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第一

赫斯塔看向别处：“……你后来还跟母城有过联系吗，在第一区失联之后？”

“没有，怎么了。”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母城随时有可能重新蛰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维克多利娅快而轻地笑了一声：“这又是哪里来的消息？是因为第一区失联传出来的吗？”

赫斯塔沉默了一会儿，她努努嘴：“你不相信？”

“看你的消息来源，”维克多利娅道，“谁告诉你的？”

“……那你就当我是在说梦话吧，”赫斯塔道，“这梦话还有下半句，你想听吗？”

维克多利娅笑着耸肩。

“第一区的失联是因为触发了1号母城的收容序列——而每一座母城都有可能随时重返地下，而收容条件，”赫斯塔道看向维克多利娅，“是一个简单的价值判断。”

维克多利娅的表情渐渐变得认真：“……什么？”

赫斯塔拍拍膝盖站了起来：“等哪一天你知道了是什么，我们再接着讨论吧——今天就到这里。”

……

在来到基地之前，许多人都以为自己只是换了个住所，生活并不会有太多变化。

然而仅仅是搬进这里的头一个星期，所有人就感受到了新生活的冲击——赫斯塔与学校的老师们似乎非常热衷带她们出行：图书馆、博物馆、公园、植物园……她们几乎每天都会去一个新地方。

出行前，夏宜学会给所有人准备一张路线图，上面会写着目的地和搭乘的交通工具信息，所有人开始学习乘坐公共汽车。

这实在是件麻烦事，因为埃芒里亚的大部分公交车只使用第三区语，而且大部分车辆不会依次报站，因此误乘和下错站的事时有发生。不仅仅是对这些农场劳工和孩子们，许多初来此地的游客也常常被这里的公交系统弄得一头雾水。

在来到这里的第三天，几个劳工结伴去医院探望了仍在治疗中的同伴。

尽管基地与医院之间有直达的公交车，但对她们而言，去医院仍是件需要极力克服恐惧才能达成的事。在大家过去的经验里，所谓“送去医院”就意味着再也不能回来——那究竟是个怎样恐怖的地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象。

而还在医院治疗的劳工也同样艰难。尽管此前沃桑德塔带着许多人过去探望过她们，但在大多数时间里她们只能彼此支援取暖。因此，当昔日的朋友再度出现，所有人又忍不住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几个第三区语言已经有些上路的年轻劳工开始对前往柯西工作站这件事跃跃欲试，她们找夏宜学要了工作站的地址，但谁也没有夸口说自己要去领取赫斯塔赠予的礼物。工作站的地址迅速在农场劳工之间扩散，很快就人手一份。

夏宜学把这件事告诉给了赫斯塔，大家开始期待第一个取得公民身份的劳工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每当想起这件事，赫斯塔就会感到很高兴。

她常常在与斯黛拉共同拜访商会成员的休息时间里暗自琢磨这个问题。

这个月内有可能吗？也许下个月才会出现第一个？但无论如何，一旦有人迈出了这艰难的第一步，第二个、第三个前往工作站的劳工就会迅速出现……这一点毫无疑问。

一些勇气正在聚集之中，锁链的挣脱只是时间问题。

又一个傍晚，赫斯塔惬意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斯黛拉一边开车一边接连不断地叹气，之前赫斯塔还会问为什么，现在她已然观察出了结论——当斯黛拉解决了一个巨大的压力事件，就会陷入这样的哀叹之中。她有些好奇这是斯黛拉一贯的习惯，还是来到十二区之后才变得如此。

“明天就要首轮投票了，”赫斯塔道，“你还好吗？”

“好极了。”斯黛拉叹息着说，“别看我这样，我是认真的……该做的事我们已经都做了，剩下的就只有看天命了。”

车在红绿灯路口停了下来，斯黛拉侧过头：“你觉得这

次命运之神还会站在我们这边吗，简？”

“不知道。”赫斯塔原本看着前方的视线也重新转向了斯黛拉，“但这真不像你会问的问题……天命啊，神啊，命运啊。”

斯黛拉笑了起来。

绿灯亮起，车流重新流动，斯黛拉踩下油门：“如果命运之神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我就相信她存在。”

……

次日，十二区国际安全与工业技术展首轮竞标结束投票。

三十六位委员会成员将自己的匿名选票投入选票箱，二十分钟后，委员会主席公开唱票——北岸商会9票，防务工程会4票，东方共同市场先进制造3票……

阿斯基亚供应链安全与加工技术会，14票，位列首轮竞标票数第一。

消息一出，所有人都在会场寻找阿斯基亚技术会负责人的身影——委员会成员也找了一圈，就是不见赫斯塔人，埃内斯托当场给赫斯塔打了电话，向她道喜，未曾想，当赫斯塔听闻这个消息，却并没有显得多么吃惊。

“您在哪里呢，现在有很多记者都在现场，他们都想见你一面，估计有很多问题想问你呢。”埃内斯托道，“这么重要的日子，您怎么不在场？”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赫斯塔的声音带着某种漠然，她甚至发出了几声漫不经心的笑，“我上次同您说过了，我们这个小党派只是想进前五罢了……我以为今天就是陪跑，都没有派人过去——”

“你才是主角啊。”埃内斯托也发笑，他远远朝着北岸商会那几个脸色发青的男人看了一眼，声音格外愉悦，“你的农场在哪儿，我给记者们透个气。”

挂了电话，赫斯塔看向站在一旁等候多时的斯黛拉。

斯黛拉已经从赫斯塔的表情那里得到了答案，但她还是关切地开口：“怎么样？我们进前二了吗？”

“我们跑了十二个人，最后还多得了两票。”赫斯塔目光明亮，“十四票，首轮第一，斯黛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