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人脸

刘京山和郭家父子见面的情形，其实非常的没有营养，毕竟他站在食物链的顶端，而郭家父子只能算是小虫子。如果不是刘雨生的情况让郭定春有了发挥的余地，可能他这辈子都没机会和刘京山这样的大人物有任何交集。

郭定春的医术不是吹出来的，在治病救人这方面他确实有一手，见面之后郭定春提出了几点对于刘雨生身体恢复非常有用的建议，而刘京山也表示了愿意作为他的后盾，可以支持他去竞争海京医学院的院长职位。

各取所需，算得上皆大欢喜。

郭定春谢绝了老管家让他们父子留宿的建议，他很兴奋，有很多事要早点回去准备。郭辉不太想离开庄园，因为周诺在这里，但郭定春不想郭辉留下来，他生恐郭辉惹出祸事，坏了自己的计划。于是两人连夜开车上路，郭辉开车，郭定春则坐在副驾驶座上。

一路上郭辉都在唠叨个不停，抱怨郭定春不该离开庄园，他是真想留下来，起码能找到机会和周诺多说几句话。郭定春没心思理会儿子的抱怨，他全部心思都放在如何晋升院长这上面，眼下有了刘京山的支持，他在医学院就多了很重要的话语权。

这个很好理解，即便刘京山对郭定春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支持，但郭定春可以扯虎皮拉大旗，可以打着刘京山的旗号行事而不用怕刘京山秋后算账。有了这样一面旗子就足够了，郭定春有能力有手腕，唯独缺的就是后台。

郭定春已经想到了一个借势刘京山的计划，然而总有些细节让他不太满意，可是当他要认真去想一想的时候，儿子郭辉的唠叨却打断了他的思维。

“闭嘴！”郭定春恼怒地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能不能像个男人？为了个女人就颠三倒四，你是不是傻？大丈夫何患无妻？等你老子当上了医学院的院长，那些漂亮的医生护士哪个不是随你挑？到时候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你就这么稀罕一个破鞋？周诺不知被刘雨生那个小混蛋弄过多少回了，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郭定春的话如同一桶汽油，一下子把郭辉给点着了，他用力拍打着方向盘说：“爸！你说什么呢？诺诺不是这样的人！倒是你，厚着脸皮求人家诺诺，现在过河拆桥了是吗？你可还没当上院长呢！”

“啪！”

郭定春在后面伸手给了郭辉一巴掌，这一巴掌打在了他的后脑勺。郭定春怒火攻心，这巴掌用力很猛，竟然把郭辉打的一晃悠，双手一松，车子顿时失控，向路边的护栏撞去。

郭辉大惊失色，他一边踩着刹车一边用力扭转方向盘，最后车子堪堪擦着护栏驶过，车身擦出了一溜的火花。

虽然惊险万分，好在人没出事，郭辉松了口气，这才想起刚才挨的那一巴掌，他索性把车子停在路边，熄火之后转过身气冲冲地说：“你疯了？”

本应怒气冲天的郭定春，出奇的没有任何回应，郭辉愣了一下，借助微弱的灯光发现郭定春正在发呆，一动不动地盯着车窗外，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

“嗬嗬……”

粗重的声音，在郭定春身上响起，就像哮喘病发作，声嘶力竭的呼吸……

郭辉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他悄悄吞了口口水，伸出手打开了车顶的照明灯。

“唰！”

灯光亮起的瞬间，郭辉伸手捂了一下眼睛，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车窗外似乎站了个人。稍微适应了一下灯光之后，郭辉赶紧松开手四下里张望，然而此时车窗外什么都没有。

“爸……”郭辉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有一丝颤抖，“你怎么了？看啥呢？”

郭定春似乎也被灯光惊醒，他转过头，一脸后怕地说：“我……我刚才好像看到外面有个人，儿子，你看到了吗？”

郭辉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没有，我啥都没看见！”

“没看见就好，没看见就好，快开车，我们快回家，快，快！”郭定春急急忙忙地催促着。

父子两人很默契的达成了一致，对刚才的不愉快只字不提，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郭定春催促郭辉快点回家，郭辉这回真成了乖宝宝，他二话不说就要发动车子离开这里，然而车子却怎么也打不着火！

“吱吱吱……”

郭辉拼命地扭动车钥匙，可车子干响就是打不着，他急的满头大汗，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怎么的，手一抖竟然还把钥匙给弄掉了。

车钥匙掉在脚垫上，反射着灯光。郭辉愣了一下，想要弯腰去拣，手伸到一半忽然身子一颤，僵在了那里。

“快回家，快回家……”

郭定春六神无主地念叨着，眼睛根本不敢往车窗外面看，他生怕再看到之前的画面。等了半晌，仍旧不见车子发动，甚至就连打火的声音都消失了，车子里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安静的渗人。

“儿子？儿子？你……你怎么了？”

郭定春往前探了探脖子，想看清楚郭辉究竟怎么回事。

“我找到了好玩的东西。”郭辉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来，把郭定春吓了一大跳。

“什么好玩不好玩？你这臭小子，怎么还不发动车子回家？”郭定春声音颤抖着说。

“嗬嗬，嗬嗬嗬……”郭辉笑了起来，笑声惊悚，“我找到了好玩的东西，一定得给你看看。”

说完之后，郭辉慢慢直起身子，举起右手伸向了郭定春。

郭定春看到了，他看到了郭辉拿起来的东西，他一下子如同被施了定身术，整个人都不动了，只有瞳孔在不断的放大。

郭辉举起来的，是一张人脸。

支离破碎，用很多块碎肉拼凑起来的人脸。

尽管血肉模糊，脸型依然能分辨清楚，这张人脸属于张清月。

属于张清月的人脸突然睁开双眼，看着郭定春开口说话了：“小帅哥，快来玩呀。”

“啊！”

凄厉的惨叫声连绵不断，在这深夜里传出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