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蔷薇少女

浪潮热烈地起哄喧闹，江风也跟着为老不尊。

“你已经很努力了，”女孩挽着矿工机甲残破的手指，“剩下的就交给我吧，清玄。”

“咳咳咳！”毫无预兆的血痰猛烈地侵犯支气管，林释玄剧烈咳嗽，但他忍不住要打开喇叭提醒这傻里傻气的女孩子，“你、你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你就是清玄。”

“林释玄你磨蹭什么？快带她回来！”

“可她不是山海伦。”

“……我知道，你先带她回来，懂了？！”

“收到。”

林释玄望着俏立在船栏的神秘女孩儿不知所措。

是慵懒的明月与江风，又或是热情的欢潮与忪雾，但这样轻松的初见舞台还是被精心打扮出来了。

窈窕少女轻伏在冰冷的铁皮上，他的伤口如深壑，依旧在滚滚发烫。

“和以前一模一样。”她懒洋洋地贴在铁壳上。

“……请问你有绳子吗？”

林释玄终于想起来他是来干什么的了。

“嗯？我没有。”她狡黠得像是只顽皮的狐狸。

“我要绑你过去！你最好老实点！”

“你绑我连绳子都不拿么？”名叫山海薇的陌生少女捂嘴偷笑，“最喜欢温柔的清玄了。”

“我不是要来绑你的，我们都认错人了，”林释玄回答得支支吾吾，这真是个漂亮又奇怪的女孩子，“是陈大哥要我绑你我才绑你的。”

“林释玄你快点！你二哥生死未卜！”

“二哥怎么了？！”

“赶紧下来！”

“收到！”

磨牙的金属撕裂声为残破的舱门开启热烈的伴奏。

“你给我快点进来，我要去救我二哥！”

“知道了。”

明媚的少女携着三抹月色踏进了昏暗的驾驶舱，她骄傲地恃着轻盁的舞步，如花瓣一样飘在林释玄面前。

陌生的女孩儿突然匆匆贴上来，神鸣上的林释玄惊慌失措。

“你想干嘛？！”

“你真的想不起我了么？”

娇柔的呼吸挽来莫名的蔷薇香，她的面孔近在咫尺。

“可……可我真的不认识你啊！”林释玄慌张得牙齿打颤，她可从来没有被陌生女孩子这么靠近过，“你、你给我老实点，我是来劫持你的！”

“清玄需要这个么？”女孩儿是那么俏皮，昏暗中那双惹人的睫毛忽闪忽闪，一只同样磷光闪闪的手铐从掖着的裙袖里亮出来。

“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让清玄拷紧我。”

“咔挞、咔哒。”

她很轻松地撩起手腕戴上了手铐，脸颊红热的温度快要把林释玄烫死了，眸子全是溺死人的深情，“请带走我吧。”

口水的下咽声在脑海里震耳欲聋，这个少女简直自来熟的过分，林释玄对天发誓他从来不认识这么……痴情的女孩子。

林释玄谨慎地松开押运爪的锁链，山海薇没有座驾，如果鲁莽地降落，她可能会摔倒，搞不好她还会凑到身上。

他挖干了脑汁想要回忆起这陌生的少女，毕竟她认真的样子真的不像是在骗他。可除了淡淡的蔷薇香，再也没有一丝印象，或许她的蔷薇香也只是刚才烙印在脑海里的标签，也许他们刚刚才认识。

吱嘎！

膝盖的神鸣反馈虚浮，机体关节一阵打滑，林释玄差点没站稳。

脚下停泊着刚刚被破坏完的护卫舰，而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甲板。

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山海薇的身上，现在的她像个花痴一样看着自己，惹得浑身不自在。

“清玄是看见我才紧张的么？”

“我不是……”

“我也好开心。”

“我知道，你可不可以不要盯着我！”

“不可以。”

“……”

“林释玄，带她上船。”

“咳咳咳……”淤堵的血痰来势汹汹，林释玄忍不住又发作了起来，就连呼吸的时候，肺部的剧痛都不肯放过他，每次咳嗽都在挑战身体机能的极限。

“可……这是她的船。”

“啊！”

女孩儿僵硬了好一会，突然像炸毛的猫一样，惊慌失措地用手掌抹着林释玄红彤彤的嘴角，她洁白的袖子被抹得血肉淋漓。

甲板的大灯终于让她看清了林释玄身上惊心触目的血痕。

“你又想干嘛？”

“清玄，对不起……”她无端开始了啜泣。

“……”陈子岚在对讲机里沉默了良久，“快上船吧，上岸让你大哥看看伤势。”

“原来是自愿送上门的，我还以为山海薇是个傻妞呢。”陈子岚在对讲机里嘀咕着，像是故意想让林释玄听见。

“嘶……”

神鸣的触角孱弱地拔出林释玄的身体，林释玄如释重负。

可没了神鸣的支撑，林释玄只是站起来都困难，他搀扶着舱门摇摇欲坠。

纤细的胳膊突然迎上来，她很着急地挽紧他的身躯，手铐链摇的哗哗作响。

“谢谢你。”

“不要……”她在林释玄邋遢的衣袖上抹着眼泪，皎洁如月的脸庞被划得污浊不堪，“我不喜欢清玄这么客气，我要清玄叫我的小名。”

“……我是真的不记得有见过你。”

“可你闻过我。”

“……你能不能别贴我这么紧，我真的有急事！”

“清玄在押我，为什么我不能贴紧？”少女的神情越来越难过，林释玄的冷淡她讨厌极了。

“……”

眼里聚来一片乌云，身体情况已经不容乐观，只是短暂的沉默不语，脑袋里就沉聚了一团浆糊。林释玄使劲晃荡着沉重的脑袋。

“你可以跟过来试试看！”

纯三岁的声音在催促着自己，它放肆地在脑海里横行了好几圈。

林释玄握紧双拳，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他又想起了那片地狱深井里一双双审讯他的头颅，他们已经成了林释玄的梦魇。

这个杀人魔没有资格看不起我，至少现在要把纯三岁安全带回来，他手上的人命日后要慢慢给算干净。

林释玄虚弱地推开舱门，而甲板上人影错错……

“殿下！求你快回去，这群悍匪对您不利！”

“快把我们送上岸，清玄要救人！”她的手死死撑着林释玄，不敢懈怠。

林释玄厌恶这副不争气的身体，全身难耐的酸痛，体表肿胀的淤青，骨节断裂的呲响。

“清玄，让我来扶你好么？”憔悴的山海薇仓惶地抹着眼角的泪水和污渍，她尽力摆出让清玄喜欢的样子。

可林释玄早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下了神鸣之后剧烈的昏厥像死神一样催促着他。

它想要贴在他耳畔低语。

“你，给我滚开！”四周只剩漆黑，林释玄很恶心这种掉进胶水里的感觉。

“你真的是一无所知啊。”

“你知道什么？”

“我？只会杀人啊。”

“我讨厌你。”

“我救了你。”

“为什么救我？”

“因为我要杀了你。”

“你可真搞笑。”

“还是你比较可笑，陆元修。”

“你是什么东西？”

“我就是你。”

“你！”脚下忽然升起千万只难缠的手掌，彻底将他的口鼻拖入泥沼。

要死了吗？

“你好，”泥沼下的世界满园蔷薇，梦境里的女孩嫣然一笑，“我叫山海薇。”