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五珠耀月

沙重八处于本能问了一句，见没有人回答，他扭头去看其他人。现在，所有人都惊呆了，刚才忙着逃命，根本就没有来得及感受到几百只猴子跳崖的恐怖。此刻除了欧阳冬艳躺在鬼叠洞内全身虚脱外，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怔怔看着鬼叠洞外的“猴子雨”。

那只抓住沙重八右脚的猴子，已经被黑子控制住，绑在一张石桌上，准备一会观察清楚在那只猴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猴子惊恐的用带着泪光的眼睛扫着他们，似乎他们随时会要它的猴命。

猴子是保护动物，沙重八是绝不会无缘无故去弄死猴子的，其他人也不敢去动，何况它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任何价值。唯一作用，就是希望在它身上找到线索，找到几百只猴子跳崖的真正原因，完事后放它在绳梯上自行逃命去。

他们都懒得去管那只上蹿下跳的猴子，任凭它发出各种呼叫声，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洞外。

洞外呼啸而过的猴子，争先恐后跳崖自杀，那种赴死的嘶吼声，就像是一台台走音的架子鼓。猴子发出的奇怪叫声，是他们平时完全没有机会听到的。从刚才到现在，按照这种跳崖速度，估计有不下三百只猴子死于非命了。

还没有进入鬼叠洞深处，就遇到了这样怪事，虽说是猴子的大规模牺牲，却也太过震撼，肯定是它们受到什么东西的指引，并且做出了难以想象的决定，应了无法拒绝的召唤。但究竟是什么样的召唤，他们四人目前都不清楚。如果他们无法弄明白这些问题，无法了解鬼叠洞附近发生了什么事，真要进去洞内，就会遇到难以预料的危险，甚至比起上次沙重八他们遇到的事情要危险得多。

忽然，那只原本被绑在石桌的猴子，变得极为急躁，似乎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正拼命挣扎，企图脱离控制。

但黑子用登山绳绑住它，岂是轻易挣脱的。

猴子只能凭借本能胡乱挣扎，叫声很怪异，听不出是惊恐还是狂热。

文老三烦躁的回头看一眼那只猴子，对沙重八说：“依我看，不如将这只猴子也丢下去，这样做便遂了它的心愿。”

动物比起人类，更加能够感受到环境带来的危险，虽然他们现在还没有感觉到危险所在，但那只猴子所表现出的动作和表情，说明危险正在靠近。但人类是动物界的高级智慧生物，对于猴子来说是危险的事情，对于人类来说不一定如此。

想到这里，沙重八也对那只猴子感到厌烦，扭头对文老三说：“这个建议提的好，与组织高度保持一致。从人文关怀的角度上来说，跳崖下去的猴子之中，也有这只猴子的亲人，可能是它极其想念亲人才变得急躁的，我们应该将它放下去与亲人团聚，这样做以便今后它们一家人能够更好的工作。”

文老三惊讶的盯着沙重八说：“行啊，重八，你的理论水平有所提高了。”

“理论高也需要有人去执行，老三同志，这个工作属于你分管的范围，按职责分工原则，由你亲自出马去解决了。”沙重八干脆坐在地上，对文老三吩咐说。

听到自己要去解决那只猴子，文老三顿时不干了：“不是我文老三组织纪律性不高，也不是我组织觉悟低，依我看，这只猴子与咱们无怨无仇，所以组织也不应该赶尽杀绝，应该去爱护，去引导，这才是组织的责任。”

沙重八冲文老三摆摆手说：“组织决定的事情岂是轻易更改的，纪律还要不要？权威还要不要？要是组织的一个决定，到你这里随随便便更改，那还谈什么队伍团结？谈什么发展？”

“重八，你他娘的别给我打官腔了，不就是一只猴子吗？你给我看清楚了，我一剑下去，整个世界又会变回清净，还用得着丢出去干什么？省点力气咱们进去鬼叠洞找钱！”文老三感受到官腔带来的巨大压力，说完动身就要去解决那只可怜的猴子。

一提到钱，沙重八就忍不住兴奋，这几年实在混的很惨，但归根到底，就是一个钱字。概括的说，这些年来，他是被钱害惨的。

文老三走到一半，忽然扭头回来对着沙重八说：“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沙重八被文老三这句话问的莫名其妙，对着他说：“你他娘的刚才爬绳梯的时候，天色都黑的像只乌鸦，难道几十分钟过后又出太阳不成？”

“不是啊。”文老三声音颤抖，“我知道现在是黑夜，但他娘的鬼叠洞内似乎是白天，你们在那里刚好被这堵墙挡住，看不到鬼叠洞深处的情况，他娘的，要不是我的眼睛白内障了，就是鬼叠洞内白天了。”

沙重八看洞口到洞内有一段距离，确实有一堵墙挡住，根本就看不见洞内深处的情况。而那只猴子绑在石桌上，石桌就在那堵墙旁边，虽然猴子看不见洞内深处的情况，但凭借它的感官，应该知道洞内深处发生了什么事。

看清楚了洞内情形，沙重八对文老三说：“上次咱们来到这里，这堵墙似乎不存在啊？”

“绝对不存在，我们上次来的时候，洞口是一堆石头封住的，洞内就一条直道。不过话说回来，这堵墙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看起来很古老的样子，对了，上面还刻有符文，我看看，都记录些什么来着。”文老三自顾自的走近那堵墙，伸出手，在墙面上来回抚摸。

沙重八也站起身，越过这堵墙，发现鬼叠洞内一片光明，似乎真如文老三所说，洞内就是大白天。

忽然，鬼叠洞口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砸到洞口。

沙重八和文老三同时转身，发现有一只猴子正拼命抓住洞口的一块石头，看样子，它就要向鬼叠洞内爬来。猴子的表情显得很惊恐，但又很兴奋，这种复杂的表情，让人看到之后心中不免有些慌乱，洞口那只猴子，就像是他们绑住的那只猴子一样疯狂。

黑子退到洞内几米，眼睛却始终不离开那只跳崖下来，却又抓住鬼叠洞口石头的猴子。

文老三被突如其来的变故镇住，已经忘记查看那堵墙上刻的文字，当下走到洞口，对那只手脚麻利地抓住鬼叠洞口的猴子赞叹说：“身手不错啊，从几百米高处跳下来，还能够安然无恙抓住鬼叠洞口的石头，这等身手，不爬墙翻窗去看女人洗澡，实在是可惜。”

“它的目的，不是跳崖赴死，我想，这几百只猴子跳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能够抓住鬼叠洞口的石头，从而进入到鬼叠洞来，现在不知道它们要来鬼叠洞是出于什么目的，但一定比起它们的性命还要重要！”黑子忽然说道。

沙重八给黑子的观点点评说：“应该就是这样的，不然猴子跳下去赴死就没有动机可言，如果它们的目的是鬼叠洞，那么，我们刚才布置的长绳吊下来，现在应该有很多猴子，它们正寻找机会来鬼叠洞才对。”

说完，沙重八打开聚光电筒，光线扫过刚才他们从崖顶吊下来的长绳，发现此刻那根长绳上挂满了猴子。绳子上的猴子各种动作和表情，看不清楚这些猴子要如何打算进来，只见它们正面对着他们，眼光极其的惊恐却又疯狂。

文老三听说这几百只跳崖自杀的猴子，它们的目的居然是鬼叠洞，顿时脑子混乱起来，他指着外面绳子上那一串的猴子对沙重八说：“鬼叠洞内一定出现至宝了，连这些猴子都来掺合，依我看，咱们现在时间不多了，干脆不去想其他事情，直接冲过去鬼叠洞内看个究竟，要是晚一步，这么多猴子与咱们竞争，那就没有半分把握。”

“我们离开鬼叠洞才几年，这堵几千年前的墙就挡在这里，这说明什么？说明鬼叠洞内也一定发生了变化，虽然不知道这些变化是谁制造的，但鬼叠洞内的机关可是很危险，那是杀人于无形，上次咱们就领教过，所以这一次咱们要更加慎重，你可别再乱走动了。”沙重八告诫文老三说。

虽然沙重八很冲动，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心，但文老三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要涉及到钱，他们都不顾一切往前冲。正因为如此，他们才吃了几次大亏，文老三才从一个英俊少年变成独眼龙。

明知道冲动和按捺不住那股蠢蠢欲动的心是很危险的，但是他们两人就是改不了这个毛病，有句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大概就是他和文老三这种情况了。

文老三听说可能有危险，急的左顾右盼，忽然伸出手碰到一根绳子，定眼一看，原来这根绳子是用来绑住猴子的。他大喊一声：“有了，现在不是绑住这块料吗？一会把它赶在前面，给我们趟雷！”

“不好吧。”沙重八对文老三说，心中也难以下决定。

黑子忽然插进话来：“没有什么不好的，这些跳崖的猴子并非跳崖自杀，而是要来到鬼叠洞来，只是它们没有咱们这样的先进工具。现在让这只猴子走在前面，那正合它的意，也是它跳崖的使命，即便是死，它也会去完成使命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沙重八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当下看了看洞内这堵墙，发现墙壁上的确刻着文字，这些文字根本就无法辨认，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文字。准确的说，这些文字应该有两种可能：一是加密文，文字经过了严谨的加密，只有懂得解密的人才能明白其中的含义，很显然，就算是给他们一万年都无法破解的。二是图文，这些古怪的笔画代表着某种东西，传递某种信息，图文那也难了，他们不是解密几千年前图文的料。

至于这堵墙为什么几年后出现在这里，他们也没有办法弄明白，恐怕只有深入到鬼叠洞内才知道。

想到这里，沙重八对其余四人说：“鬼叠洞是古时人们祭祀的地方，这段距离到祭祀台是不会有危险的，咱们先走一步看一步，里面应该还有其他东西，也许我们到了里面就明白这里的怪事了。至于虚脱的欧阳冬艳，我负责拖她进来，不然她很可能一会被猴子虐死。”

“这块料当然是你负责了。”文老三没心没肺回一句。

文老三走在最前面，沙重八架着欧阳冬艳跟在他后面，黑子提着猴子洋洋洒洒走在后面，一行四人向鬼叠洞内走去。借着鬼叠洞内传来的光亮，他们走了大概五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个规模浩大的祭祀台出现在眼前。

祭祀台很大，足足有两个足球场那样大小，估计都把迁禺山东麓都掏空了，才形成如此规模浩大的祭祀台。在古时候，人们的条件有限，实在让人难以理解工具落后的古人，是如何开凿这么大的山洞，光是四周的坚硬石壁，就不是那么容易开凿的。

顺着光亮看去，只见祭祀台正中央，竖立五根不下二十米的石柱，五根石柱上，又分别有五颗巨大的椭圆形石头，正散发出耀眼的光亮。

由于光线很强烈，根本就看不出那五颗石头是什么材料。

除了五根石柱外，祭祀坛外围还布满不下百张石桌，每张石桌上还有模有样的固定八个石杯，看样子是整块石头雕成的，这些石杯无法挪走。奇怪的是，这些石桌和石杯，像是浑然天成，看不出有任何雕刻痕迹，不知道是自然形成，还是人们雕刻形成后被岁月打磨成这样子。

沙重八有些担忧的对黑子说：“会不会有人进来过，此刻他们正在祭祀台后面那条通道？”

黑子摇摇头说：“这个问题刚才我也想过，但很快就否定了，因为我们进到鬼叠洞口的时候，没有任何痕迹说明有人来过，除非这个人这几年就一直生活在鬼叠洞内。我想可能有另外一种情况，那就是这些石头变亮，可能是某种物理力场使然。”

黑子刚刚说完，文老三就立即否定了他的说法：“不可能，上次我们来的时候，这些发光的石头是不存在的，那五根石柱倒是存在。五颗发光的石头，是这几年内被安上去的，可是没有道理啊，没有任何痕迹，难道那五颗石头自己长脚爬上去不成？”

沙重八点点头说：“文老三说的不错，这些发光的石头，是这两年内出现的，很可能是与外面那堵墙同时出现。我记得很清楚，《巫术密藏》里说，这五颗发光石头，在遥远的苗族起源传说中，就有记载，这叫五珠耀月，应该和古代神话体系有关，五珠，应该代表金木水火土五颗灵珠，这里用石头来表示而已！”

文老三一脸茫然：“重八，这里是苗族起源之洞，怎么扯到上古神仙传说了？”

“苗族的确是上古就存在，苗族属于巫族体系，这一点绝不搞错，而女娲传说中，就有苗族是女娲后人的传说，这些问题，在一些仙侠小说中就有写过，当然，小说不能引用来证明事实，没有这个先例。不过苗族为什么没有得到五灵珠，我想，很可能上古传说是真的，巫族解体为五个少数民族后，苗族只得到一颗灵珠，这里五颗发光的石头，应该就是对巫族五灵珠的一种怀念罢了。”谈到苗族的东西，沙重八那满腹经纶就说个没玩没了。

“怎么听起来这么不真实？”文老三痛苦的抓头，无力说。

“不管你听起来是什么样感觉，但事实就是这样，不会因为你的感觉而变化。苗族从巫族体系走出后，来到长江中下游平原定居，而我们的先辈代代相传的古歌之中，也仅仅是从这里开始，先前的文化，似乎被人为的抹去了，估计那段历史，涉及到了不能让后人知道的秘密！”沙重八郑重说。

文老三霍地转过身正面盯住沙重八，语气惊恐的说：“在古代，还有人能够一手遮天？那这鬼叠洞，岂不是有人设计玩死我们都不明不白？”

“我只是说明一下这五颗发光石头的来路而已，这里没有那么复杂，鬼叠洞属于黑苗区，用封建时代的话来说，这里属于生苗的黑苗区，苗族都分为九支了，不能与巫族体系走出的整个苗族混为一谈。”沙重八摇摇头说。

“不是就好，我就怕牵出那些让人死都不明不白的东西，你说的那些被人刻意抹去的历史，要是真的存在，那岂不是太过恐怖，连前人都不愿后人知道，就知道有多危险了。”文老三点点头说。

“那段历史，我也是从各种资料中推测出来，只是一种假设，还没有科学论证，就当作是故事来听好了。”沙重八说。

文老三若有所思，忽然开口问：“那洞口那堵墙呢？无缘无故出现，难道成精了不成？”

“我现在还不敢确定，让我再看看，再想想。”沙重八用中指点点额头，脑中却飞速思考。

沙重八努力把从水月村，到进鬼叠洞一路来的经历，所遇到的一切事情梳理一遍。从那堵根本就不可能出现的墙开始，一直到现在这五颗无缘无故就出现在石柱上的石头，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只是来自于未知的变化，让他越想越心惊。

这些原本就不应该出现的东西偏偏出现，却又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沙重八感到他们这次遇到大麻烦了。

这里是鬼叠洞的祭祀台，再往里面走，便是那些来自远古的巫师咒语、石雕猛鬼、万丈高的石棺、深不见底的地洞、皮壳坚硬的漫天飞虫、传说能连通地府的冰寒湖水……上次沙重八和文老三都遇到过，随便其中一个出现，都是要人命的。

好在这里没有危险，可以慢慢梳理过程，研究出个结果来。

沙重八抬头看石壁拱顶，忽然发现一轮血色月亮挂在高空，而原本应该是石壁拱顶的地方，却已经不见。这反常的一幕，沙重八不由大喊一声，对众人说：“那轮月亮，是如何出现在拱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