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使命的重量

“为什么你要躲在这里？”

王野走到篝火旁，没有温度的火燃烧着，焰心是诡异的紫色。

他不知道冷凯为何藏在这里，难道，他放弃了自己的使命？

“我无法完成我的使命了，兄弟。”冷凯低沉的嗓音透露着无奈。

王野不理解他为何这么说。

“你在顾忌什么？”王野问道。

“红色的影子，它飘浮着……我越来越靠近祂了……”冷凯道。

“红影……”王野明白了，是那个东西……

“这力量并不是免费的馈赠，它的代价我们无法承受。”冷凯道。

“代价是什么？死亡？”王野问道。

“比那更加不可接受。”冷凯站了起来。

他张开手，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化，四周景象慢慢消散。

一条柏油马路从王野的脚下延伸开去，漆黑的岩石穹顶变成了蓝色的天空，炎热的午后阳光打在两人的身上。

王野看向左侧，那是一排灰色的老旧公寓楼，右边，是成排小商户，后头种了许多梧桐树。

一些市民正在街上行走，三蹦子和白色小轿车时不时驶过，一个卖肉的正在店铺里剁肉，砰砰响。

冷凯居然也能制造主观现实。

那些路人并没有注意到王野和冷凯，人们从他们身边走过，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这是……”王野道。

“1996年……武周市……”冷凯回答。

“1996年，发生了什么？他们说你是魔神杀手，这点我毫不怀疑。”王野道。

“我第一个苏醒，它们没有准备好面对我。我见一个杀一个，越杀越强大，最终，它们只能煽动愚昧的人类来对抗我。”冷凯道。

天空飞过一只巨大的青绿色的天使，她背后生出两片巨大肉翅，双臂上都是恶心的孔洞。

此时，一只巨大的虫子顺着公寓攀爬到顶部。

一伙小流氓蹲在路口，手里拿着用油纸包裹的西瓜刀。

“柳庄芸，你还有印象吗？”王野问。

“那条龙还活着？”冷凯的嘴角微微上扬。

此时，柳庄芸的幻象漫步走来，她穿着一身红裙，一头黑发垂到腰际，妖娆身材透过红纱若隐若现。

“她一直在找你，还提到了你的同伴。”王野道。

“同伴……洪建国……和祁玉，走向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我并不怨恨他们。”冷凯道。

一个国字脸的高大亚洲军人正靠在电线杆下面，他穿着皮夹克，里头还穿了防弹衣，下半身是绿色迷彩裤，腰间挂着一把81杠，正抽着烟。

这应该就是洪建国了……没想到，是个军人……但看上去十分亲切。

此时，一辆红色跑车开了过来，从里头走下来一位高挑的女子，她穿着白色西装，一头黑发披肩，戴着茶色太阳镜，正仰头往公寓楼五楼观望。

这女子，应该就是祁玉，从服装来看，在这个时代，应该是个有钱人。

“柳庄芸告诉我，你被魔女背叛。在和灾厄斯的对抗中，失踪了。”王野又道。

“魔女……那背叛微不足道，最终只能自食其果。”冷凯摇头。

“那魔女，是不是叫姜小琳？”王野问。

陈克在走时曾说过，要提防身边的女人……他没有细说，王野并不知道谁的身上有背叛的种子。

“不认识。我的魔女，叫做姜雨涵。”冷凯道。

此时，一个女教师模样的女人走过来，她穿着米色的毛衣，下面是粗布长裙子，脚踩粉色平底女鞋，双手拄着一杆红色双螺旋长矛……

“这……”王野一愣，这姜雨涵看上去30多岁了，但样貌和姜小琳不能说长得很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但姜小琳才20出头……

而且这杆长矛，他曾见过，那是某个堕天使的雕像手持的武器。

“我做了我该做的，但我不能再做下去，我无法达成使命。”冷凯道。

“你说的迷失自我是什么意思？”王野问。

此时，天地变色，天空血红一片，房屋倒塌，狂风四起，火焰龙卷和崩塌中的黑山在地平线浮现。

黑色的大地开始龟裂，凹陷，振动。

“这力量，是一个陷阱，是比深渊还要恐怖的黑暗，”冷凯那高大健硕的身躯，在血色的天空下显得无比恐怖。

他看向远方，道：“我们的身体被植入了一万死去神祗的基因，那一万邪物侵蚀了我们的灵魂。”

“它们已经死了，但它们的意志，以及死前的悲痛与不甘，就像种子一样，在我们的灵魂深处发芽。”

“这力量从未属于过我们自己，不断变强的同时，我们也会变得越来越不像人类。”

“代价不是死亡，而是丧失自我，最后，变成和它们的躯壳。这种堕落，与红色的影子无关，我征服了它，撕碎了它，但它只是这力量的附加产物。”

冷凯说完，看向王野，那四颗血红的瞳孔，令人战栗。

王野皱眉。

他第一次碰到红影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这力量会侵蚀自己的意志，所以他从来都不给红影机会。

但冷凯已经将其撕碎……

冷凯抬头望向天空。

此时，从天上飞来一个巨大的黑影，王野定睛看了看，是一个高大的肌肉人形。

它身高8米多，头生双角，背后有四片蝙蝠一样的带爪翅膀，全身的肌肉就像黑铁，一头黑发披散，手里拿着一对弯刃。

这就是灾厄斯么？

冷凯走向灾厄斯，围着它转了一圈，就像是猎人正欣赏着猎物的标本。

“我当时要杀他，但察觉到了体内力量的异动，于是，我留了它一条命。便离去了。”

冷凯说着，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灾厄斯幻象，后者飘散开去。

“你现在……无法在继续战斗？”王野问。

主观现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缩，周围的环境变回坑洞。

“我已经抵达理智被吞噬的零界点，再动手，我就会变成这个世界的神威天阳……那不是你们能承受的结果。”冷凯摇头道。

“冷凯……”王野没有理由不相信冷凯，陆军的复仇计划，本身也没有考虑人修罗往后的状态。

他们是一次性的武器……

“我已经抵达终点……但这个世界还没有。我一直在等待，等待下一个兄弟苏醒。现在，你来了。”冷凯道。

“牺牲是可以选择的代价……”王野道。

“这个世界的魔神，在我们面前，微不足道，我们的枷锁只是我们自己。这个世界还有救，我们的使命依然有意义。”冷凯嘱咐道。

“开膛破肚……”王野点头。

他伸出手来，对王野说：“过来，我要给你我最后的礼物……”

王野上前，准备握住他的大手。

冷凯手臂陡然伸长，一把抓住了冷凯的胳膊，一股力量犹如高压水枪射出来的水柱一般，喷涌着灌进王野的体内。

肌肉、静脉、血管……王野感觉到剧烈的疼痛，同时，无数信息也被灌输到他的灵魂之中。

那种疼痛连王野都有些忍不住，他喷出一大口血，低头吐了一地。

“呃！！啊啊啊啊啊啊！！！！！！！！！！！！！”他大叫起来，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撕扯，整个人飘浮在虚空之中。

四周掠过无数景象，奔腾的兽形怪物在红色的大地上奔驰着，血色天空中，犹如山脉一样的飞行生物发出诡异的尖叫。

这些，都是神祗。

它们肉身和灵魂已经消逝，但意志与临死前的愤怒哀伤却随着基因诸如到了所有恶魔陆战队的灵魂之中！

“王野！我们的生命，就是人类的货币！用好它！”冷凯怒吼。

紧接着，王野被弹飞出去，周围的立场波扭曲了空间，将他转移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王野重重的摔在了泥地上，他全身肌肉痉挛，呕吐着黑血，内脏和静脉因为能量过载而爆裂，但又在力量的影响下迅速的自愈。

他挣扎着爬起来，靠着一颗大树，发现自己被冷凯转移到了城外的山包上。

眼前，那贫民窟似的小城陡升异样。

只听得地面隆隆作响，城里的魔神和恶魔们纷纷慌乱出街，想要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地面塌陷，街道断裂，房屋建筑成片成片的陷落到大裂隙之中。

下一秒，恐怖的能量聚集声传入王野的耳膜，接着，城市中心地下生出一颗黑色的光球，逐渐扩大，开始吞噬这城里所有的东西。

没有爆炸声，只有沉默的吞噬，仿佛末日一般，恶魔们都想尽办法远离那黑色光球，但光球的膨胀速度太快了，即便是会飞的龙民也被吸力拉扯，在空中活活撕碎。

这小城很快便被黑球完全包裹，从王野的角度来看，地面上只有一个半圆形的黑色能量罩。

接着，这能量罩消散了，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坑……

这座城市，从地图上被抹去了。

冷凯自己消灭了自己，并带走了整座城的恶魔和魔神。

王野捏碎了树干，低语道：“达成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