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五日

第五日一大早，李力又是蒙头把方文静带到赵教授那里，方文静已经放弃抵抗了，随他折腾。

再看到赵教授，方文静和赵教授本人都感到有些亲切，一来是这一路来的学习之路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女性同类，二是难得俩人都是没废话不矫情的学霸类型。恩，没错，方文静中学时，好歹算个学霸，只是上了大学才开始堕落的。只是这事她每每想起，总对大学里挥霍掉的光阴感到懊丧，因而从未对人提及，并总隐约的显得很自卑。

赵教授把她领到一台像放大版显微镜的机器前，道：“生物3D打印机，中国造的。”

方文静：“哇，听说过没见过，你这台和医用的比是不是更先进啊，可以打印真人吗？”

赵教授：“真人没法打印，血管神经淋巴循环系统太复杂了。”

方文静：“可以打印什么呢？”

赵教授：“2006年英国科学家就成功打印了一只人类的可移植肝脏。”

方文静：“唔，这个我知道，听说最近可以打印带软组织的人骨了？”

赵教授：“这也过时了。这台可以根据图纸打印可供移植--也就是编辑的基因。”

方文静：“这么先进，那我还编辑什么呢直接打印好了。”

赵教授：“打印只能打印最基础的空白模板，基因所有的性状都需要自己编辑。”

方文静：“没听懂。”

赵教授：“有没有玩过那种填色游戏？用彩笔图白线图案的那种？”

方文静：“哦……好像懂了。”

赵教授：“不错，一点就通。”

方文静：“哪里哪里是教授栗子举得好。”

赵教授：“打印出来的DNA你放入电脑编辑完之后，进行克隆。”

方文静：“克隆？”

赵教授：“是啊，没有受精卵，只有一根DNA时，就进行克隆。”

方文静：“怎么克隆啊？”

赵教授：“还是需要一个卵子。”

方文静：“……”

赵教授：“所以我们女人是很珍贵的。”

方文静：“……那……”

赵教授：“有什么问题？”

方文静：“你是同性恋吗？”

赵教授：“我不会回答你私人问题。”

方文静：“开玩笑的，植物怎么办？植物有卵子吗？”

赵教授：“植物有一种特性，很牛批。”

方文静：“不用花钱？有水就活？”

赵教授：“植物除了根部外，其余部分的组织可以独立发展成植株，一颗整的，性别随机。”

方文静：“组织是什么意思？”

赵教授：“就是一小堆细胞。”

方文静：“哇，人就不可以用一根手指长出一个人来。”

赵教授：“呵呵，是的，知道还有什么有趣的现象吗？”

方文静：“不知道，我啥都不懂。”

赵教授：“谦虚了，大家的知识领域不同而已。还有个有趣的事实是，随便给你一立方厘米的地球土壤，过一个月，就会生长出蕨类和灌木类的植物来，并且土里同时有了蚯蚓和钉螺。再过三个月，就会有花草树木都从土里冒出来，如果这土的体积不止一立方厘米的话，会出现青蛙和小虾，如果这土里还有个池塘的话。”

方文静：“卧槽，感觉等一千年可以长出一个文明出来啊。”

赵教授：“不错。”

方文静：“可是这些基因都在一开始的一立方厘米的土里？”

赵教授：“并没有。”

方文静：“进化速度这么快的么？”

赵教授：“呵呵，达尔文的进化论，是骗小孩子的。”

方文静：“？？？？？”

赵教授：“每个纪元标志性生物的出现都没有直接的进化证据，至今为止找到的化石，全是跃迁式的变化。比如上一块化石是猿猴，下一块就直接是智人了，一点中间态都没有。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方文静：“我靠我又不知道这些，那为什么要在课堂上教错的东西啊！”

赵教授：“大众教育的课堂上教的一切都是为统治阶级服务的。如果大家突然对神造人论膜拜起来，还怎么建设以唯物主义为核心思想之一的社会主义。”

方文静：“……那，你是说文明是神造的咯？”

赵教授：“肯定是被造的，是神是人还是什么奇怪的源起这就不知道了。”

方文静：“怪不得信神的科学家这么多。”

赵教授：“好了，我这里有不少的素材，你看看哪些要带过去。大部分是我们中国本土的，少量的外国人素材。”

方文静：“你能给多少？我全要了。”

赵教授：“……你这是要拿去卖么，我整个华南地区的素材库东西多了去了怎么可能都带的走。”

方文静：“唔……那带我选选吧。”说罢拿起Pad看了一眼飞船内部的摄像头看看剩余的储物空间还剩多大，这个功能还是昨天她猜到了问了才知道每个区域都有摄像头，李力果然是忘了讲。

赵教授：“跟我来”，然后带领她到电梯，经过隔壁屋的李力时对李力点一点头。李力回了个礼。俩人下到1楼，这是一个Z字形的三层建筑，赵教授带她来到1楼Z字上部进头的09室，用钥匙开了锁，插着钥匙又用一张门禁卡在锁的地方晃了一下，滴的一声门开了。方文静好奇地问：“这门禁和我们的一样么？我的能开么？”

赵教授：“当然不一样，不是一个单位的。”

方文静：“噢。”

门开了以后又是一个电梯，俩人进去，赵教授关门摁了-1，缓缓下沉。电梯门缓缓打开是一个巨大的地下仓库---一眼望不到尽头那么大，层高三米的样子，陈列着各种立式和卧式冰柜。还有数十个水箱里飘着连着管子的人，有男有女，都是小孩子样子，从2-10岁不等。有不少和赵教授一样身着白大褂的人正拿着Pad在水箱外记录什么。方文静目瞪狗呆：“这是什么地方啊……”

赵教授：“这是我们国家华南区域的生化实验基地之一”

方文狗：“这些小孩？”

赵教授：“定制的基因。”

方文静：“用来卖么？”

赵教授：“还用来吃咧，这是国家部门，不是商业化的公司。”

方文静：“我能带走哪些东西？”

赵教授：“这层楼选个培养柜，就是水箱，然后下楼选样本。”

方文静：“我怎么搬啊？”

赵教授：“叫李总搬。你要立式还是卧式？”

方文静：“立式容易倒吧？卧式吧。”

赵教授：“嗯，但立式更容易观察样本的成长情况。走吧下楼。”

俩人回到电梯继续往下。负二楼就没那么热闹了，像个图书馆，门口有个看小说的中年女人。

赵教授招呼道：“王姐。”

中年女人笑到：“赵总，还带了个小朋友啊？”

方文静和赵教授对视了一眼，方文静一脸：“我特么看起来真的很小么？”的表情。

赵教授笑道：“嗯，新来的研究员，带她学些基本操作。”

王姐递过去一个试管架子，有点像超市购物篮一样有个提手，只不过下方不是篮子而是横五竖十的五十个试管槽。

还有一个微波炉一样的封闭式箱子，有个提手，一面是可以掀起来掀起来的透明塑料，另外三面不透光。里面是三层五列小方格。

方文静拿了个箱子，赵教授提了架子，俩人像逛商场一样走进里面的陈列架。

王姐见她俩走远，又继续看起了小说。

货架不高，一共五层不用爬梯子便能拿到最上层的物品。陈列方式是按照拼音的首字母，上面三层是动物的精子，卵子，细胞组织三件套，都是试管装着。下面两层是植物的细胞组织，用小圆盒装着。室内空调开得很低，小风嗖嗖的。

方文静看了看时间已经中午了，又冷又饿得有点发抖，赶紧行动起来。先拿了爱吃的土豆，西红柿，辣椒，鸡，猪，牛，羊。想想又拿了美国短尾猫和德国牧羊犬的。然后又跑到人类区拿了很多高加索人（现代白种人）的精子和亚洲人的卵子。

“白人卵子怎么那么少？”

“很贵，买的少，用亚洲卵子一样的。你有白人精子就行了。”

“嗯。”

装满了一个盒子和一个箱子。方文静觉得不稳又拿了一箱一模一样的材料。

“够了？”

“够了。”

“带的不多啊。”

“我活不活得下来还是个问题呢……”

“也是。那差不多了我们出去。”

俩人走回王姐那里，王姐对她们拿的物品一一扫码登记。返回地面到李力那里，一起把装满了精子和卵子的试管箱—外面用冰袋裹了起来—生物打印机，高倍显微镜，基因导入装置，各种试纸和制剂放到后备箱。

“都齐了吗？”李力关上后备箱。

“不知道。”方文静答。

李力看向赵教授。

“不确定。”赵教授道。

“行了走吧回去了？还要把东西放飞船里。”李力道，口气就像搬家公司的师傅。

“留个联系方式？”方文静看向赵教授。

赵教授看了眼李力，李力微一点头，她拿过方文静的Pad在上面输了自己邮箱地址。

回程路上，出奇缓慢，几次都堵死在路上。方文静在一片黑屏状态下听到有游行示威的喊声。一开始听不清在喊什么，慢慢队伍声音变近了，能听到在喊“严厉抗议政府不公示消息！”“严厉抗议政府隐瞒水污染情况！”“公民有知情权！”之类的话。她感觉李力有点不自在。车内空气流动着大写的“尴尬”二字。

“所以老百姓还是知道了。”方文静揭下面罩，李力这次没有出手阻止。

眼前的情景让她当天再一次惊呆了。

车流里很多车里都塞满了家用品，大多是一家三口四口，有的还有宠物，车顶上都绑着几个行李箱。浩浩荡荡的排列在G越大道上的迁徙车队。人行道上游行的这部分人显然是没有迁徙计划的一批，都举着标语牌，标语牌上或画着死人骷髅，或画着生化危险的标志，还有写着“我们要活命”“欲盖弥彰”之类的标语。

根本不是去什么隐秘的军事基地，李力一直要求蒙头是为了不让她看这个。而她也因为一直没有互联网根本不知道外界这几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点严重啊李总。”她道。

李总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把头埋手臂上，“唉……”

“求个解释啊李总，别只唉啊？这事儿有多大啊？ISIS不是你说都被抓了么？”

“总之就是他们发现了水源污染，然后一些有钱的在往周边搬家，贫贱不能移的很生气的游行一下这样。没什么，过几个月就好了。”

“就这么简单？”

“嗯。哪次不是这样，再出个什么大事儿转移一下他们注意力就好了。”

“……”

这时李力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喂？…嗯，嗯，好，多谢你……她居然一点没提，太可怕了……路上很堵，可以晚上拉，可能会好点。”

挂了电话他很无语的看着方文静道：“赵教授说你忘了拿水箱，她等会派个车拉过来。”

“哦对哦……”

“有点可怕啊，你这记性，能不能行啊？”

“不能行，我死定了，给点安乐死针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