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孤独使人寂寞，寂寞使人脆弱---人是小五

第二天，当然，飞船上住着没有时间观念，方文静严重觉得应该弄一个模拟日光的自动化程序，以帮助宇航员和国内的时间同步。

她到主控室查看行程，发现总部又来无数未接的视频通话，和邮件，邮件内容居然以她妈的口吻写的，还附了一段视频。不用看都知道是她妈的视频，方文静觉得一阵心烦，根本没有打开就直接删掉了。她想了下今后会有什么情况会需要基地支援—

唔，好像还是挺多的，

万一遇到不会处理的故障，也许还需要远程技术指导。

那就不拉黑了吧。可是接起来，也不知道跟他们说些什么，于是还是拉黑了，有需要时再拖回来吧。

她拿着自己的笔记本在主控室玩电脑，看美剧，小六的移动硬盘里有她要下的Top250评分的电影，然而里面大多数她都已经看过。只好又重复看，当时准备的着急，也没仔细选点资源。

或者应该说，一直到出发前都还不确定自己没活在梦中，所以，对于一切为今后的打算，都没仔细考虑。

她决定每天记录一个航行日志，文字和视频的都录制，就像《阿凡达》里的科研人员那样。

不过，连续多天，她的航行日志一直都是这样的画风：

第三天：今天看电影，无事发生，距目的地还有5760万公里，预计离到达目的地还有150个地球日。

第四天：今天睡觉，无事发生，距目的地还有5722万公里，预计离到达目的地还有149个地球日。

第五天：今天听音乐，无事发生，距目的地还有5684万公里，预计离到达目的地还有148个地球日。

第六天：今天看小说，无事发生，距目的地还有5646万公里，预计离到达目的地还有147个地球日。

……

…

小五现在没事就会去看看小六，

基本上他的活动区域在休息室和储藏室，方文静的在主控室和武器室。

本来方文静是很爱睡觉的一个人，但是因为总觉得跟小五一起睡觉有些尴尬，她有时会在武器室的按摩椅上睡觉—

这张椅子可以打开成一张床，她就经常按摩着睡过去，又在一阵摩擦中醒过来。

没有光，无穷无尽都是黑暗，如果不关灯，就睡不着，如果关了灯，醒来的时候就会觉得孤独寂寞。还好能听到从休息室传来的小五的动静和光线。这时候她就会朝着那一点光线走过去，让小五给她准备吃的。

小五，则寂寞的时候更多，

他喜欢听歌唱歌，多数时候带个耳机听歌，看电影，偶尔来主控室和方文静聊聊天。不过两个人很快就发现互相聊不太到一起去。

闲话两句家常谁和谁都可以，但是长谈则必须有同样的背景，要么是同样的成长环境，要么是同样的教育背景，要么是工作单位。因此他俩，基本上，聊不太起来。

当然也有例外。

就是当其中一方对另一方有好奇心开启采访模式时。

方文静就对他们那个儿童福利院充满了好奇。

每次小五来串门儿，一般的开头是这样的：

小五：“方总，麻呢？”

方文静：“看片儿呢。”

小五：“啥片儿啊？”

方文静：“入殓师。”

小五：“哦。”

方文静：“你看了吗？”

小五：“有点儿闷，我看了个开头没看进去。”

方文静：“好吧。”

小五：坐着。

方文静：坐着。

五秒钟过去了。

十秒钟过去了。

方文静：“…………那个啥”

小五：“啥？”

方文静：“跟我讲讲你们小时候那个福利院呗？”

小五：“呃，就是一般的福利院啊。”

方文静：“有多少孩子啊？”

小五：“几十个吧。”

方文静：“几十啊？”

小五：“三十多个。最多的时候。”

方文静：“你从几岁到几岁在那啊？”

小五：“记事儿起就在那了。我们基本上都是，从小就被送来了。”

方文静：“有多少男孩儿多少女孩儿啊？”

小五：“男孩儿比较多，女孩儿比较少。只有八个女孩儿。”

方文静：“哦，不是一般丢女孩儿的会比较多吗？”

小五低头不说话。方文静察觉自己不小心说错话，慌忙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你现在还会难过自己是孤儿吗？”

小五：“还是会有点儿。”

是啊，原生之罪，谁能避免呢？方文静自己不也一想到自己的母亲就会心烦么。

方文静：“你们啥时候认识李总的啊？”

小五：“我们福利院就是军区花钱办的，经常都有部队里的叔叔来给我们做活儿，陪我们打球。”

方文静心说，是让你们陪着他们打球吧。

小五：“小学的时候就有那种，军官和小朋友一对一的帮助项目，然后李总就认养了我和小六。”

方文静：“为啥不是收养啊？认养？”

小五：“方总工作忙呀，照顾不过来，方嫂也很忙，他们自己孩子都大了，不用照顾，但是他们也没能力再照顾我们。”

方文静：“方嫂是干嘛的啊？”

小五：“也是部队的啊。”

方文静：“是--什么职务呀？”

小五：“后勤部的，管枪支弹药车辆这些的。”

方文静：“肥缺啊！”

小五：“这个不是肥缺，管伙食的才是，哈哈。”

方文静：“哦。”

小五：“咋啦？”

方文静：“你知道那个赵教授吗？她……是哪里的？”

小五：“GZ大学里的啊，你不是去过那么多次了？”

方文静：“…………”我特么每次去都是蒙了头的说出来你信么？我自己都不信自己居然被李力这样骗了。

方文静：“诶，那个辐射，到底是什么情况呀？”

小五：“哇，你一点都不知道呀？”

方文静：“不是很知道？跟我说说？”

小五：“说什么？”

方文静：“有多严重呀？多久能好？”

小五：“挺严重的，我听部队里的人说几十年都好不了了。”

方文静：“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搞我们国家呀？”

小五：“不止我们国家啊！所有大国都被搞了，但是我们受灾比较严重。”

方文静：“为啥啊？”

小五：“俄罗斯地广人稀，美国只有一个邻国墨西哥，而且他们和墨西哥之间有座电网，不容易入境，我们国家边境线那么长，又没有电网，怎么守得住？”

方文静：“啊，是哦，那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搞啊？他们要什么啊？”

小五：“他们想重回石器时代……就是他们的经书上描写的那种生活。”

方文静：“可怕……”

小五：“我们走的那几天其实已经很混乱了，只是你没出去不知道。”

方文静心想我出去了然而还是不知道你信吗？李力这个比……真会保密。不过知道了的话，除了分心，也不能怎样，也帮不上忙啊。她躺在主控室的椅子上，看着旋窗外的漆黑。

突然系统响起了警报，她一看电脑，一个红色弹窗：

“侦测到航线上有障碍，自动闪避操作执行中”

俩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警报，都吓一跳，走到旋窗边，能看到光帆反光有照到一个黑乎乎的人造卫星。

俩人傻愣愣的看着飞船就这样开过去，这时光帆开始旋转，飞船擦着卫星缓缓的经过了那个卫星，就从俩人面前的旋窗擦过去。

这一瞬间方文静想到了泰坦尼克号。不过飞船的体积远远大于那个卫星，想来撞一下也没事。

飞船擦过以后，弹窗消失，警报声解除，光帆又缓缓的转回原来的角度。

这还可以啊，方文静预想了一下最坏的情况，

遇到陨石？流星？

唔，这个旋窗不知道强度能承受多重，感觉不是很稳。于是她回到电脑屏幕前用指令关闭了旋窗，旋窗外有铁幕缓缓下沉包裹住了玻璃。

这样就比较稳了，她想，就算遇到陨石或者流行砸坏了飞船壁。呃，砸个窟窿的话，应该没治了吧？

这个桌子的铁皮应该可以卸下来拿过去补一补。她拍了拍桌子。

“为啥关窗啊？”小五问。

“我怕被石头砸坏咯。”方文静道。

“这样感觉……和世界隔开了呢。”小五显得有点失落。

“是啊……不过……开着也看不到什么啊，都是一片黑暗。”方文静安慰道。

好吧，这也许不算安慰，小五哭着跑走了。

……

好吧，他还是个孩子。

方文静写下今天的航行日志：

第七天：今天遇到第一次陨石警报，自动驾驶避过，距目的地还有5608万公里，预计离到达目的地还有146个地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