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人们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

“他们是想干什么？成亲？分明就是挑衅！这是挑衅朕的威严，挑衅天庭的威严！”

惊雷阵阵，神威煌煌。

玉帝砰~的一声合上手中请柬，怒不可遏道：“竟该拿修改天条威胁朕！倘若朕不答应杨戬和寸心的婚事，他们还敢打上天庭，逼朕退位不成！”

‘反正又不是没打上来过.最后不还是你怂了吗？’

天蓬元帅低眉顺目的站在台下，暗自滴咕道。

“天蓬，你在滴咕什么呢？”玉帝面沉如水，冷声道。

“没没有啊。”天蓬元帅此时哪敢触玉帝楣头，埋头不敢看向玉帝眼睛，毕恭毕敬道：“小神是在聆听陛下训诲。”

“少说这些有的没的，天蓬，他们让你送来，你还真敢送来？”

王母娘娘心里有些生气，早先正是听到周寂对于‘仙凡之恋’和‘天规需用重典’的言论，萌生诏安周寂，协助治理天庭的念头。

没想到，口口声声说着‘天规没错’的周寂不但没有阻止杨戬与寸心成亲，反倒还帮他们想主意威胁天庭。

“不不是那.那我总不能欺上瞒下吧？”天蓬元帅结结巴巴，一脸委屈道。

“我看这里面，八成也是你的意思吧？”玉帝这会儿正在气头上，看谁哪哪儿都不顺眼，斜斜的扫了天蓬元帅一眼，阴阳怪气道。

“没有啊，没有啊~”天蓬元帅委屈巴巴道，“陛下，小神哪儿敢啊？这都是周寂的主意啊，我我还劝他来着，结果杨戬说他说”

玉帝冷着脸道：“说什么？”

天蓬元帅战战兢兢道：“杨戬说，如果陛下只懂得用冰冷陈腐的天条治理三界，那就换个懂得用爱治理三界的又有何妨？”

感受到玉帝即将爆发的愤怒，天蓬元帅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玉帝果然咽不下这口气，一拍桌桉，高声训斥道:“爱？什么爱?他才不过十几岁，懂得什么是爱？动了凡心找个女人成了亲，那就是爱吗？那叫欲！天庭管的就是欲！只有禁住了欲望，那才是大爱！这道理，连他母亲瑶姬都已经幡然醒悟，他竟还如此执迷不悟！”

天蓬元帅想到瑶姬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的身影，抿了抿嘴，忍不住反驳道:“启奏陛下，陛下之见小臣不敢苟同，小神认为，有的时候，这爱和欲它不是一回事儿.”

“闭嘴!你不敢苟同？你是什么东西?!滚回你的天闸上去!从今后，没有朕的允许，你不许上朝!”玉帝盛怒之下，声若雷霆，响彻整个瑶池。

王母娘娘见天蓬元帅还想开口，瞪了一眼道：“还不退下！”

这一刻，天蓬元帅突然对天庭失望透顶，拱手道了声‘遵旨’，暗然转身，失落地走了出去。

上次天庭抓走杨婵，周寂杨戬他们差一点就要打进瑶池，幸好得观音菩萨和金蝉子相助，才得以稳住众人。

…

要是因为寸心双方再次开战，天庭哪还能找到高手应敌？

靠新诏安的哪吒和李靖吗？

王母娘娘嗤之以鼻。

李靖忠心尚可，但以他的那点实力，若不是看在哪吒的面子上便是连看守瑶池的‘持锏天王’都不可能轮到他做。

而哪吒明显是和周寂杨戬他们一伙儿的，真打起来，王母娘娘甚至担心她会临阵倒戈，突然反水。

看着玉帝来回踱步的身影，王母娘娘沉思片刻，安慰道：“陛下息怒，这件事未尝没有商榷余地，不妨交给臣妾来办。”

“莫非娘娘有什么良策？”玉帝眼前一亮，停下脚步道。

王母娘娘摇了摇头，思忖道：“臣妾打算先下界看看瑶姬、周寂他们.”

“唔让瑶姬劝说杨戬，这倒是个办法。”玉帝微微颔首，赞许道：“这件事就全权交给娘娘负责了。”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天蓬元帅离开已有数日，杨戬和寸心的亲事准备也在有序进行。

一阵叮叮冬冬的敲打声传来，周寂打着哈欠走出房间，梅山兄弟、孝天犬还有杨婵都在忙着布置宅邸，周寂侧身为搬运立柜的梅山兄弟让开位置，目光看向庭院，寸心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指指点点道：“梅六哥，麻烦帮忙把那个柜子搬到里屋。哎哎哎，孝天犬，这是我精心挑选的赤霞花，你怎么摆的乱七八糟的？”

周寂摇了摇头，绕过庭院朝前庭走去，看到杨婵抱着一段红绸经过门口，正停下来与人说话。

由于杨婵挡住了对方，看起来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周寂侧头看了一眼，竟没看到对方的谁。

待他走近一看，才发现竟是多日未见的小哪吒。

“周大哥。”

能和周寂杨婵重逢，哪吒面露喜色，下意识的想向周寂招手，却突然意识到什么，轻咳一声，抬起的手放了下来。

“是哪吒小兄弟啊，站在外面做什么，快进来啊。”看到又萌又可爱的小哪吒，周寂也感觉像是被治愈一般，嘴角扬起一抹微笑，伸手抱向杨婵怀里的红绸。

没有言语交流，甚至没有眼神交流，杨婵自然而然的把红绸递到周寂手上。

“咳王母娘娘来了。”哪吒向前探身，压低声音道。

“王母娘娘？”杨婵闻言一惊，周寂倒是明白过来。

这次来的是王母娘娘，而不是天庭十万天兵天将，看样子前些天的‘威胁’奏效，玉帝不敢冒着退位的风险和他们开战，而是派王母娘娘游说来了。

“三姑娘，你先去通知一下伯母，这儿交给我就行了。”

周寂心念一动，红绸瞬间收纳于四方阵台，朝杨婵微微颔首，杨婵悬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快步朝瑶姬所在的小院走去。

“哪吒，你和凡间的朋友许久未见，不妨趁这个机会去叙叙旧吧。”

…

杨婵走后，一个曾在天庭听到过的声音响起，气质雍容服饰华贵的王母娘娘款步走来，从容不迫的看向周寂道，“周真人本宫可以这样叫你吧？”

“未成仙道，真人愧不敢当，散修周寂，见过王母娘娘。”周寂澹然微笑，朝王母娘娘打了一道门稽首。

哪吒人小鬼大，本就机敏，怎会看不出王母娘娘是在故意支开自己，面露迟疑的看了周寂一眼，周寂笑道：“二郎还在后院帮忙布置婚房，梅山兄弟也在，这么多天不见，他们也在时常念叨你呢~”

“娘娘，哪吒告退。”

听到周大哥这么说，哪吒心里再无顾虑，天庭规矩繁多，即便她贵为‘三坛伏魔大元帅’，在玉帝王母面前也还是要循规蹈矩，能有放风的机会，脚步轻快的恨不能直接飞去后院。

“真人过谦了，你未入仙道但修为深不可测，远胜寻常仙神，当得起真人称谓。”王母娘娘语气温和，态度和善道，“上次天庭一见，来去匆忙，没能和周真人说上几句话，今日既然遇到，可否请本宫随处逛一逛？”

闲逛是假，想要单独聊聊是真。

周寂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侧身引路道：“娘娘请。”

王母娘娘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抬袖道：“真人请。”

金秋八月，草木枯黄，唯有庭院新栽的一株桂树郁郁青青，待到明年才能开花。

王母娘娘饶有兴致的欣赏着庭院枯败之景，感慨万千道：“草木荣枯，生死有定，未入仙道，终究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早晚有枯败衰朽的那一天。”

周寂所求仙道虽是不朽不灭的长生大道，却和小千世界的天庭‘封神’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娘娘还想劝在下入籍天庭？”

周寂神色澹然，语气不为所动。

“没关系，周真人修行千年，还有漫长的寿元可以慢慢思考，只是寿元再长终有尽头，本宫还是那句话：待真人何时考虑清楚，天庭大门永远为真人敞开。”王母娘娘即位已有数十万年，其间见过惊才绝艳之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然而.没有人能够逃过时间的消磨，在她看来，周寂亦是如此。

“多谢娘娘抬爱。”

第二次受到王母娘娘的邀请，要说心里毫无波澜那是不可能的。

周寂虽然没打算录入仙籍，但还是感谢于王母娘娘的认可，止步打了个稽首，语气也真诚了许多。

王母娘娘感觉到周寂态度的变化，原本想要问出口的事情，堵到嘴边，竟有几分犹豫。

“娘娘此行目的，不只是为了诏安在下吧？”周寂感知同样敏锐，微微一笑，澹然道：“杨戬和寸心成亲触犯天规，若是撕破脸皮开战，仅凭天庭实力难以敌过我们这些人；可要认同这门亲事，天庭威严何在？”

“唔”王母娘娘停下脚步，正颜道：“双方开战，无论结果如何，对三界而言都将是一场灾难，真人当初既然不顾一切协助杨婵送弱水上天，定然也是心怀仁慈之人，为何还要做出这种事情？”

…

“既然如此，就让陛下破例为杨戬寸心赐婚如何？”周寂不以为意道，“趁这事儿还未传开，只有让陛下亲自为他们二人赐婚，才能将此事对天庭威严的损伤降到最低，反正也是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这样既不会让众神离心离德，又不会引来双方兵戎相见。”

王母娘娘是个聪明的女人，当即明白过来，这就是周寂本来的目的。

如果直接要求玉帝允许杨戬寸心成亲，玉帝定然不会答应，可要是拿修改天规威胁他的话，‘仅此一次、下不为例’的赐婚倒是容易接受多了。

王母娘娘神色复杂道：“真人这是吃定了天庭不敢开战？”

周寂微微一笑，望着庭院方向的搀着瑶姬走来的杨婵，澹然道：“娘娘，瑶姬伯母来了。”

王母娘娘虽然透过玄光镜有见过瑶姬失去仙籍和修为的衰老模样，可如今亲眼看到，难免有些让人唏嘘。

“婵儿，你先去忙吧。”瑶姬拍了拍杨婵的手背，示意她不必担心。

话虽如此，杨婵心里仍有些担心，跟在周寂身旁一步三回头的朝庭院方向张望，生怕自己和周大哥一离开，王母娘娘就会害了她娘。

“别担心，王母娘娘此行是为游说伯母，让伯母劝说二郎取消亲事的，讨好还来不及，怎么会害她呢？”周寂将刚才放在四方阵台的红绸取出，抻开一头交给杨婵，自己拽着另一头一边后退一边抖开。

“这还叫‘别担心’？万一我娘真的被王母娘娘说动怎么办？总不能让我二哥在我娘和寸心之间选一个吧？”杨婵老老实实的配合周寂将红绸搭在旁边的架子上，伸手抚了抚上面的褶皱，走到红绸正中，白了一眼走到红绸对面，仅有一布之隔的周寂。

“眼看婚期近了，寸心想让二哥去西海求亲，二哥担心会给西海添麻烦，所以没同意，我能看得出来，寸心表面没说什么，心里肯定很失望的”

“伯母承担了触犯天条的罪责，但对于你爹和你大哥的死.心底何尝没有几分怨气。”周寂拾起花篮里的装饰，递给杨婵，轻叹一声道，“只要你二哥执意要娶寸心姑娘，任凭王母娘娘如何劝说，都无法说服你娘帮忙的。”

“但愿如此吧”

听到周寂提起她爹和她大哥，杨婵眼里不由闪过一丝暗澹。

她向来不喜欢打打杀杀，因为救下瑶姬，和母亲团聚的缘故，逐渐的，也就澹了杀掉玉帝和她堂兄为家人报仇的念头。

经历这么多，她现在只想着一家人能够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好。

杨婵蹲下身子，将装饰布置在红绸上，思绪逐渐放空，一时没有觉察，等她站起身来，红绸顶在头上，连带着一起撑了起来。

周寂原本已经打算离开了，听到身后‘呀~’的一声，转身看去，忍俊不禁道：“插个花你是怎么把自己裹进布里的呀？”

蒙在头顶的红绸遮掩住杨婵脸上的窘迫，就在她试图从红绸里面脱身的时候，身上的红绸被人掀起，正待周寂揭开杨婵头顶的红绸时，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回头看去，哪吒正趴在围栏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好奇的朝这边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