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肮脏的世界

生活，但不反思生活的人是奴隶。――马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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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里面冷得不行，这处洞天里面太阴森了，林释玄差点就能把地狱给想象出来。

起灵和眼睛都已经察觉到里面纯三岁的人影。但紧跟而来的是钻心的恶臭！

纯三岁窸窸窣窣的蹲伏着，他在卖力地倒腾着他的布包。

“嚓嗤……”那是打火机的声音。马上，一株熊熊燃烧的火炬腾空而起。

“二哥，你怎么会有这么多工具的……”

“是一位副官，他是个好人，不是每次抢完粮食你都有这么多米捡……你应该见过。”纯三岁头也没抬，但他的语气里全是赞美，只是现在不是为那名副官唱颂词的好时候。

“我见过……么？”林释玄十分疑惑，他满脑海寻找那个身影。

很利索地，纯三岁把他的布包重新抗在肩膀上，随手递给林释玄一个口罩。

“怎么了？”他十分不解地收下。

“待会儿会很臭的，”纯三岁突然变得有些耐心，“你受不了。”

他转头狠狠撕下腰间衣裳上一片湿濡濡的布条，对折了两下捂在鼻口上。

“二哥，我的这个给你……”林释玄又不敢说话了，刚刚才变得有些耐心的纯三岁又在死死地瞪着他。

林释玄心里虚得不行，今天简直受了整整一天的恐吓和惊吓。他乖乖地把口罩戴上，那种恶臭忽然之间稀薄得闻不到了，还真是质量不错的口罩。

“走吧。”纯三岁的眼眸依旧很淡然，拔下插着的火把，三步并做两步走。

一看又要跟不上，林释玄追着那孤零零的火光一路小跑。

黑漆漆的洞穴越走越是阴森，越深越感觉到寒冷，林释玄觉得自己行走在可怕的审讯室，那里应该是最接近地狱的地方了吧。

地狱里面的人们虽生不如死，但那种罪行受这种磨难罪有应当，愿来世好好改化罪孽吧。

在火光照耀下，可以看得清洞穴里残留的晶莹液体，那种流体里面混浊不堪，似有邋遢的沉淀物呻吟着想要挣脱出液体的表面张力，就像被生煮的猪一样在汤水里蹦哒。

浓郁的恶臭味简直越来越要命了，隔着口罩，林释玄都可以闻到那浓郁的腐臭。这腐臭和家旁边的那群畜牲身上的味道比起来，那群畜牲简直美好得像小天使。

纯三岁的脚步早就慢下来了，他的脸上阴晴变化，只有衣裳蔽住口鼻的他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二哥，这些水到底是什么？怎么可以这么臭啊！”

“……你不会想知道的。”纯三岁淡淡地回应。

他还在想着保住林释玄的纯洁，却不知道一旦踏入这片地狱，没有一个人出去不会惹上一身脏，不论你是进来随手丢垃圾的，还是辛辛苦苦搞清洁的，都脏！

林释玄紧紧跟着二哥，在这种可怕的地方，他总会情不自禁地跟着可靠的人，终究还是个少年。

纯三岁的脸被熏得扭曲了起来，但为了自己这个小小的目的，他还是要仔细地叮嘱林释玄，“待会儿我叫你闭上眼睛，你就马上给我照做！”

“哦……”林释玄看到了纯三岁难看的脸色。二哥他一定不好受吧，这里那么臭！

紧紧盯住前头孤零零的火炬，林释玄一路谨慎地跟着。

他似乎已经能模糊地想到这种流体是什么来头。这简直和新鲜的石油原油没有两样，但却有着不能忽视的腐臭，然而这不是原油独属的臭味。

这就是他们在矿井挖的矿吗？林释玄还从来没有真正见到过呢，他的好奇心已经膨胀得快要炸出来。

地上忽然之间多了很多一坨坨黑黢黢的奇怪东西，他们零零碎碎地被囤积在只有十臂宽窄的小隧道里。

林释玄觉得这简单的小隧道突然之间就显得拥挤起来，周围剐蹭着他的阴森疾风就像人群一样在推挤着自己，那群疾风逃亡似的奔向自己身后的出口。

纯三岁举起的火把突然狠狠地一颤！他已经顾不上没有捂住的口鼻，狂燥地回头对着他的弟弟吼着。

“林释玄！你给我到面前来！”

纯三岁撕扯着的回声在隧道里蜿蜒曲折。

“啊！！！”林释玄突然放开了手上拎的一条东西，那是一截断开的肠子，里面没有消化完的粪便还在款款地泄露着，那恶心的粪便已经被沾到林释玄的裤脚上。

“二哥，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内脏啊？”林释玄目光猛烈晃荡，“这里头还有……屠宰场吗？”他的眼睛被一颗不完整的心脏给吸引了过去，就在刚才，他的起灵还感觉得到它的跳动！

“……到我面前来，把眼睛给我闭上！不然马上给我滚回去！”纯三岁把口鼻重新捂上，这里的味道简直不能忍受。

“……”林释玄乖乖地闭紧双眼。

纯三岁直接掐起林释玄往前面的路上推挤，已经快要到了！

林释玄被那满地的内脏器官震的不清，他的理智已经告诉了他答案，但他发自内心的过滤了这个答案。他拖沓着步子走着，纯三岁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走，他也小心翼翼地避免和那种脏东西有肌肤之亲。

可是林释玄的起灵已经被他涣散的心智搅得乱七八糟，他已经察觉不清脚下的路况，越是反感那些东西，就越容易歧生错觉。

就像小孩子晚上怕黑、怕鬼，就会情不自禁地把平时最心爱的玩具看成一幅幅对自己黠笑的鬼脸，眼角瞟着它们甚至整晚都睡不着。

咚！

颤抖的双脚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拌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斜，眼睛瞬间惊怵地睁开。越是害怕越来什么，林释玄马上就要和这些黑褐相杂的器官内脏上演一出彻底的肌肤之亲。

“玄！！”一股巨力从脖颈的衣襟上拉扯过来，不受小脑控制的下肢瞬间恢复平衡。可晃动的眼眸和心灵却根本没有得到救援。

已经晚了，此时的林释玄像极了失去灵魂的皮囊，他呆滞在原地不停地哆嗦，他真的被吓傻了。他脑海中被过滤的那个答案无情地煽动着他的恐惧之心。

那是异端世界的屠宰场，到处都是人类的断肢残臂，甚至能清晰地感觉有无数无主的头颅瞪着眼在求助自己，而他们就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在这里。

这种肮脏的地方比地狱还要无情！这里惩罚的东西不是地狱里面罪恶至极的心，这里是嘲笑人类良知的地方！

“他们……他们……他们到底怎么了呀……”林释玄的声音剧烈的颤抖。即使再残酷的寒冷也不能使人发出如此剧烈的颤抖，这里多的是比严寒还要残忍的东西！

“他们……就是我们的矿，是我们亲手杀的，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