没多少意义了，你说是吧……帝无悔。”

无疆空霜话还没说完，一个霸道绝伦的拳头就正面轰击过来。

帝无悔的的拳头上，带着无法压抑的愤怒和杀意。

无疆空霜感觉到，往日俏皮灵动的“空间精灵”仿佛遇到了天敌，惊慌失措地躲开，稍晚一步，便会被帝无悔霸道的力量轰成碎片。

他只来得及微微侧身就被这一拳捣在了肩膀上。

大地轰鸣。

……

杨芸芸的眼前突然一暗，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简朴的小屋中。

燃着柴火堆的小屋中，是几个沉默不语的人。

杨芸芸童孔巨震，她不可置信地咬破舌尖，确认眼前一切是否是剧痛下产生的幻觉。

“这就是杨芸芸了。”

“帝无悔的妻子、帝君的母亲。”

“可怜……”

“谁不可怜？”一位女性冷笑，随着她的话，一枚画着古怪符号的石头飞向杨芸芸。

其上的符号，像极了眼睛。

杨芸芸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

可惜，她什么也做不了，连自杀也不行。

当那块形似眼睛的石头融入身体时，杨芸芸状若疯狂：

“你们终将不得好死！乾机弄花、大闇无绝、大闇重澜、九凕圣元，堂堂旧土老祖……”

“不要动怒，对胎儿不好。”头戴星冠的大闇无绝轻声叹息，给杨芸芸喂了一枚丹药，极大缓解了她的痛苦。

“呸！我夫君帝无悔必将替我和孩儿报仇……”

杨芸芸的精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着，很快昏迷了过去。

小屋中，一众旧土老祖看着昏厥的女人，皆默然不语。

他们在等待无疆空霜回来。

小屋外，大批的无疆旁系族人身披缟素。

谁都知道，再过不久，屋内的那些大人物会宣布自家老祖的死讯。

灵堂前，三个幼童懵懵懂懂地跪坐在最前面，年纪稍长的无疆月灵不断摩挲着藏在手心里的糖块，想着等老祖回来了，就偷偷塞给他吃。

——听说上了年纪的人最喜欢吃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