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白化少女

外面真的好吵！

踩踏声，咒骂声，骨折声混成一整片，像是地震的余波一样要掀开深藏的一层层地壳。躲在地下的人们战战兢兢，唯一能够做到的只有祈祷，祈祷这里千万不要被发现。

外面的恶徒们看起来不会放过这里的任何人了，这全只是因为可笑的“怀璧其罪”。

家人们紧紧倚靠，相互依慰，这样冷酷的黑暗就奈何不了他们，可潺潺雨水从上面的泥土中倾倒下来，没有一个人能幸免雨水对体温的剥夺。

倾卿像是一只受惊的金丝雀一样坐卧不安，她的泪腺还是这么的不争气，“胧月姐姐，我好害怕啊……”

“倾卿不要怕，这里不会被发现的。”不像是哄骗小孩的痴言妄语，兴许这耀眼的少女就是有这样不可琢磨的自信。

隐隐有轻咳响起，年迈的老者在众人的搀扶下得以安安静静地享受少女长发上散播的荧光。

“姬胧月，这是你的全名么？”

“是的，墨阁老。”

“你就不要笑话我了，前朝覆灭，造物弄人，哪里来的阁老啊……”老人的眼袋里已经盛满了苦涩，似乎是在忧虑更多的糟糕事，他又掉进了沉默里。

老人的忧虑何尝不是所有家人们的忧虑，连带着一帮家长都身不由己地掉进了沉默。

但总有不安分的人，有名女孩儿突然开始不合时宜地追问起来，“请问你……是怎么认识的释玄？”

“倾心，你太无礼了！”

“没事的，叔叔。”胧月表现得很端庄，或许曾经是位大家闺秀吧，可她已经沦落在刚果这片地狱了。

“我们或许是同病相怜，互相爱着彼此吧……”她不进行太多的深思熟虑，也不太擅长包装一句话，“倾心小姐满意这个答案吗？”

“互相爱着……么？”倾心傻傻地嗔嗔自语。

“姬小姐不是在共和国长大的吧。”叶叔嚼着这话也觉得荒诞，这样端庄的女孩子理应说不出这么不矜持的话来。

“嗯，我是在莫斯利安长大的。”

“我看出来了，你的鼻梁和眉弓还真的挺像莫斯利安人呢。”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安详地捻着面前的淡淡荧光，“我以前救过一个莫斯利安的孩子，我还认他做了孙子呢。”

“是啊，小家伙可磨人了。”身旁的男子不动声色地抹了抹脸庞。

这该死的话题戳中了一家人的泪穴，有几名妇女又开始挪鼻涕揣泪了。

“可是……”胧月欲言又止，她的疑惑实在太跳脱了，她一松手就撒了，“我听说，你们是被莫斯利安人拖来这里的。”

“而且他们貌似……很恨你们。”

“他们……都是被‘沙皇’误导的人，这还真多亏了狗皇帝！”那名男子看起来温驯，可言语里的愤恨任谁也能听出来，那是海水也丈量不来的血海深仇。

“去死吧万恶的法西斯！”原本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暴躁地捶着胸口，无助地呕哑垂泪。

慈祥的老太太也学会诅咒了，罪恶有时候真的会逼疯太多人。

“奶奶，笑一笑吧……活在世上就要有准备和不幸为伴，”她自然地露出豁达的笑靥，“我不是活得很好吗？”

老人的善变就像小孩子一样，献上一颗糖就能让他们喜笑颜开。

胧月的微笑就是那颗最甜的糖，看着她就已经足够获得莫大的愉悦，老太太忽然间大展笑颜，她又变得像是个啰嗦的邻居家老奶奶，“孩子，今年几岁了啊？”

“……十六了吧。”

“哦~长得可真俊哪，”老人的眼眸不依不舍地赏着她的脸蛋，“可以和老太婆说说是什么时候被抓来这里的吗？”

“大概一年多了。”

“竟然有一年了哟……”老人皱着眉头唏嘘不已，可她度过的境遇也不讨喜。

老人有些犹豫，但她还是问了出来，“你也是血统政策的受害者吧？”

“嗯。”

“齐莫斯也是这么死的。”那个男子依旧不依不饶的嗤着牙齿。

“别说丧气话！”老太太有些急了。

“可怜的孩子，如果你不嫌弃老太婆的话……”她转头温柔地望着懵懂的女孩儿，“给我做个孙女儿行不行哪？”

“哈？”胧月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

“额、额，不答应就算了吧，是我太突然了！你可别往心里去啊孩子！”老太太急得焦头烂额，她生怕这喜人的女娃娃会开始讨厌她。

“不是的，奶奶！我当您的孙女！”胧月喜出望外。

“真的？你不要往心里去，年纪大了老是胡言乱语的……”

胧月微微一笑，她温柔地搂住了语无伦次的老人，也许只有拥抱可以熄灭奶奶的不安，也可以按捺自己的喜悦吧。

她的神鸣在喜悦的嗦教下又重新精神焕发，荧光席席。

可这一点点莹光依旧安抚不了缩于一隅的金丝雀女孩儿，她在角落里被雨水冻得瑟瑟发抖，黑暗里她连睁着眼睛也会做噩梦。

“胧月姐姐，我能不能靠过来一点，倾卿怕黑……”

“没事，到姐姐这来吧。”

“嗯……”她哆嗦着佝着腰慢慢爬行，泪珠啪嗒啪嗒地落在湿泥上。

可倾卿突然就停了下来，她把小脸埋进一头金丝里，眼泪再也停不下，“大人……你在哪里啊……”

胧月一脸茫然，这是小女孩儿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这个名字，“大人……是谁？”

“是林释玄，这孩子很早以前就喜欢这么喊释玄，”叶叔淡淡地解释着，“倾卿过来爸爸这，别给姐姐添麻烦。”

“叶匡，伤势好些了没有？”

“没呢，那小子下手忒重了，”叶叔垂着沉重地脑袋，“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

“纯三岁真是继承了不少纯家的‘优良传统’啊，连送死的蠢事也要臭味相投！犟得要死！”束着头巾的妇女骂骂咧咧的，她的大鼻梁和她的眼睛一样眉飞色舞。

“叶嫂先别激动，那孩子说不定有什么苦衷吧。”

“他能有什么苦衷啊？！”

“各位叔叔阿姨，先别吵了，”胧月的发丝像是受惊的精灵一样纷纷飘了起来，惊艳得像是突然盛开在黑暗里的莹白之树。

“他们找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