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旧怨与新仇

这场战斗来的很突兀，但也完全是在情理之中。

事实上肯特等人的行动根本瞒不过别人，基本上目前赫尔托本地的幸存者们，大多数都知道了安楷庇护所的存在。

区别在于有的庇护所算是已经很明确的知道了这一点，比如说几个大型庇护所，尤其是直接派人追杀过马斯特的三大庇护所，当然奥多庇护所现在是名也不存，实际上也完蛋了的状态，但法曼和杜鲁特两个庇护所还存在啊。

他们抓住了马斯特的小尾巴，派人去追杀也杳无音讯，而后又出现了数百人的队伍齐刷刷朝城西移动，最终消失在地下通道内的戏码……傻子都能看出这里面有问题，毫无疑问，他们之间最初的冲突，肯定就是这伙人造成的。而这伙人，也利用他们的力量消灭了奥多，并将奥多庇护所大部分的财产和人口进行了转移。

其实法曼和杜鲁特是很不情愿看到这一幕的，他们非常想要阻止安楷等人，然而等他们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当时来说反应较快的杜鲁特庇护所，连忙派出了一支两百人规模的战斗队想要将肯特他们阻截住。这也是彼时杜鲁特庇护所在不影响前线战局以及自家稳定的情况下，能拿出来的全部战斗力了。

可结果终究是慢了一步，从奥多庇护所里带出来的人，顺利消失在地下通道深处，而三辆货车，也马力全开，轰隆隆的驶离了赫尔托。

杜鲁特不是不想阻拦，而是根本拦不住。

首先说车队，三辆汽车里虽然装满了物资，移动能力已经有所削减，但汽车就是汽车，尤其是这种大货车，动力还是很强劲的。肯特对回家的路也熟，一路飞驰之下，杜鲁特是想拦都拦不住。他手下当然也有汽车，但组织人手需要时间，而且这种追击行为必然是不能持久的。

因为他们并不清楚这伙人的根脚，也不知道这伙人是否会在路上布置伏击。

赫尔托作为他们的老窝，尚且能够将危险压制在一定程度以内，可一旦离开赫尔托，对外界基本上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若是被人打了伏击，那损失就未免太大了。只是为了三辆货车和一些物资，说实话这种风险完全不值得冒。

更何况相比其他人来说，杜鲁特算是对安楷一伙人有所了解的，毕竟他们之前交易过。

杜鲁特其实并不能肯定，现在这伙人，就是之前和他们交易的人，但做出一些简单的推测或者预估还是没问题的。杜鲁特之前还曾派遣一支二十人的小队出城去打探对方的情报，根据车轮走过的痕迹，寻找对方的驻地。结果最终还是杳无音讯。

这说明什么？

最起码说明了一点，那就是和他们交易粮食的人，是有不错的武装力量的，否则不可能二十人的小队一个人都逃不回来。这外面，基本上就等于是伸手不见五指了，只要小心隐藏和移动，计算遭遇伏击，跑掉一两个人总是不难的吧。

结果没人回来，那就很明显说明对方火力强大的同时，还有夜视仪一类的装备，只有这样才能将所有人都留下。

目前不能确定交易对象和幕后黑手就是同一伙人，但考虑到对方对赫尔托如此熟悉，既能准确的将他们几大庇护所同时拉下水，还能如此迅速的带走这么多人和物资，很显然，他们十有八九就是同一伙人。

那就更加不能冒然追击了，强如杜鲁特也担不起这样的损失。

那么去追寻那些进入地下的幸存者呢？

也不可取。

不说大型庇护所和散人之间的默契。

就说地下通道七扭八拐的复杂地形，就让人望而却步。

如果没有上面的判断，那或许杜鲁特还有冒险的勇气，可一旦将两者结合，傻子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在地下通道里肯定还有布置，这种密闭空间，搞偷袭伏击那一套更加方便，别的不说，直接安装一批炸弹，就足以轻轻松松将上百人给直接活埋。要是更狠点，弄点燃烧弹或者毒气弹，那追击的人更是有一个算一个，都属于是有命去无命回的下场。

当然归根结底还是一句话，收益和代价不成正比啊。

就算行动一切顺利，收益拉满，也不过是几百的人口，和一批食物武器装备罢了，最多还能多点研发人员，要说收益大吗，其实还蛮大的。

可代价同样太大了。

别的不说，对方能转移这么多人，各方面肯定就不算差。杜鲁特想要击败对方——不说能不能，假设能做到——那么代价会有多大呢？要知道，现在赫尔托的局势是逐渐糜烂的，奥多那边还尸骨未寒呢，若是在这件事上损失太过惨重，那么下一个死翘翘的就是他杜鲁特了。

人口的话，哪一方都缺，但如果为了这么一批没太大战斗力的幸存者，直接损失一大批战斗人员的话，那确实是得不偿失。

粮食？好吧，有一说一，末日时代大家确实都挺缺吃缺喝的。

但缺少，并不代表就没有了。

首先说喝，喝肯定是有的，而且绝对不是纯净水或矿泉水那种东西，而是实打实的地下水。否则就杜鲁特庇护所几百上千人的规模，只靠纯净水的话，早就全都渴死了。水源，他们是不缺的。

食物呢？缺，但也不是那么缺。粮食和肉还有蔬菜水果这些，肯定是不要想了，但地下空间种蘑菇总能种的吧。肉的话，猪牛羊不可能搞到手，那老鼠能不能搞到手呢？老鼠也是肉，自然界的老鼠携带各种病菌那是很危险不能吃，可如果是自己养的老鼠呢？只要克服心理难关，老鼠也是很好的食物啊。

所以归根结底就是，为了这些人口和食物，这就不值得冒险。至于说研发人员，好吧，这东西从来都属于是有了最好，没有也不会饿死人的存在。现在和不是大国竞赛的和平年代，国家实力和潜力需要大量研究人员来变现。现如今是满目疮痍的废土时代，是外界零下十几度到处都是辐射尘的核冬天，生存是最首要的，其次才是其他方面。

所以综合所有因素，衡量收益和代价后，杜鲁特果断的放弃了追击，而是将目光放在了奥多庇护所的遗产上。

至于说法曼，说实话，如果把法曼放在杜鲁特的位置上，她肯定就派人追下去了，毕竟法曼手里不缺人。

可惜法曼离得太远，反应过来的时候人早就跑没影了，想追都不可能。

于是法曼也只能把目光放在奥多的遗产上。

这样，双方就在奥多庇护所撞到了一起。

打这一仗为的是什么？

杜鲁特最初是为了出气，为了面子，中期就有些刹不住车了，等到了后期，那不用说，就是为了地盘和资源，以及奥多的遗产。

而法曼，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奥多庇护所的遗产。

双方的目标一致，且没有和奥多庇护所作为润滑剂来缓和局势，双方如今直接脸贴脸枪对枪，那自然是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打就是了。

再说了，两人原本就是有旧怨的。

这一点，还是马斯特告诉安楷的。

在末日降临前，赫尔托的政坛，统共有那么三大势力。

其一，也是规模最大的实力，就是以矿业集团为首的守旧派，他们的目的就是挖矿，别的什么都得往边靠。杜鲁特就属于是这一派系的，目的也很简单，便是继续坐在矿业集团这艘大船上，跟着赚钱，赚更多更多的钱。

其二，是以军方为首的改革派，他们的目的是发展新能源，挖矿当然也很重要，但却要在挖矿的基础上，开发出更加高效、清洁、环保和廉价的能源。比如说煤气，比如说天然气，比如说太阳能风能等等，然而这种改革措施，等于是动了保守派的蛋糕，前者当然是不愿意看到这一幕的。这一派系实力雄厚，因为他们的力量并不局限与赫尔托，然而在赫尔托本地，他们却属于没有根脚的一派，因此在末日降临后，也几乎没有这一派的成员能够在赫尔托站住脚。

高层已经全部撤离，撤离不了的，估计也已经完蛋了。

而其三，也就是最后一排，明面上是环保组织，实际上则是墙头草的中间派。他们并没有明确的政治倾向，或者说他们的政治诉求就是得到更多的权利。法曼就属于是这一派系的，以新兴的资本集团为主。

这种人其实是最恶心的，因为疯狂挖矿也好，更注重环保也罢，前两个派系，先不讨论对错与否，他们最起码是有明确目标的。

而第三个派系的人就太过于混沌了。

他们可以为了获得更多的权利去抨击矿业集团，同时也能扭过头来，朝军方下黑手。

基本上属于是人厌鬼憎的一类人，并不被前两个派系所接纳，但同时，前两个派系想要在地方议会击败对手，却又需要这个第三者的帮助。

不过据马斯特所说，在末日降临前差不多四五年的时间里，军方在赫尔托的势力已经大打折扣，这也是为什么末日到来后，这里并没有军方庇护所的原因。那第三个派系，也就是墙头草派，已经在连续两次选举中，倾向于矿业集团。在议会里打击军方的势力，在帮助矿业集团拿下更多选票的同时，挤压军方在这里的生存空间，妄图取而代之。

照理说，这样的局面，法曼和杜鲁特应该算是名义上的政治同盟了。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派系这东西太大了，里面什么人都可以装的进去。

杜鲁特在赫尔托本地，虽然依附于矿业集团，但他其实在矿产承包方面并没有什么建树，相反他的产业更多集中在下游的矿石加工业上，也就是冶金、锻造和机械生产方面。恰好法曼这位新晋议员，其家族产业也主要集中在这个领域。按理说这样的行业，市场规模其实并不小，赫尔托又是一个超大型的工业城市，完全不至于容纳不下这么两家人。

可事实上，就算同样是冶金锻造和机械生产这个产业内部的企业，也有不同的侧重点。

杜鲁特和法曼，恰好就属于那种连具体的细分产业都撞在了一起的情况。

这就有些不太好搞了。

同时法曼又是一个侵略性非常强、作风非常强硬的女人，在得到议员身份后，第一时间就开始朝杜鲁特开炮。

杜鲁特当然也不是吃干饭的，必然会选择反击。

于是乎，他们双方其实早在末日降临前，就已经冲突好几年了。只不过和平年代，大家不适合使用规则以外的手段，只能是从商业领域以及政治领域攻击对方。然而末日降临，秩序崩坏，以前的那些明规则暗规则都没有意义了，谁的拳头大，谁才有话语权。

之前还有个奥多夹在中间，虽说奥多和法曼有联盟的趋势，且和杜鲁特的关系也不太好。但毕竟不像是杜鲁特和法曼之间那样，几乎已经是生死仇敌的程度，所以勉强还能保持着脆弱的和平。但如今，随着奥多的彻底败亡，这两人之间最后的缓冲也终于消失不见。

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呢？

在奥多庇护所门前，最终是法曼获得了胜利。

她的手下更加疯狂，人数也相对更多，当然了，缺点是装备不太行。

杜鲁特这边的装备是较好的，可是人数不占优，而且在冲破防线后，杜鲁特这边的战斗人员冲的太快，造成了前后队的断层。以至于被法曼的人堵住的时候，甚至都等不来有效的支援。结果就是前锋队的三十多人直接被打死，等后续支援队伍赶到的时候，法曼的人已经做好了准备。

双方疯狂开火，然后各自又留下了数具尸体后，这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打还是要打的，但现在双方准备都不充分，他们已经各自集结队伍，只等着不久之后，来一次更加大规模的更加全面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