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八十五章 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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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兽人师傅埃伦娜吓了一大跳，对兽屠恐惧的本能，差点迫使她丢掉手中的匕首，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么的胆小——尽管她一辈子都在为替父报仇的幌子下生活，但其实她生活的一点都不勇敢。真正的勇敢，是应该勇于承担痛苦继续努力生活，而她则是故意忽略痛苦，将痛苦转移到怨恨和愤怒上，甚至不惜迁怒于整个世界。这是懦弱的表现。

她努力告诫自己决不能害怕一个灯尽油枯的病态老人，她谋划了二十多年，决不能在这关键的时候自己掉了链子。

她努力控制住颤抖的刀尖，一寸寸的移动向凯德的咽喉。

凯德浑浊的眼球中看不到任何惊异、恐惧、或者是绝望。他的眼瞳中只有宁静，如无风的灰色海洋一般的宁静。

这种宁静，反而让埃伦娜更加的恐惧和颤抖。

“你是个该死之人。”埃伦娜的语气更像是给自己打气。

凯德哑然一笑，“这世界哪有不该死之人呢？”

“可你最该死。”

“埃伦娜，战争之中，没有最该死和最不该死一说。但你的仇恨，我能理解。说实话，我自从踏入未知星域，就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凯德风轻云淡的说道。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埃伦娜的匕首又靠近了凯德一寸。

凯德淡淡的一笑，“我不为我在战争中做过的任何事而感到后悔，因为战争本就是无情的。但那么的兽族人都死在了我的手上，如今你来取我的性命，也在情理之中。我完全可以接受。如果我的死，能平息你心中的仇恨，让你对人类有一个重新的认识。那么我的死就是值得的。”

埃伦娜咬了咬牙，“别以为你救了菲塔。又装模作样的说了这番话，我就能放过你！绝不可能！你对我造成的伤害，对整个兽族造成的伤害，根本无法用一条命来弥补！”

凯德无奈的说道：“生亦何欢，死亦何惧。你父亲是一位英雄，我相信能够死在相对应的敌方手中，对他来说不能不算是一种荣耀。可惜的是，我的死亡却不如你的父亲。”

埃伦娜恨恨的说道：“我距离你这么近。现在没有人能救得了你！你还有什么最后遗言，就感觉说出来吧！”

凯德一脸平静的说道：“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只希望兽族恨意，自我死后逐渐消解。”

“下地狱去说吧！”埃伦娜手中的匕首狠狠一扎，直接刺入了凯德的心脏处！

她是实力雄厚的女兽人，这一剑绝不会出现偏差！

而凯德则稳如泰山一般端坐在原地，丝毫没有阻挡、招架、躲避的意思。

锋利的匕首随即穿透了他的心脏，鲜血瞬间便染红了他胸口的白色胡须。

“凯德大师！”

杜步达第一个回头，恰好见到埃伦娜一剑刺穿凯德胸膛的那一幕。

他的惊呼声让鬼面卡洛和耶鲁同时回头，也全都无比震惊的愣在了原地。

罗晟此时正全力救治菲塔。他隐约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但如果此时分神的话，菲塔必死无疑。

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虚弱的神识声音从他的脑海中传来。

“罗晟。”

“凯德师傅！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你应该专心为菲塔疗伤。我这次用神识跟你说话，只是跟你做一个诀别。”

“诀别！？不！凯德师傅，我这就去救你！”罗晟的神识大为不稳，而紧跟着菲塔的脸色也变得煞白，原本向好的身体情况，瞬间就恶化了起来。

“罗晟，住手！我本就是灯尽油枯之时了，更何况心脏已经完全被刺穿，无药可救了。菲塔更年轻。也更有资格在这个世界中生存下去，而我……遭受了太多的人生经历。就让我安然的去吧。”

“不，凯德师傅……不！”罗晟心中痛苦到了极点。他痛恨自己的能力不够。不能同时拯救两个人的性命。如果现在放弃菲塔的话，菲塔必死无疑，而即便是放弃了菲塔，现在也未必能保得住凯德的性命。

更何况，凯德是一心寻死的。

这种情绪，罗晟早就有所感应了。

凯德用神识微笑着说道：“罗晟，不要难过，在我最后的这一点时间里，我不想看到你为我伤心难过。死亡对于我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痛苦的事情，而是一种解脱。我的心灵中背负了太多的东西，这些东西时时刻刻都在折磨着我的灵魂，而今天，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凯德师傅……”罗晟逐渐平静了下来。他明白着是凯德自己的选择，即便他心中有万分的不忍，也只能遵从凯德的意思。

凯德用神识笑着说道：“我的乾蓝剑法你已经得到了真髓，而且我的第三境界你也牢牢记住了，这让我非常开心。总算是我后继有人，不枉此生了。现在，我要把乾蓝剑传给你。这把剑是由制剑大师邱元嘉专门为我量身打造的，以你的力量，其实并不适用。但是，邱元嘉现在就在炼炉星，等一切都结束之后，我要你带上我的乾蓝剑，找到他，让他把你已经死掉的龙血剑，已经融化成液体的至尊金属，用我的乾蓝剑作为骨架，重新打造一柄绝世完美兵刃。”

“凯德师傅！我怎么可以毁掉你的乾蓝剑？”

“呵呵，我人都死了，留乾蓝剑何用？不如让邱元嘉改造一番，这样也算是我给你这个爱徒的一点心意了。希望我的乾蓝剑，能如同我的英灵一样，一直陪伴着你，斩尽这世界上所有的罪恶。”

“是，凯德师傅……”

“还有一件事……”凯德的神识越来越微弱，但仍坚持不急不缓的说道：“我的死，是我自己的选择，虽然是经过埃伦娜之手而促成的。我跟埃伦娜的恩怨，应该就此结束，不要在继续下去了。所以我不允许你给我报仇，你要放她离开，让她过自己选择的生活。”

“可是！”

“这是为师我对你最后的遗愿，你能答应吗？”

罗晟忍着巨大的痛苦，轻声的用神识回应道：“师傅……我……能……”

然而凯德的神识并没有回应，就这样淡然的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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