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花语

当赫斯塔再睁开眼睛，车已经抵达市区。

维克多利娅把车停在了一间咖啡馆的旁边。这里离工作站不远，一会儿她们会直接从工作站天台的停机坪出发。

“你们接下来……？”维克多利娅看向伯衡。

“我们会直接往南边去。”伯衡道，“汇合的地点我已经告诉简了。”

赫斯塔从副驾的位置下了车，她的眼睛仍带着些困意：“嗯。”

维克多利娅点了点头：“那么……两天后见？”

“不一起吃个饭吗？”伯衡问。

“哦哦，”维克多利娅连忙点头，“行啊，我把车停这儿就是为了吃一顿再走——”

“我一点不饿，先回去了。”黎各说着重新戴上了头盔，“你们到了地方以后记得给我发消息。”

赫斯塔比了个OK的手势，黎各刚刚调转车头，一个抱着花的女孩子突然从街边的另一侧冲了过来，黎各闪避不及，对方被摩托的前轮绊倒，黎各迅速提住了女孩的衣领，使她不至于摔倒，然而她怀里的花还是飞了出去，一下落进了伯衡的怀里。

“没事吧？”维克多利娅连忙上前。

女孩后知后觉地缓过神，立即砖头向黎各道歉，几人各自说着对不起没关系，伯衡理了理怀里的花束，将略显混乱的花枝重新调理齐整。

“您的花，”他走上前，“是要去送别朋友吗？”

“啊……是。”女孩接过花，“谢谢。”

维克多利娅看向伯衡：“你怎么知道人家要去送别朋友，就因为抱着花？”

“不止，”伯衡回答，他重新看向女孩手中的花束，“都快六月了，竟然还能买到状态这么好的米尔索蒂斯，真是太难得了……”

一旁黎各的身体几乎僵硬了一瞬，“……米尔什么？”

她试图取下头盔，然而情急之下头盔竟莫名卡在了她的脑袋上，连带着她的声音也变得含混不清。

“是啊，”女孩点了点头，她有些伤感地垂下眼眸，

轻轻揉捻着怀中深蓝淡蓝的花瓣，“这些米尔索蒂斯是花房老板在温室专门培育的，我提前了半年跟她说我这个时候要呢……当时也没想到能长得这么好。”

“米尔什么？！”

等黎各的头盔终于摘了下来，女孩已经走远了。

“她刚刚那个花——”

“米尔索蒂斯。”伯衡望着黎各，对方突如其来的情绪引起了他的注意，“你是想问这个吗？”

“对！这是什么东西？一种花名？”

“是的，一种蓝色的小花，一般在春天开放，”伯衡回答，“但十二区南部有一种非常特别的米尔索蒂斯属属，它们有着惊人的耐寒性，花期更短，在每年冬天开放。”

“冬天……”黎各意识到了什么，“十一月？”

“有可能，具体要看当年的气温怎么样，”伯衡回答，“如果是暖冬，可能会更晚一些。”

说到这里，他忽然看向赫斯塔，“这种花在十四区有个更好理解的名字，不知道你在那边的时候有没有听到过。”

“什么？”赫斯塔问。

“勿忘我。”伯衡回答，“这也是这种花的象征意味。”

……

勿忘我。

黄昏时分，赫斯塔与维克多利娅来到了法亚拉尔荒原腹地。

法亚拉尔荒原一望无际，起伏的山峦在天际线附近，而她们脚下只有一片延绵不绝的草原。尽管那场惨无人道的轰炸曾将这里变成一片荒芜焦土，但仅仅半年过去，地面又生出了许多新芽。

维克多利娅的手里捻着一支已经萎顿的小花，这是今天上午那个撞到在黎各摩托车上女孩洒落的，她捡起来放进了口袋。

据伯衡说，法亚拉尔荒原上到处都是耐高寒的勿忘我，每年初冬时节，这些淡蓝色的小花就像一团一团的火焰在草原上蔓延。它们成片成片地开放，将大地浸染成深深浅浅的蓝色，就这么持续到初雪时分。

或许去年十一月，在事故发生前，每一个来到法亚拉尔荒

原的水银针都曾经看见过这样的花海。

赫斯塔与维克多利娅并排前行，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朝着目的地走去。

“你觉得深锚的目的是什么，”维克多利娅道，“为死在这里的同伴复仇？”

“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维克多利娅望着前方，“勿忘我这个名字还不够明显吗？”

“还不够。”赫斯塔停下了脚步，“如果深锚的成员全都来自十二区本土，那么这个解释是可信的，但你不要忘了，还有很多从其他大区调来的水银针，在和她们接触不久之后就倒戈了……我们不说别人，就说你我，你觉得离开AHgAs，加入一个新的组织，会是一个这么容易做出的决定吗？”

“你的意思是……”

“这里面恐怕还有别的因素。”

远处的太阳就要落山了，她们也看见了那座坐落于荒原腹地的水银针临时工作站，那是她们今晚将要休息的地方。

这座临时工作站建于事故发生之后，前后有许多批来到此地的水银针曾在里面歇脚、工作，她们今晚要先在那里待一夜，等明天天亮，再去几个主要事故地勘查。

在来的路上她们已经遇到了几处标记点——那都是曾经发现过水银针主要尸骨的地方：一根金属长杆既牢且深地插入地里，一道黑黄相间的胶带贴在长杆的顶端，十分容易辨认。

在验证了两人的生物信息后，临时工作站的门打开了，维克多利娅立刻去地下室检查了整座工作站的能源情况。在无人进入的这段时间，工作站四周布置的太阳能板在持续地工作，储蓄的电能足够让两个人在这里待上一周。

即便遇上突发情况，需要额外的用电供给，地下室里也储存了相当数量的柴油，她们可以直接使用柴油发电机。

回到一层的时候，维克多利娅发现赫斯塔正在翻阅一本厚厚的册子。

“在看什么？”

“留言簿。”赫斯塔回答，“是从前来过这里的救援队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